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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安玉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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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玉珍身着凤冠霞帔坐在马车上,这是她第一次着正红色。以往虽然身为贵妃,却不能穿正红。
马车很宽大,绿梅跪坐在马车一旁。离宫前,安玉珍不许她来,命人看住了她。谁知,她扮成小宫女悄悄地跟了来。
马车驶出了皇城,穿过了长安大街,驶出了朱雀门。安玉珍转头望着长长的长安街,心里恨道:“皇上,我一定要让你后悔!我还会回来的,我要带着北戎大军,踏平京都!”
方一出了城门,安玉珍闻得外面一阵喧闹,夹杂着士兵的喝声:“公主出嫁,尔等敢闹事,都不要脑袋了吗!?”
安玉珍掀开帘子,见外面乌泱泱地站了一群群衣衫褴褛的人,一个个脸上乌黑,瘦骨嶙峋。
“怎么城外这许多难民?”安玉珍问道。
“西北打仗,他们以为京城最安全,所以都逃难到此。京兆尹看难民人数多,怕起民变,所以就没有让他们入城。只在城外设了粥棚,以不致于饿死人。”
安玉珍放下帘子,不忍再看。
马车一路行来,沿途都能看到一拔一拔逃难的人,偶尔还能看到路边饿死的人。越接近西北,路边的饿殍越多。
这一天,安玉珍一行人来到平凉府。平凉府往北,便是北戎国军队驻扎的凉州府了。平凉府的城门紧闭着,城门外也聚焦了一大批难民。
领队的年轻将军上前去叫门,安玉珍的马车停在路中央。透过帘子,安玉珍看见车帘外几个人眼巴巴地看着马车,他们脸上黑糊糊的,唯有眼睛那里有一点白色,一个个眼神空洞无神。一个孩子蹲在地上抠着地上的泥土往嘴里塞。
安玉珍听到几声如猫咪般细细的哭声,她掀开帘子,发现一个浑身赤裸的孩子,趴在已经死去的母亲身上。那孩子看着像是七八个月的样子,因为饥饿,完全没有婴孩该有的圆润可爱,他头颅硕大,四肢细小,肚子上的肋骨一条条凸出来。他嘤嘤地叫着,用嘴含着已经死去的母亲的□□吸吮着。
“来人!将那孩子抱进来!”安玉珍吩咐道。
马车外面的士兵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抱起孩子,绿梅忙伸出手接过来。
绿梅翻出一件衣裳将孩子裹了,安玉珍用软布醮了些水抹在那孩子嘴唇上,那孩子忙伸出舌头舔了舔。
饿了太久的人,是不能一下子吃东西的,安玉珍喂了一些水给他喝,他喝了些水,睡着了。
安玉珍将他抱在怀里,看着他安静的面容,心里的伤痛仿佛也淡了,她摸了摸孩子的脸,说道:“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就叫你长安吧,希望你一生长平长安。”
安玉珍一行人在平凉府停留了一晚,临行前,安玉珍将长安交给了平凉府知府夫人。她一上马车,绿梅也跟着上了马车。
安玉珍看着绿梅,朝着马车外面喊道:“来人!”
一个士兵应声上前。
安玉珍指着绿梅:“将她捆了,扔下马车。你好好看着她,不许她出平凉府一步!”
绿梅膝行几步,哭道:“娘娘,公主,让奴婢跟着你!让奴婢跟着你!”
那士兵迟疑着没有向前,安玉珍喝道:“还不动手?”
年轻的士兵忙抓住绿梅的手,将她拉下马车。
马车向前行驶,绿梅哭喊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听不见了。
出了平凉府,万俟延亲自来接。
万俟延就住在原来的凉州州府衙门,北戎军队一路攻下西北十六州,国王万俟图也带了军队来到凉州,准备御驾亲征,一举攻下京城。
万俟延已选定了成亲的日子,就在明日。他挑了一个院子给安玉珍一行人住了。
安玉珍此次和亲,跟来的人里没有一个景仁宫里的人。景仁宫的几个宫女太监要跟着来,被安玉珍给拒绝了。现在身边服侍的人是礼部挑选的,领头的宫女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大家都叫她秀姑姑。
万俟延虽然给安玉珍的东西都是拣的好的,却不许他们随意走动。
安玉珍整日里呆在屋子里也没其他消遣,便跟秀姑姑闲谈。
“秀姑姑是何时入宫的?”安玉珍问道。
“奴婢是康盛三十二年入的宫。”
“以前在哪儿当差?”
“奴婢一直在慈宁宫当差。”
“为何从未在慈宁宫见过姑姑?”
“奴婢二十五岁时放出宫嫁人了,蒙太后厚爱,前段时间才召回宫的。”
“哦?姑姑入了宫,姑姑的夫君怎么办?”
“奴婢的夫君前些年便故去了。”
“姑姑有孩子吗?”
“没有。”
安玉珍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为何跟着我到北戎来呢?”
“奴婢的夫君是个商人,奴婢跟着他在北戎呆过一段时间,对北戎国的事情知道一些儿,皇上知晓后便派奴婢过来服侍公主。”
安玉珍听到秀姑姑提到隆运帝,心里一痛,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秀姑姑也懊恼自己在安玉珍面前提起了隆运帝,也站在那儿不开口。
许久后,安玉珍淡淡一笑,又道:“姑姑跟我说说北戎国的事儿吧。”
“公主要听些什么呢?”
“就说说北戎国的王室吧。”
“是。”秀姑姑想了想,开口道:“万俟延王子是北戎国国王万俟图的第五子。五王子的母亲是一个汉人,五王子从小跟着母亲学习中原文化,读四书五经,熟兵法,擅谋略。鹰扬军便是五王子创立的。五王子在北戎国的朝中和军中都颇有威望,极有可能是下任的国王。”
“他母亲怎会是一个汉人?”安玉珍问道。
“五王子的母亲出自江南望族陆家,五王子的伯父年轻时在中原住过一段时间,就娶了五王子的母亲,然后带回了北戎。”
“他伯父?又怎会嫁予万俟图?”安玉珍讶异道。
秀姑姑脸上现过一抹尴尬,低声道:“万俟图国王有些…好女色,他寻了个由头,将自己的亲哥哥杀了,霸占了自己的嫂子。”
安玉珍听后,对于万俟图剽悍的作风好一阵无语。
北戎国掠夺成性,安玉珍想起一路上那些难民,心里一阵难受。天下无论兴亡,最终苦的总是百姓。只希望再也没有战争,该如何阻止战争呢?
若是北戎国内乱,北戎必会撤兵,这样天下也就会太平了吧?关键是,该怎么样让北戎国内乱呢?安玉珍坐着凝眉苦想,她看到铜镜里的女子蹙着眉,面目秀美。安玉珍灵光一现,就让自己这具残破的身躯挽救于这动荡的时局一二吧。
万俟延与安玉珍的婚礼在凉州府大厅举行,安玉珍没有穿万俟延准备的北戎国礼服,坚持穿了汉族的婚服,只是没有盖红色盖头。
正红色的衣裳衬得安玉珍肌肤歁雪寒霜,她今晚特意打扮过,更显得眉目如画。她甫一进屋子,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万俟图一眼,他见了她果然目光闪了闪。
行过礼,敬过酒后,万俟延和安玉珍两人也入了座。
“父王,儿媳排了一段舞蹈,想跳来助助兴。”安玉珍站起来说道。
“好,好,好!”万俟图眼睛在安玉珍的胸前一扫而过,高兴道。
安玉珍脱去了外袍,里头着了一件抹胸裙,胸前峰峦半露,露出的腰肢白皙纤细。她高举双手,腰肢轻摇,臂部款摆。头上的钗环琳琅,衣上系的环佩叮当。
万俟图看直了眼,端着酒杯忘了喝。
一舞既罢,安玉珍行了礼回到座位上。她坐了一会儿,假意要更衣,站起来出了屋子,临走时看了一眼万俟图。
安玉珍出了屋子,走到园子里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没一会儿,身后果真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
安玉珍方一转身,便被拥进了一个男人的怀抱,万俟图抱住她便没头没脸的往下亲。安玉珍假意挣扎以拖延时间,朝着万俟图身后的秀姑姑使了个眼色。秀姑姑会意,急忙往大厅的方向跑去。
万俟图是个武夫,安玉珍身弱力小,哪里是他的对手,虽则奋力挣扎,还是被他脱去了衣裳。万俟图解去裤子,正要入港,身后传来一声怒吼:“父王!”
万俟图一回头,见是他儿子万俟延。
万俟延手里拿着刀,见安玉珍衣裳已被剥下,他胸中燃起熊熊怒火,举刀便向万俟图砍来。
万俟图一时未料到他真会动手,这一刀正中胸口,“呯”地一声,他倒在了地上。
安玉珍吓得直抖,半真半假地跑到万俟延身前,偎进他怀里,哭着说道:“殿下,我好害怕!”
万俟延抱着安玉珍,拍着她的后背哄道:“别怕!没事了!”
安玉珍趁机抽出袖子里藏的长簪,朝着万俟延的胸口猛力一刺。万俟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也倒在了地上。
安玉珍见园子里影影绰绰来了好些人,知道是北戎国的士兵,她掏出一早准备好的毒药,一股脑儿倒进嘴里,全部吞了下去。
安玉珍觉得腹中一阵阵绞痛,也倒在了地上。隐隐约约间,她仿似看见了储秀宫里的那一片梅花,红艳艳香泠泠在枝头怒放,一阵风儿吹来,梅花瓣与雪花一同从枝头飘落,红红白白纷纷扬扬送出一段一段冷冽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