《梢笙相绕》乔之安

8、柳焕 吕

　　吕青梢走回茶馆不远处，牵起被落下的伏旸：
　　“这里可有风鸣山庄的人？”她特意压低了声音。
　　“随我来。”柳默笙点点头。
　　柳默笙在拥挤的人群中轻点莲步，七拐八弯转入一条小巷子。吕青梢牵着伏旸这个庞然大物吃力地跟着，待进了巷子才灵活起来。跟着柳默笙走过不知几条回肠巷道，最后得以停在一个别院前。
　　这别院门残破不堪，青瓦脱落，斑驳相交。门环更是锈迹斑斑，让人觉得院内毫无生气，只是一座空落的小院。
　　“吱呀。”柳默笙用手在门上轻叩三声，重叩一声，门被人从里打开。
　　“大小姐！”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传来，门后是一个看似年过花甲的“老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的声音实在太过稚嫩。
　　柳默笙微一颔首，不出一言。“老人”让开门，柳默笙抬脚跨过门槛。吕青梢向四处望了一眼便紧跟其后，夜色下，并未注意到“老人”疑惑的目光。
　　院内只有枯木一株，叶落满地。吕青梢将伏旸留在院内一个角落。“老人”领着两人穿过院落，走到前堂，转过桌上一根烛台，厅堂一侧的墙壁开始移动。不多时，一个一人大小的门便凭空出现。
　　柳默笙莲步轻移，正欲入内，一旁的“老人”却顿住了脚步：
　　“大小姐？”眼珠向吕青梢方向转了转。
　　“恩人，无妨。”柳默笙睨了身后的人一眼，答道。
　　语罢，走进了那黑暗之中。待吕青梢身影也没入后，墙壁片刻之后恢复原样。“老人”瞧着密道再次消失，转身缓步回到院内。
　　密道虽从外看深不可探，漆黑一片。进到里面去，却是别有洞天：密道两边的石壁上每隔三丈便镶有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将道路照探得一清二楚。
　　不愧是第一世家。吕青梢踏在青石板铺砌的道路上，看着沿路的夜明珠，只有这一个最真切的想法。口鼻中充斥着眼前人身上散发的香气，视线内全然是她的身影。吕青梢突然有种错觉，她的天下，好似只有这个女子。多想这刻，再长，再长些。
　　然而密道很快就到了尽头。柳默笙在身前的石门上使力一按，门徐徐上升。
　　映入眼帘的是摆满藏书的书柜。
　　这密道的出口在书房。吕青梢走出密道后，望见了一旁的书案，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随我去见家父罢。”
　　正在四处打量的吕青梢听到柳默笙的话，颔首作势等她带路。柳默笙打开书房门，迎着淡白的月光走了出去。
　　一出书房，是个庭院。吕青梢四处顾了一番，这宅院四周被树木环绕，大概是处于深山之中。然而这隐秘之处的装潢一点也不含糊。阁楼顶部没入黑色夜幕中，朱砂色的门桓，青瓦层层覆叠，檐角上挑。
　　“笙儿！”
　　吕青梢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头戴束发乌冠，斑白两鬓，须眉浓密。虽年华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他的双目仍若朗星，此时正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看来这是柳庄主了。吕青梢只粗略看了一眼。
　　“爹！”柳默笙向前几步到了柳焕面前。看着柳焕较几个月前又瘦了些许，柳默笙胸口有点沉闷。
　　“这位是？”柳焕带着欣喜看着柳默笙，这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身着月白色长衫的人。
　　“我叫吕青梢。若不嫌弃，柳庄主可唤我青梢。”吕青梢一拱手“当日武林大会上……”
　　“你可是当救走笙儿的侠士？”柳焕仔细看着吕青梢，眸底溢出不明意味。但知晓柳默笙识人的品性，这意味又散去了不少。
　　“正是。”吕青梢一拱手，话风一转“我观柳庄主身上似有顽疾，可容在下诊断一二？”
　　“此处不便，吕公子随我来。”柳焕顿了顿“吕公子这些时日便在此稍作停留，笙儿可否去将西院的屋舍清整一下。”
　　柳默笙点点头，驻足看了柳焕片刻，方款步离去。
　　柳焕看着柳默笙离去的背影，露出一个苦涩生硬的笑，但眼里更多的是看见她平安无事的欣慰。直到柳默笙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外，他才遣退下人，领着一旁的吕青梢走向了一侧的房内。
　　柳焕的神情自然没有躲过吕青梢的眼睛，何况柳焕也不加掩饰。她知道柳焕有难言之隐，至少不愿被柳默笙知道，并不点破，随他入了房，阖了门。
　　“咳咳咳。”刚倚着椅子坐下的柳焕剧烈地咳嗽起来，止也止不住，竟咳出一抹殷红。
　　吕青梢眉头微皱，以手抵住柳焕的背，用自身真气去引导他体内紊乱的气劲。待感觉眼前人体内气息平复下来后，吕青梢将柳焕扶正，伸手抓住柳焕的手，把了把脉。柳焕的手方才掩在宽大的袖口下不觉异常，此下一握竟是瘦骨嶙峋，骨节突触。
　　替柳焕把过脉，她目光一凛，不顾礼节抬手将柳焕身上的锦服撑开。柳焕肩膀上一个蜘蛛网状的图案赫然显露出来。
　　“天下第一毒，连蛛钉。”吕青梢松开支撑柳焕的手，在柳焕面前落了座。
　　“不错。”柳焕靠在椅背上，额角覆了一片薄汗。
　　“此毒发作如此霸道，怕是柳庄主用深厚的内力支撑，才没让它侵入心脉罢。”吕青梢看了看柳焕肩头的，现已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覆盖到他后腰的“蛛网”。
　　“正是如此，只怕时日无多了。”柳焕咳着答道。
　　难怪要支开柳默笙。吕青梢暗想。
　　“只可惜笙儿和芸儿我始终放心不下，江湖人士为了断魂珠无所不为。”柳焕惨笑一声。
　　“若柳家的秘宝——断魂珠真如传闻中可使人永葆青春，长生不老。想必定有解此顽劣之毒的功效，为何不用。”吕青梢指关节轻敲桌案，一句疑问却带了几分肯定，似是知晓其中原由。
　　只见柳焕苦笑一声：
　　“不是不想，是不能。”他闭上眼“断魂珠虽被江湖传言神乎仙露，却是歹人夸大其词。此丹药效极大，远非我等凡人之躯可觊觎。既一服用，定会爆体而亡，尸骨无存。否则我柳家传承近千年，怎会容许它高高待在那玉匣之中，无人享用。此番江湖风云，非人不知其害，而是有心为之，一心想置我风鸣山庄于死地罢了。”
　　吕青梢看着柳焕，后者刚毅的面孔此刻因毒发而有些微扭曲。
　　“却不曾想邬贯和隋怀平两个小人正面不敌，暗自寻了这第一毒加害于我。想不到我柳焕一生就要葬送在这里！”说到激动之处，柳焕压不住心头涌动，又是一口鲜血洒了地。
　　“我的笙儿，芸儿如何是好。”他哀叹一声，却只听身前人道：
　　“此毒，我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