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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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今夜无眠。
云旭应心里不是不震惊的。他只觉命运弄人。原来，他早就见过她。
可是，偏偏是在那个时候。
那是他永生都不会忘记的夜晚。
他的母亲，他最亲近的人，死在那个夜里。
他还记得，母亲不舍却坚定的泪眼，她将年仅16的他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便兀自离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一群黑衣人闯进她母亲住的地方，他不慌不怕，泪却止不住得流。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他藏身之地的不远处。他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他定定地看着那名与他一般年纪的女子，她也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拳头紧握。
借着月色，他清楚地看见她颈间的印记。这些年他午夜梦回，总感觉那个印记格外刺眼。
突然，那名女子动了，一道银光一闪，她脱离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自己。
等他被父亲带来的援兵解救出来，冷静后，回念一想，那个女子，一定与那些杀了他母亲的黑衣人是同伙。不然，为何她能安然而立，没人去攻击她？为何在他得救后，他寻遍所有尸身，都没有看到她的？她必是逃了。
云旭应那时就发下毒誓，有朝一日若寻得那名女子，必叫其生不如死。
如今他寻到了。他怎么，开心不起来？
第一缕晨光射进房中。云旭应眼睛红得透出血丝，他打开房门。
不知站了多久的女子回身，看到他乌青的眼袋，撇了撇嘴，心疼地道，“昨晚一夜没睡吗？那起那么早干嘛？”说着伸手去触碰。
他不动声色地躲过，声音嘶哑而无情，“你走吧。不用再跟着我。”
她一时接受不了，愣了愣，“什么？”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他的目光如他所说那样，没有一刻落在她身上。
昙悦儿的泪就这样流下来了。他怎么能如此轻易说这些话？“过几天就是婚期了，有什么我们好好商量，别这样……”
“没什么好商量的。”他把房门关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抽泣声低了，脚步声渐行渐远，一滴泪才从他眼角滑落。
昙花只在月色中一现，他是旭，初升的太阳，与昙花，本就不在一个世界。
怪他，明白得太迟，伤了她伤了自己。
“主人，他赶我出来了。这个任务，我是失败了吗？你罚我吧。我宁愿承受身体的痛，也不想受这锥心之疼……”对着许久未见的主人，她依旧依赖，一股脑将自己的委屈倾泄而出。
她面前的男子已年过四十，身形却依旧挺拔，眼眸深邃，浑身透着沧桑的气息。
他看着她的泪不要钱似得掉，微微叹了口气，“别哭了。如今暮云城中暗流涌动，柳家已经按耐不住，云家估计会遇挫。”
闻言，她抬眸，“他会有危险吗？”
男子点头，“月儿，你被赶出来，才能更好地暗中保护他，对吗？”
昙悦儿缓了缓，收了泪，“我会护他安全，竭尽所能。”
云旭应，你不要我，可我要你，好好活着。
第七章
暮云城果然变天了。
排名第一的莫家依旧按兵不动。第三的柳家暗中有什么动作也无人知晓。而夹在中间的云家，可谓内忧外患。
云家家主无缘无故中了毒，经脉受损，卧床不起，管理云家的重担本该落到云旭应身上，可自从他的未婚媳妇走了后，他便一蹶不振。云家中人颇有微词，说是那女子给云家主下了毒，被大少发现，大少虽愤怒，但只是将她赶走。也正因此，大少对父亲心怀惭愧，这才日日流连酒楼茶庄。
曾经被打压的二少三少也在此时冒出头来，企图从大少手中抢过家权，只将一锅粥搅得更乱。
“少爷，有人暗中来信。”暗卫将一张折叠的信纸递到云旭应眼前。
云旭应看着手中酒杯，头也不抬，“念。”
暗卫看到开头的“旭应”二字，觉得实在难开口，便省略了，“云家主的毒乃柳家所为，注意防备。万事小心。”
“哦。退下吧。”他置身事外，不管不顾。
“少爷……”暗卫试着开口。
“还有事？”
“有一事属下觉得奇怪。如今云家顶梁柱倒了，最有威胁的便是您，可为何……”他本想说“为何没人来杀你”，顿了顿，换了个含蓄的说法，“不见少爷遇到任何危险。”
“呵。”他苦笑，“估计是觉得我这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人没有丝毫威胁吧。”
“……”暗卫不再说话，将手中信纸放在桌上，隐去形迹。
云旭应向来不贪杯，近几日心乱，只能借酒浇愁，愁更愁。
他晃了晃手中酒杯，“来人！没酒了！”
没有人回应。
他再次苦笑，一个人落魄了，真是没人会再看你一眼。
突然瞥到桌上的信纸，他揉了揉模糊的眼，看清上面的字迹，心中微动，轻声呢喃，“悦儿……”
你还在呢？呵……
走出酒楼，冷风一吹，他的意识清醒了些。只身一人走在街上。
是啊，暗卫说的没错。为什么没人来杀他呢？他多希望有啊！
经过一条巷子，隐约有打斗声，他神色一凛。寻声而去，找了个地方隐藏形迹。
“搞定了这批，你们先回莫家。我还有事。”女子的声音响起，不带一点情绪。
他猛然清醒，是她……
他微微探出头去，依稀看见几个人影。而地上躺着的，是云家的人……
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果然第一感觉总是正确的。她是莫家的人，接近他本就有目的，被他拒绝后，果然露出真面目对云家动手了。他怎么会相信她……
女子的身影几个起跃，隐没在夜色里。
云旭应站了一会。所有颓废全数烟消云散，唇边只剩冷意。
昙悦儿楞在酒楼他待过的房间中。
云家内乱，他却冷眼旁观。
那些所谓的弟弟们心怀鬼胎，柳家的人也虎视眈眈，接连不断的杀手找上门来。虽然都被她带人解决掉了。她仍是坚持要看到他安全，才能安心。
如今回来一看，他已不见人影。
桌上信纸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拿起一看，心中微暖。
她的字迹底下多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字，写的是她的名字，带姓。昙悦儿。
今夜的月隐在云层后，夜幕如泼墨般漆黑，没有星辰点缀。下一个清晨，将是怎样的？
第八章
暗卫看着主子的倦容，心中不忍，开口道，“少爷，您休息会。”
“不用管我，这几日是我不好。再过几日，我必将让所有挑衅过我的人踩在脚下。”云旭应淡淡开口，语气狠厉。
这才是真正的少爷啊！暗卫无限感慨……
“对了，我父亲的毒，是否查实是柳家的人干的？”
“没错。”暗卫点头，神情严肃，“柳家估计是下了血本，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让柳家自己交出解药是不可能的了。”
“请江湖神医贺兰嫣然来看看吧。”
“这……”暗卫想起贺兰嫣然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这毒我虽能解，但太麻烦，我懒，不解。”
嘴角抽了抽，为难得开口，“请过了。她说这毒她虽能解，但怕惹麻烦。拒绝了。”
“她敢！”云旭应一拍桌子。
她有什么不敢……暗卫心里吐槽，面上顺应着答，“不敢不敢。”又道，“不过如今老爷子病着未尝不好，起码柳家不会再频繁出手来引起我们的怀疑。”
云旭应沉吟一会儿，淡淡点了点头。
云旭应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用不了几天，他就将云家整顿得服服帖帖，暗中打压了下柳家的生意。给了个轻微的警告便息事宁人。
至于莫家，才是最后的重头戏。
他已想清楚，前因后果这么一连起来，已经显而易见了。莫家家主莫离衡十年前不知何由，带着昙悦儿杀了他的母亲。
十年后才意识到他的威胁，打算用美人计，让昙悦儿杀了自己。
莫离衡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昙悦儿会爱上他而不舍得下手吧。
直到他将她赶走。他们的任务目标便不再是他，而是整个云家。呵，这么一算，他跟莫离衡真是有天大的仇！
昙悦儿站在男子身后，给他捶着背，“主人，旭应真是好生厉害啊。什么风浪在他面前都翻不出什么花样！”
莫离衡笑了笑，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至身前，看着她开口，“你喜欢他？”
昙悦儿头上下不停点着，“很喜欢很喜欢。待此间事宜一过，我就去找他，求他原谅。”
莫离衡眸中神色难明，“那，他喜欢你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约莫是的。只是没有我那么喜欢～主人你担心我嫁得不好嘛！放心啦！跟他一起我会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的～”
莫离衡沉默，半晌，才开口，“你想解了当初我给你下的咒，获得自由吗？”
“主人你肯？太好了！谢……”
“只要你离开他，我就给你解。”他打断她。
什么？昙悦儿愣住。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来得及问，“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莫离衡望向逆光而来的身影，眸中神色温和，真像她啊……
气氛一时凝固住了，云旭应身后的一众人就跟透明的一样，被三人忽视。
莫离衡望着云旭应，云旭应和昙悦儿对望着。
云旭应先开口打破沉默，“悦儿，”他轻唤，语气冰冷，“派你保护我的人，是他？”
昙悦儿被他的神情语气吓到，只呆呆的点头。
“你是有什么苦衷吗？才任他指使？”云旭应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心软了一瞬，尝试着找个借口将她带回自己身边。
这话听得昙悦儿有些急了，“旭应你说什么呢，主人对我很好。我们……”
“够了！”他狠狠打断她，心又像冰一样硬起来，对上莫离衡的视线，道，“十年前，你是不是带着她来过云家？”
莫离衡点头。昙悦儿一脸茫然，十年前？那里是云家？到底怎么回事？
得到答案，云旭应竟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莫离衡，你给我偿命！”
说着提剑纵身上前，朝他刺去。
莫离衡不闪也不避，眸中带着笑意。
昙悦儿无语了，一言不合就开打？
在他极莫离衡越来越近之时，忽闻一声惊恐的“不要！”，云旭应余光看见女子飞身向他靠近，心中一疼，悦儿，原来，他比我，还重要么？只可惜，已经晚了。
剑尖深深刺进血肉，莫离衡吐出一口血，眸光渐渐涣散，却掩不住那一抹痛楚，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心疼。
莫离衡看着云旭应身后，缓缓地说，“我曾后悔，当初选择带回月儿，而没有带回你母亲的尸身。如今，其实，我，做对了。”
他的身体径直倒下。云旭应不去管他，猛然回头，心停了几拍。
为什么……悦儿……
我和他，你的选择从来都是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