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缁尘京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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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气刚过霜降，金陵城就已经下起了稀稀疏疏的雨，像雾一样朦朦胧胧的盖住了整个城市。
苒苒物华休。
姑苏撑着脑袋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雨势不见小，人群中却没有人撑伞，推推搡搡的站在宽阔的青石板主城路上，等待着镇北军归京。
“小姐，大人那边传话说军队已经过了城门了，估计就快到了。”
身后的小丫头侧耳听完刚才气喘吁吁跑上楼的小厮的话，扭头就对着姑苏转达。
姑苏眯着眼睛笑了笑，终于坐正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楼下的人群爆发出阵阵低语声。
只是微微偏头扫了一眼长街尽头，便能看见一对对整整齐齐的马匹踏破风雨而来。
队列逐渐接近高楼，因着姑苏坐的是窗边的位置，已经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镇北军了。
为首的人估计就是圣上亲封的征北将军，穿着一身暗金色铠甲走在最前方。
姑苏眯着眼睛，也没能真正看清楚他的长相，只是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的肃杀之气，让人对这支军队的能力深信不疑。
征北将军后方左右又各跟了两个人，杀气到是没有征北将军身上那么重，其中还有一个人面容甚是清秀。
说是回京，其实真正能够进金陵城的士兵不多，训练有素，没一会儿就走远了。
姑苏也没再伸出头去看，回头打量起这家酒楼。
酒楼的房间很幽静，菜色也让人很有食欲。
姑苏拿着筷子慢吞吞的一样尝了一点，才发现口味都过于清淡，吃到嘴里索然无味，顿时就没了兴致。
眼看着街道上人群散去，便起身吩咐到:“回府吧。”
酒楼距离尚书府的位置并不太远，穿过一条狭长的巷子，对面就是尚书府的侧门。
雨水淅淅沥沥的，沿着石瓦一注一注的落下，溅起了青石板间隙里泥泞。
丫鬟给姑苏撑着伞走在前面，十八节的竹骨伞很是秀气，上面还有名家细致绘出的君子兰的勾勒画，淡青色的，仿若要融进江南的烟雨里。
回了尚书府，两人的裙摆都沾了些雨水，连垂在身后的发丝摸起来都有些潮湿。
不过今晚还要随父亲进宫赴宴，要提前动身，洗漱怕是已经来不及，只得草草更衣，便动身了。
征北将军十年才一朝，国宴都会举行的特别隆重，疆北苦寒，帝王为了安抚军心，赏赐通常也不会少。
姑苏赶到前厅的时候，父亲正坐在主位上品茶，茶碗上纹着红蓝相间的繁复花纹，重重叠叠，被父亲拖在手上，道尽了京都荣华。
姑善水抬眼见是姑苏来了，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茶碗放在身旁的木桌上，示意姑苏跟随他离开。
“国宴与一般宴会不同，男女宴席没有分开，待会跟随为父进殿，坐在下手便可。”
姑苏跟在他身后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见了。
马车只被允许行到宫门口，便要交代驾车的马夫在这里看守，早有公公在宫门口等候，为各位大臣引路步行。
下了几天的雨今日很给面子的已经停了，时间还只是下午，但迎面吹来的风已经带了些许凉气。
父亲只说这个天气大殿里会稍些地龙，因此姑苏里面只穿了件单衣，套着薄衫，布料也是前些日子父亲派人送来的。
布料的花色即使在金陵也是少见的，从领口到裙摆由白色到青蓝，颜色一点点晕开，零星的绣了几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只一眼，姑苏就喜欢上了，本以为天气转寒，只能留到明年再穿，如今在外面罩一件青色的披风，却也正好。
走到正殿门口，姑善水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站的的宫女把披风接过去，带着姑苏就要进门。
脚步还没有迈出去，肩膀上就搭了只男人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只是关节上的许多薄茧又彰显着这双手的英雄气息。
姑苏和父亲同时愣了一下，转过身去。
征北将军淡定的把手放了下来，温声道:“姑尚书，好巧。”
本以为上午在军队看见的肃杀志气都能淋漓尽致的在征北将军身上体现，真到接触的时候，姑苏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骨子里温和的厉害。
疆北风沙肆虐，男人的皮肤算不上好，却仍然掩不了一股子温润之气。
“齐藏久未归京，今日带镇北军邢副将面圣，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尚书见谅。”
男人身量较姑善水高些，说话时身形微躬，却没有卑微之气，显然是教养良好的模样。
倒是男人身后被称作邢副将的人在姑苏看来更有将军的样子，皮肤风吹日晒已变成了黝黑色颜色。
剑眉星目，左脸一道狰狞的疤痕一直从鬓边到嘴角。满脸不情愿的上前向着姑善水一抱拳:“姑尚书。”
姑善水看着两人皱了皱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四人相对无话，还是征北将军看着姑苏因为脱下了披风而显得有些瑟缩的身影，示意姑尚书先行才打破了四个人尴尬的氛围。
姑苏跟在父亲身后，路过齐藏时，微微屈膝行了个半礼，男人温和的笑了笑，颔首算是回应。
本想着既是副将，也该行礼算是全了礼数，但是副将的品级却让姑苏有些微微犯难，不知该行什么礼。
来不及思考，姑尚书已经进殿了，姑苏只得弯着眼睛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便着父亲进殿去了。
金陵流水温楼，暖风绻卷，美人不在少数。
但极少有人能像姑苏一样，眼眸清亮，像是要把秦淮的水都化进眼里，眉眼间都是江南的温婉风情，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浅浅的梨窝。
“邢野，回魂了。”男人语气带着明显的笑意，伸手拍了一下邢野的肩膀。
邢野不自在的歪歪脖子“这是姑尚书家的女儿”
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真不像”
两人边说着话，边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因为这次国宴，可以说齐藏就是主人公，两人的位置被安排的十分靠前，一进门，便围来了一群人向祝贺敬酒。
齐藏常年呆在军队，酒量还是极好的，一一与来敬贺的官员打着招呼，礼数周全。
倒是跟在一旁的邢野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邢野终于忍不住跟齐藏耳语说到:“这不行啊，我看人家是个好姑娘。”
齐藏抬手斟了两杯果酒，顺手分了一杯给邢野。
“人心的好坏会长在脸上吗。”
邢野脸一红“也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咂了下嘴“要不还是你来吧，这事儿我不合适啊。”
齐藏索性把整个酒壶都放在了邢野面前，端起自己的酒杯把玩
“我娶妻了，姑善水会甘愿把女儿许给对头做妾吗。”
“就只是这样那什么水就不会在打咱军饷的主意了吗？”
“有顾虑罢了，且试一试。”
邢野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转头认真的看着齐藏:“将军，说句实话，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那什么水坏多了”
“……”
还没等齐藏说出什么话来为自己辩解，大殿前方便传来一声尖利的嗓音“皇上皇后驾到。”
本来还在大殿上谈笑风生的臣子们顿时噤声，跪地行礼，高呼万岁。
姑苏趁着随人群起身的间隙偷偷打量了一下帝王，发现当今圣上实在是已经垂垂老矣了，好在今天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一双眼睛还是很锐利。
待群臣都坐正，一般都是帝王三敬酒，一杯敬天地，二杯敬群臣，三杯自然是敬镇北军。
齐藏和邢野一前一后上前，单膝跪地，豪迈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的皇帝十分高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半响突然又若有所思的看了邢野一眼，微笑道:“难怪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啊。”颇有些不知所云的味道，又没有由来的让姑苏心上一紧。
皇帝只是在一开场的时候说了一番话就坐下不在多言了，剩下的都是皇后在紧紧有条的安排歌舞，甚至还有几位大臣的女儿登台献艺。
秦淮儿女多温婉亦多风流，琵琶声起，飞袖流云，一时间觥筹交错。
姑苏兴致勃勃的看了一会，觉得那位弹琵琶的女子技艺甚是高超，偷偷在案几下模拟了一下相似的指法，却远远没有她来的流畅。
可惜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儿，不然还可以结识一下，姑苏在心里默默的想。
“姑苏”姑苏听见父亲叫她，转头望着父亲的时候眼神里都还带着笑意。
姑善水摩挲了一下手指，犹豫着还是决定开口“宴无好宴，为父只怕不多时，我姑家女儿就要许了人家了。”
“爹”姑苏轻声说道“在其位，谋其政，日后，说不定女儿还能赏到疆北风光，不算太差。”
“疆北苦寒，吾儿受苦了。”姑善水只能长叹一声。
看着父亲不再纠结，姑苏依旧转头兴致勃勃的钻研刚才那曲琵琶曲的指法，方才手势的变化实在是漂亮极了。
不怪姑苏对自己的婚事都表现的意兴阑珊，只是从小父亲的位高权重与母亲的冷漠自持都让她觉得，大底京城里是没有自由的。
自由都没有，何谈感情。
可惜的是表演的琵琶女只演奏了一曲就离开了，换了宫里的舞蹈班子跳舞。
第一个节目结束了，臣子们也显得自由很多，姑善水站了起来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敬酒。
姑苏一个人看了一会儿表演，也觉得有些无聊，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齐藏正坐对面的上手处。
此刻他也被一群武将簇拥着，笑眯眯的在说些什么。
反而姑苏一直觉得更直白的邢野和她一样孤零零的坐在位置上喝着闷酒，对周围的人爱搭不理。
姑苏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猛地对上了邢野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
正在打量着别人，还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姑苏有点儿不好意思，抬手用袖子掩住了自己半张脸，弯了弯眼睛。
袖子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姑苏便听见上方传来一声轻笑，姑苏和邢野几乎同时抬头看着上方掩嘴笑得开心的贵妃娘娘。
贵妃坐在皇帝的右手边，笑得整个人都倚进了皇帝的怀里，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向着皇帝撒娇
“陛下，看来今天臣妾又发现了一桩好姻缘。”
贵妃的话在宴会里无疑是炸响了一声惊雷，议论声戛然而止。
姑苏却隐隐只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在说“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缁尘京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