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香如故》Amphe

8、第 8 章 隆运帝

　　隆运帝与朝臣连日兼程，先行回了宫。后宫嫔妃由京畿卫护送着，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安贵妃自那日后，再也没见过隆运帝。回到宫中后，因西北战事吃紧，隆运帝一直在前朝，没有踏足过后宫，安贵妃也不敢擅自去乾清宫打扰。
　　安贵妃腹中的胎儿四个月了，小腹已有些微微隆起，她却一直没有机会告知隆运帝。
　　这一天，安贵妃用了些早饭，正抱着盂呕得惊天动地的时候，有宫女小跑进来禀报，乾清宫来了人。
　　安贵妃忙整理了下衣裳，迎出去接旨。
　　“安贵妃接旨！”
　　来的是一个面生的公公，带着好些捧着托盘的太监和健壮的宫女进来，扯着太监特有的嘶哑的声音道：“...罢黜贵妃...加封为怀柔公主，赐婚北戎国五王子万俟延...钦此！”
　　宣旨太监宣读完，将圣旨递给跪着的安玉珍，板着脸说道：“公主，请接旨吧！”
　　安玉珍惨白着脸，扯出一抹笑，说道：“公公，本宫没听懂圣旨的意思，要如何接旨？”
　　宣旨太监有些不敢看安玉珍，垂着头答道：“公主殿下，皇上已封您为公主，和亲北戎国。”
　　“公公真会开玩笑，本宫是贵妃，是皇上的贵妃，不是什么劳什子公主！”安玉珍怒道。
　　宣旨太监朝他带来的宫女太监示意，他们呼啦一声围上来。
　　“公主，时辰不早了，还请公主速速更衣，北戎国使者还等着呢。”那几个健壮的宫女上前抓住安玉珍，半拉半拖地扯着她进了内室。
　　绿梅几个宫女欲上前护住安玉珍，被几个太监抓住堵上了嘴。
　　“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快放开本宫！”安玉珍挣扎道。
　　“奴婢们也是奉旨办差，还望公主体谅。皇上圣旨已下，奴婢劝公主殿下也莫做无谓的挣扎。”一个宫女面无表情地说道。
　　“皇上绝不会如此！皇上绝不会如此！本宫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几个宫女反剪住安玉珍的手臂，另外的宫女上前除去她头上的凤钗、步摇，脱去她身上的贵妃命服。
　　安玉珍拼命挣扎，张嘴咬住抓着她的宫女的手，那宫女吃痛忙放开了她。安玉珍立刻起身后退几步，拔下发间的簪子抵住自己的脖子。
　　“我要见皇上！否则，我立刻自尽！”安玉珍喘着气道。她发髻凌乱，身上衣裳被撕破了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也被扯开了，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胸口。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一个圆脸的宫女对领头的宫女说道：“不如，去乾清宫回禀一声儿？”
　　那为首的宫女迟疑了一下，转身出门往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离景仁宫很近，没多久，安玉珍就听到外头太监唱诺：“皇上驾到——”
　　安玉珍忙放下手中的簪子，下意识地拢拢头发和衣裳，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那几个宫女见她放下了手中的簪子，忙抢上前将簪子收走。
　　隆运帝进了内室，安玉珍像往常一般笑着迎了上去：“皇上来啦！”说完，又吩咐那几个宫女：“你们先退下！”
　　那几个宫女看了看隆运帝，见皇帝没有说话，便退了出去。
　　“皇上，容臣妾换件衣裳再来见驾。”
　　“你如今是朕的皇妹，不宜再自称臣妾。”隆运帝板着脸道。
　　安玉珍瞬间煞白了脸，手捂着胸口微微弯了腰。饶是她早知圣意，此刻听了他亲口说出，她仍似被剜了心般疼痛。
　　“为何？”安玉珍深吸了口气，抬头问道。
　　“妧儿...皇后被逆贼齐家和北戎劫持了，北戎国说若要救皇后，必须得让你和亲。”隆运帝停了停，继续道：“皇后是一国之母，必须得救！”
　　“只怕不止如此吧！”安玉珍凄然一笑：“皇后娘娘是皇上心头上的人，臣妾之所以得宠，也不过是因为眉眼肖似皇后。对吗？皇上。”
　　隆运帝讶异地看着安玉珍。
　　“皇上很惊讶吧。我一早就知道自己长得像皇后，也知道我在皇上心中，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安玉珍转过头，没有再看隆运帝。她看着窗外，窗外有一株合欢树，时值深秋，合欢树的叶子都黄了，正一片片地落下。
　　安玉珍看着窗外的落叶，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我一直假装自己不是个替代品，假装不知道皇上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时间久了，我连自己都骗了，我居然觉得皇上心里爱的人是我。”安玉珍眼神哀哀欲绝，泪珠儿一颗颗从脸上滚落。
　　安玉珍低下头，看到自己隆起的小腹，心中升起微弱的希望。
　　“皇上，臣妾怀孕了！”
　　隆运帝闻言肃着的脸上裂开了一角，他皱着眉看着安玉珍，见她一脸认真，他视线往下，落在她的小腹上。
　　隆运帝没有说话，许久之后，他朝外喊道：“钱德明！”
　　钱公公立刻进来了，隆运帝吩咐道：“去太医院抓一副堕胎药。”
　　钱公公抬起头，看了一眼安玉珍，低头应是。
　　“皇上真是铁石心肠。”安玉珍轻轻说道，竟然没有再哭。
　　皇帝的旨意，底下人不敢怠慢，没一会儿，钱公公就端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进来。
　　隆运帝示意钱公公端给安玉珍，钱公公转身将药呈至安玉珍跟前。安玉珍没有看那碗药，眼睛看着隆运帝。
　　“皇上每回来，都是臣妾亲手服侍。这回，烦请皇上服侍臣妾用药。”
　　隆运帝没有动，又朝外喊道：“来人！服侍公主用药。”
　　那几个健壮的宫女复又进来。
　　安玉珍微微一笑，端起碗一饮而尽。喝罢，将碗摔在了地上，药碗应声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