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决》老鹤

3、第三章，重始

　　再次醒来的时候，李清景仍觉着是在梦中。梦中盛世安宁，道观中仍是只师徒二人。他微拢着双眼，仿若下一秒便又会闭上。
　　耳边突的响起了一阵嘈杂人声，而这时李清景才惊觉他仍在人世。头脑一清，身上的痛楚便也跟着一波波的袭来。可嗓中仍是苦涩干辣的，令他无法出声。只听得寥寥几字如“无事”“可养”“可惜”。而当那痛楚加倍袭来，身上的疲惫一起爆发起来，终是撑不过去再次沉沉昏睡了过去。
　　待得身上好了个七七八八之时，天气也已是入了秋。
　　那日他运气好，遇到一队出行的镖局。将他拾了回去。那时据说他形象十分凄惨，破破烂烂的布衣，身上皆是血迹，半边脸的绷带都让血给浸的透湿。一开始众人皆是觉得他救不回来。可谁知请了大夫诊断却只是失血过多，外伤骇人罢了。
　　将养了两三月，除了那眼是再救不回来，其余皆已是大好。这恢复力不禁让众人称奇。可李清景也说不上其中一二，便也就惊奇了一段过去了。
　　“李哥哥！阿爹叫你过去！”一袭简洁利落的月白衣，杏眼朱唇。及腰的长发只用配套的发带简约挽在了脑后，虽长相温婉却让人觉着英姿飒爽。这便是那镖局镖头的唯一的女儿，名唤白清晓。当初便是她发现的李清景。算得上是个救命恩人。
　　“好，我马上去。”李清景放下手上的书，起身便随着她走了去。绕过练武场，便是镖头的屋子。还未至前，便已远远望见其中有一中年人火急跳脚的正在争论着什么。转头一看，他对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不紧不慢的喝着茶。偶尔回驳一两句话却另那中年人更加跳脚。
　　刚至前二人便听见了屋子里传来争吵声。
　　“嘿呀你这老不要脸的！我跟你讲！要不是我武艺不够精才不找你！每次见你一面我都觉着我要少十年寿！”
　　“啧，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大火气，这样就算不见我你也会少十年寿。况且这次是你求我，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嘛。哦，对了。我记得你院子里头还埋着一坛秋露白，我不贪。给我半坛就好。”
　　“我呸！我三坛子酒让你偷了一坛讨了一坛，这就还剩最后一坛。要留着给清景出师喝的，你想要，做你的梦！”
　　“哎呀，他出师我不还是要喝的。早喝晚喝都一样。不要太在意这些嘛。”
　　李清景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敲了门。镖头特有的大嗓门立刻喊了起来，“清景来了啊！快进来进来！”刚进门，那须发皆白的老者便扔了不知什么物直直的往他面上去。李清景一惊，猛的后退一步，刚一偏头那物便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定睛一看不过是颗桃仁。他还未说话，镖头便又跳了起来。
　　“哎我说你这老东西，清景才刚好。你就下这阴手，若是刚刚打上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哎呀冷静冷静，这不是没打到嘛。我有分寸的。不过这苗子不错，来来来，年轻人过来。”那老者笑眯眯的招了招手，李清景将刚才情况于心底思索了几番，还是决定走了过去。刚一过去那老者翻手便捏住了他的手腕，上下探了一番便放了手。捋着胡子满是笑意的看着李清景。“小娃娃，你习过武没有？”“回前辈，只幼年跟着师傅学过一些强身健体的把式。”“哎呀不错不错。小娃娃，那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跟我学学武功？”那老者虽然仍是笑眯眯的，可捋着胡子的手却变的慢了些。李清景低头思索了几息。便是朝着老人作了个揖。“回前辈，晚辈虽十分有意，但晚辈此生身为道门弟子，只可有一师傅。”
　　那老者听闻至此不由得撇了撇嘴，显然是有点不开心。可还是开了口，“你们这些人呐，成天就喜欢搞这种虚礼。罢了罢了，你跟我有缘，我又看你挺顺眼。不是师傅就不是师傅吧。但你可愿随我学武？”李清景有些惊诧，可还是很快的又作了个揖。“晚辈自当愿意。”那老者摆了摆手，“那你明日寅时过来寻我。”
　　直至晚上回房，李清景仍是有些迷茫。这便就拜了个先生了？还是个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先生？李清景有些恍惚，觉得今日过的似乎有些迷幻。
　　不过第二日仍旧还是早早起来寻了过去。“你曾受过重创，可你根骨却自有一番奇缘。我对你这奇缘并不感兴趣。不过因为如此后天你便成了上佳根骨。不过因你这根骨还未完全融汇，一开始你仍是需得跟着这镖局的人一起习些基础武法。而心法会在你差不多固定根骨后传与你。能领悟多少便是看你天分了。”那老者摇头晃脑的交代了这么一大段话，而后便扔下李清景跟着镖局众人一起习武。
　　这种平淡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李清景天分本就不差，再加上先天的底子与后天的根骨。习起武来便是事半功倍。

　　德观二十八年，三月初二。

　　还有不久便临近了清明，雨水也渐渐多了起来。
　　只见一方庭院中有一人一袭青衣持剑而立，身影清隽。
　　而后忽动，衣袖翻飞，剑影无痕。待得收剑，只听天公一声惊雷，瓢泼大雨便倾了下来。
　　而那身影提气一点便窜回了廊下，片雨未沾。凝神自侧面而观，那身影面容端的是丰神俊朗，君子如玉。可从正面观，那左眼上常年不取的白纱便遮了一半这俊秀的面相。让人不禁叹出一声可惜。
　　而那令人叹得可惜的主人面上仍是一片平淡，看不出任何喜乐悲欢。而这时便听前院传来镖头独有的大嗓门。“这破天气，说下雨就下雨，一点预兆都没有。”而另一个有些苍老却仍是中气十足的声音不紧不慢怼回了一句。“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这段时间容易下雨，白活了几十年。”“嘿呀我说你这老头子，要不是你非要去那劳什子什么阁买酒，用得着耽搁这么久么？”“什么劳什子阁，是寻仙阁。”“我呸，我还成仙阁呢。”
　　而此时只听有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插了进来开始劝说着二人，“好了好了，阿爹，陆叔。都别争了，赶紧回房去换身衣裳出来喝点儿姜汤。”“哼，我今个儿就看着我女儿的面子上不跟你争。”“你可算了吧，你看谁的面子也不中。你那次是争过我的？”“嘿你这……！”说话间三人已绕过前院，进了回廊。正拉拉扯扯间便看到李清景独自伫立在廊前，眼帘微垂，周身仿若环绕着一股渺渺仙气。三人皆沉默了一会儿，那陆叔老者先嘶了一声，便开口“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教出来这么个神仙弟子的。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背着我找另一个先生了。”那镖头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你别说，我也想知道。以前多温柔多可爱一孩子，怎么被你教成了这样呢。啧，肯定是你教法不对。”而这二人一打岔便唤回了李清景神游天外的神智。他哭笑不得，对着二人作了个揖。“先生，白叔，可莫再取笑我了。”话音未落，便听得白镖头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白清晓连忙上前递了方帕子，“阿爹还是赶紧去换身衣裳喝了姜汤，莫着凉了。”那陆叔斜斜看了他一眼，嘴一动便又想怼那几句。李清景见势不对便拉着他赶紧带回了房，以免又是一场硝烟。
　　其实今日这戏码已是习以为常。每日二人总是要吵那么几回。陆叔是这镖头的挚友，也是个早已退隐江湖的高人。一身武功早已出神入化。也不知二人是怎么认识的。不过自从二人见面开始这吵闹便没停过，也算是这镖局一景了。
　　当年镖头将清景引荐给了陆叔，而后便开启了他的武学之路。不过十年，便已是可以独当一面。
　　令人不由唏嘘感叹。
　　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