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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南岭魔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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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
宋城郊外的深山老林中,时值正午,三人走近这家门前蹲着一只大黄狗的客栈。
一路未曾言语的西染默默喝了一口茶水,皱眉说了此番路途中第一句话:“这个水太苦了。”
坐在左手边的北彩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瞥着她闲闲道:“茶水自然苦。”
坐在右手边的赵端风身形未动,一直都是握剑姿势,他打量了四周后才盯着她手中的茶杯,冷声道:“你若觉得苦就叫人换一杯水。”
坐在他对面的北彩突然看着他笑出声,赵端风一张冰块脸看着他,北彩笑言:“江湖上的传闻素来有假,对你的描述最不真实,传闻你冷血残酷,下手狠辣,只认钱不认人。”
“你想说什么?”
“在我看来你内心善良,恩怨分明,外冷内热,却不善于表达。”
听闻赵端风自然没有吭声;
西染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这时小二过来询问他们要吃什么,两个男人都说了,小二眼巴巴地等待着西染,却见西染一直失魂落魄自言自语,却又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赵端风见北彩只是支着下巴望着门口,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他暗自觉得从无遥宫出来的人都是奇怪之人!小二非常尴尬地再次询问西染,赵端风伸出手在西染眼前晃了晃,西染终于回神,看着眼下场面,突然抓住左边的北彩软糯道:“大白菜,你说宫主这次回来会不会把我大卸八块?我记得无遥宫的宫规对于屡次未完成任务的人就是处以绞刑。”
赵端风心中一动,眼皮一抬紧紧盯住北彩,北彩看向西染的时候余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他一眼,笑嘻嘻道:“你记性很好,的确有这项规矩,你这次回去真的是凶多吉少,啧啧,别怪我不帮你,我那晚提醒过你的,谁叫你救人心切呢!要怪就怪这个人!”说着他瞅了一眼赵端风。
西染扭头看了一眼赵端风,万般后悔千般痛心,说出来的腔调软糯而凄惨:“还不如在火烧三王府的时候被一箭刺死,赵公子这次我可完蛋了,你记得在来年秋天的时候到我坟前烧柱香。”
“眼下快入冬了,而且你若死在无遥宫是不会有人收尸的,赵兄如果真要去祭奠你,就去无遥宫后山悬崖上撒一把黄纸。”
西染回头望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嘴还特毒的北彩,投以一个感激的虚弱笑意,赵端风突然正色道:“你们宫主若真要如此惩处你,不如你跟我回……”说到这儿又停顿下来,仿佛犹豫以及尴尬。
北彩幽幽看着他,摇着扇子接着他的话道:“跟你回杀青帮?”
赵端风微愣,很快去打量西染,只见西染突然站起身望着大门口,赵端风立即拔剑转身,却听到北彩制止他:“自己人。”
客栈外出现很多人马,打头两人此刻已经立在三人桌前,一个湖蓝色长衫的出尘公子,一个青衣锦缎的美男公子,正是无遥宫四君之一东墨君和贺兰世家如今当家人贺兰介。
一张四方桌子几个人自然坐不下,大家辗转到了二楼的一张八仙桌;北彩坐在靠窗口的一边,东墨坐在他身边,他们对面是贺兰介和赵端风,西染最后挨上来,两边看了看找了个桌角坐下,她刚一坐下贺兰介就从位置上起身,绕过赵端风挨着她坐下,打量了她一圈关切道:“听人说你受伤了?现在痊愈了吗?”
西染冲他笑了笑,点点头却话锋一变:“你还要赵端风去杀万鹤全吗?他现在心脉受损,大夫说必须要调养半个月。”
贺兰介微微反应后,才摇头笑言:“你不用担心,现在万鹤全还杀不得,赵公子必须要养好身体,我不会逼他。”
西染听闻放心下来,望了一眼离她大半个桌子的其他三人,贺兰介见此小心翼翼地问:“看来你很关心赵端风吗?你是不是喜欢他?”
西染收回眼瞪着贺兰介,叮嘱他不要乱讲话:“贺兰公子不要胡说,赵公子救过我的命,我自然是生当结草衔环,昭昭之心日月可鉴。”
贺兰介看到她一副认真的神情觉得松了口气,凑近才发现她左眼角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看在他眼里觉得可爱极了,他的目光不由得变得宠溺,倒是让西染好不自在。
这时桌子那边的三人终于有人说话了,东墨眼神看过来,盯着西染严肃地责备她没有完成任务,就在西染的头越垂越低的时候事情却有了转机,东墨并没有说让她回无遥宫接受绞刑之类的话,而是宫主派给她的另一个任务。
“南岭魔教?”西染一听不用回无遥宫了,于是放心地挪了位置坐在他们身边,仔细地问东墨:“宫主要找寻九转归一第九重心法,可万一这消息有假,心法根本不在魔教,岂不是我又没有完成任务?”
东墨解释道:“宫主得到的消息自然不会有假,你若有疑问可以回无遥宫询问,”他满意地看见西染摇头,又说道:“这次不是你一人行动,所以出了问题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西染问到这里反而觉得事情不简单,因为听来听去都是她捡了个便宜,她一向认为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情,所以她一边表情变得很狐疑一边又非常庆幸自己能得到这个天大的馅饼。
东墨见西染不再疑问,于是对贺兰介道:“贺兰兄,咱们就此别过吧。”
贺兰介点了点头,望着无遥宫三人抱拳告别,北彩自打上来后就一句话没说,这时见终于可以走了于是抬脚就下了楼梯,东墨紧随其后,西染刚要走的时候贺兰介突然拉住她低声道:“姑娘任务完成回来之后,可以跟着东墨兄到贺兰山庄玩几天,贺兰介对姑娘有很多话想倾诉,希望姑娘不要忘了贺兰介。”
西染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周身上下除了尴尬没有任何感情,她扭头的时候看见了一直坐在位置上的赵端风,他依旧冷然地坐在那里,听到贺兰介满含情意的话也没反应的样子,西染心想还好这人不八卦。
她想了一下措辞,呐呐开口:“呃……那个,等我……等我从南岭回来再说吧,贺兰公子再见!”说完如同一阵小旋风跑下楼,在楼梯口撞上东墨的背,吃痛也不吭声继续跑出这个客栈。
夕阳漫天,天际模糊,湖光山色晴方好,羊肠古道晚风阵阵,落英缤纷,靠近大山的树林中种了一片梨花树,白色的花瓣就像下雨一样洋洋洒洒;三匹悍马疾驰而来,停下在湖边取水。
西染握着缰绳望着一片梨花树,轻声道:“梨花雨!”
北彩懒洋洋地坐在马鞍上,腰上别着扇柄,嘴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也望过去,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白色花瓣,叹道:“可真是痴缠。”
西染一听看着他笑道:“大白菜你说得还挺诗意!”
湖边的东墨正望着远方晚霞,此时头也不回,一边优雅地取水一边说道:“北彩说的不只是梨花。”
西染看了看东墨又望了望北彩,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她并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她问东墨正事:“你说宫主不止派了我一人去南岭,所以是还有你们两个吗?”
东墨取好了水,起身转过来,将手里的水袋子抛了个来回,耳边听到了动静,西染同他一起寻声望去,只见迎面一匹悍马疾驰而来,马上一紫衣女子,绝色妖娆,冷若冰霜,竟是南霜。
“现在你知道了吧,”东墨跨上马对南霜点了点头,“宫主派了无遥宫四君。”
西染听闻环顾了他们四人,突然眼皮猛地跳了三下,心中也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她赶紧回头看向骑在最后的北彩,见他仍旧一副懒洋洋的神态,嘴上的狗尾巴草被斜阳染得发红,她咬了咬嘴唇,才踢了一下马肚子跟上东墨和南霜。
北彩离开这片梨花树林前把骑行的速度刻意放得很慢,见西染离得有些远了,吐掉狗尾巴草后才朗声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啊梨花开!赵公子请回吧,回去调养好身体,以后江湖再见才能保护自己的心上人。”说完扬鞭抽打马屁股,马儿“嘶”得一声冲出好远,不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一道藏青色的身影从一棵大树上落下,身轻如燕,悄无声息,不过他的气息却不是很稳,想来是由于心脉受损,赵端风跟了他们一路,也只有西染没有察觉;他伸手按住剑鞘,做了良久的思想斗争后他决定回杀青帮,转身,背道而去。
南岭气候多湿热,秋冬干燥凉爽,在这个时节平时常出没的虫蚁毒蛇也减少了,寻常百姓家中都在忙着秋收冬藏,官道上一行人疾驰的身影也没有受到注意,无遥宫四君骑行五日终于抵达一个名叫七龙镇的地方;七龙镇处于南北商人往来的必经之道,热闹繁华,远近有名,但是因为其背靠南岭魔教,到这里游玩的寻常百姓非常之少,在这里露面的人除了劳命奔波的商贩便是江湖侠士或魔教中人。
紫衣女侠生来容貌妖艳,身段凹凸有致,引人无限遐想,然而其气质高冷,故而总是冷若冰霜;紫色衣裙摇曳在七龙镇典型的小巷中,两旁低矮的楼上悬挂着店家的招牌和旗帜,从一排排菱形的窗口中飘出阵阵酒香,街边摆着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迎面而来的绝色美人,美人的眉眼之间有一簇花朵印记,这个花她是识得的,叫做蝴蝶兰,昨日她才用蝴蝶兰做了一盒胭脂,正放在摊子上。
美人目不斜视地就要走进一家酒馆,小姑娘急忙拿着一盒胭脂冲她喊道:“胭脂!胭脂!姐姐你买胭脂吗?”
南霜身形一顿,低头看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双颊有少女独有的嫩粉色,嘴唇很薄上面涂着淡淡的嫣红,手里摊着小巧的胭脂盒,期待地望着自己。
“我不买,”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姑娘很尴尬,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却还直勾勾地盯着人家。
南霜正要转头走掉,一道清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衣着湖蓝色长衫的东墨从小姑娘手中拿走胭脂盒,“我买,多少钱?”
南霜冷眼看着立在阶梯下高洁出尘的男子,他从怀中拿出钱给了小姑娘,小姑娘将两人望来望去,收下钱后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了。
东墨立在阶梯上同样伸出手,对南霜说:“盒子挺好看的,如果你喜欢就把这里面的胭脂换了,留下盒子。”
南霜微微皱眉,抬眼打量门外的胭脂摊子,却发现根本没有刚才那个小姑娘的身影,她了然地点点头,收回眼问东墨:“你既然看出问题为何不将她抓住?”
东墨几步走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打头向一张四方桌走,南霜便跟着他。
小二拿来两只空酒杯,又给北彩的碗中添满酒,给西染的碗里倒满水,笑道:“四位客官慢用!”便离开了。
北彩拿着酒碗仰头喝了个干净,南霜冷着眼瞟他,表情十足的嫌弃;西染双手放在桌上,用一只手撑着脸对着北彩看,一副欲言又止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在北彩拿起酒坛的时候东墨一把端走了他的酒碗,北彩笑嘻嘻地抬眼:“东墨!你这是做什么?快把碗还给我!”
东墨的笑容和蔼而慈祥,态度拒绝而坚定,“南岭这边的气候我不喜欢,早些完成任务咱们早点回去,你可不要贪杯坏了大事!”
北彩听闻哈哈一笑,也懒得用酒碗了,一手提着酒坛就往嘴里倒,东墨微微一愣,南霜冰冷的声音响起:“我真讨厌和你这样的人一起执行任务!”
北彩喝光了酒,将酒坛随手放在地上,修长的双臂舒展开,接着按住两边桌角,唇角上扬,眼眸尽是醉意,水色一片,冲南霜懒洋洋道:“南大美人又不满意我了,成天冷着个黑脸不满意这个不满意那个的,东墨你说说这女人烦不烦!难不成要我们四个分开各干各的吗?”
东墨还未发言,南霜一怒之下将西染面前的碗拿起来冲北彩脸上泼去,一张世上鲜有的俊颜就被泼得水灵灵,发着亮,北彩像一只鱼一样吐出一口水,逆天的睫毛湿哒哒地直戳眼睛;一直没有吭声的西染扭头看向南霜,见南霜仍旧一张冷脸西染心里就莫名其妙冒火,她平日里性子软糯很难生气,但只要把她惹怒了她就绝不善罢甘休,就在西染抓住烟雨鞭心里盘算着怎么弄花南霜那张脸的时刻,东墨突然对她说话了:“西染,刚才外面那个小姑娘你应该认识。”
手里动作一愣,什么?脑袋浮现的画面一闪,东墨刚才说了什么?西染的手从鞭子上收回来,问东墨:“是谁?”
东墨将三个人都看了一遍,见南霜和西染都认真地望着自己,北彩自顾自在擦脸上的水,刚才的风波总算消失了,东墨清了清嗓子,说:“刚才那个小姑娘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应该是神婆邱玉的侄女。”
“邱心?”西染不可思议地睁大眼,问东墨:“邱心怎么会在南岭?前些日子她还在明月堂被赵端风打伤了,干什么现在往南岭跑?”
东墨还没说话,南霜突然冷哼道:“原来她身上的伤是这么来的!”
东墨说:“按西染这么说事情就明白了,我们在名剑山庄的时候碰到了女扮男装的邱心,她那时候受了伤不肯走,非赖到我们身上,原来她身上的伤是赵端风弄的。”
北彩这时把脸上和身上的水渍擦干了,微微一笑道:“邱心那个丫头古灵精怪的,在名剑山庄还闹这么一出,依我看她就是看上哪个江湖少侠了呢!”
邱心是神婆邱玉的侄女,要说西染与神婆邱玉相熟都是因为北彩的缘故,当年北彩在相府救走西染之后起先是安置在明月堂的,后来才去的无遥宫;北彩与神婆邱玉的关系很好,这种好不是简简单单的客套话,而是如同亲人那般好,只不过江湖中鲜有人知,所以当北彩随口说出邱心性格的时候在座的除了西染都不信。
北彩晃了晃二郎腿,一副反正老子说了信不信是你们的事的模样,南霜并不打算在邱心这个问题上浪费口舌,而西染向来欠缺好奇心,所以东墨自然地转了话题:“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掌灯时分,那时魔教外门会轮班,每人挑个方位混进去,注意不要引起注意。”
“那咱们按照名号各自选东南西北,正好。”北彩用眼神在四人之间转悠了一圈,痞气兮兮地朝东墨笑着,东墨冲他点头嘱咐道:“你千万不要找麻烦!”
北彩拍了一下东墨的肩膀,叹着气摇头走了。
南霜也很快离开,西染起身正要对东墨道别,抬眼就看到东墨和颜悦色的模样:“西染,这次表现好回去我一定在宫主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万万不可出岔子!”
西染到了嘴边的话也懒得说了,她坚定地点点头,抓紧烟雨鞭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西雀门”的牌匾上还染着金灿灿的粉,两边的石狮子也被刷的闪闪发亮,两扇石门紧闭,各自上方悬挂着一顶红色的宫灯;天幕暗下来,守门的两个魔教弟子转身打开石门,躲在暗处的西染明白此刻正在换班,她找准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得闪身就飞了进去。
将将在地上踩稳,她耳边就听到石门重新关闭的声响,换班的那几人也不在了,她环顾四周发现眼下如此古怪!门内根本不见魔教的一砖一瓦,而是圆形封闭空间,周围尽是金光闪闪的镜子,她人就立在这个空间中央,放眼望去这个空间内有成百上千个她!
西染瞬间就不知所措了,她不会大喊大叫,也不会四处走动,她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虽然无遥宫里那些奇门遁甲书籍里记载着密室一般都会有机关,到处敲敲打打就可找到,可是她看了几个圈,也没有发现除了镜子之外的东西,她立在原地彷徨混乱的时候这间镜子屋的上空猛地乍现一片金光!
西染被这一声巨响吓得摔倒在了地上,她仰头看到几道光线照射下的不远处走出来一个人影,这人只在远处站住,西染只能分辨出是个男人,身材高大魁梧,却衣着一条麻衣,这条麻衣将他浑身都给包裹起来,只留了一张嘴,这张嘴对她说话:“贵客来,若不留下秘密,寒舍不迎。”
西染被这浑厚沙哑的嗓音唬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却听到了东墨的声音:“既然阁下已经发现了,那就请阁下与我坦诚相见,我定赔礼道歉。”
接着是北彩的声音:“哈哈哈,东墨你傻不傻,人家要你的秘密,道歉顶什么用?”
“秘密?什么秘密?”还有南霜的声音。
听声音他们三人都离她不远,西染总算明白过来了,原来是障眼法,他们四人都在这障眼法里面。
那人又说道:“贵客来,若不留下秘密,寒舍不迎。”
南霜冷声道:“我不说你还能拿我怎么办?”
那人猛地伸出手,麻衣下的右手带出一阵狂风,眼看就要把南霜吹走,东墨的声音响起来:“前辈莫急!我有一秘密不知是否对前辈胃口?”
狂风渐渐散开,南霜被放回原地,东墨听到她没事的声音后正要说话,这时却被相继而来的手给拉到那个人的身前,只见一张遮得严实的脸,在这里说话只有这个奇怪的人听得见,于是东墨毫不避讳道出自己心中的秘密。
东墨说完后被人带走,接着是北彩和南霜;感觉到南霜也离开了这里,剩下来的西染却纠结万分。
仔细一盘算,她真的没有秘密!
有意识以来她就在丞相府当丫鬟一样的童养媳,每天除了挨打挨骂其余的事她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哪里有时间去干坏事,成婚的当晚相公就死了,又被当做不祥之人唾弃,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太记得了,被吊在树上看到绿油油的树梢后面躺了一个神仙般的白衣男子,她只记得那一眼,一眼隔开了从前黑暗的日子。后来到了无遥宫就是成天在人眼皮底下练功,她这个人!哪有什么秘密!
西染考虑再三,终于走到人跟前,对着一张麻衣包裹的脸仔细措辞道:“我的秘密……就是我很喜欢很喜欢北彩,对,很喜欢。”
西染觉得她的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却没曾想到这人平静地对她说:“你这个不叫秘密,秘密是只有你或者很少有人知道。”
西染一愣,正想问什么突然觉得不对,反应过后捂着脸道:“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喜欢北彩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
眼前的人并没有回答。
西染觉得自己丢脸死了,却怎么也想不出哪里露破绽了,竟让大家都看出来了!再看眼前的人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她突然记起在三王府的时候,那时她和喝醉的华南承躲在书房外面,不小心听到华策对张丞相说北彩是宫主傲人天的儿子,这个应该是秘密吧!西染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抬头,可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竟然宫主瞒住这件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万一她说出去后给北彩带来危险呢?眼前这个人古怪至极,掌握这么多秘密一定不止为自己寻开心,毕竟在这的都是魔教中人,不会是好人。西染一想到当日北彩躺在破草席上那个模样心中就隐隐作痛,再抬眼看着这人时一咬牙道:“我没有秘密,你是不是要把我赶出去?”
这个人鼻子里一声冷哼,却没有像刚才那样运狂风,而是叫出来一队魔教弟子,几个人赶着西染在来时方位打开一道门,西染被推出去站在门外,抬头果然看到“西雀门”三个大字。
“唉!”西染万分沉重地叹了一声气!
“你在叹什么气?”
夜晚的七龙镇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几家酒楼的地面下有一条河流,河上飘荡着五彩花灯,石桥下还穿过一艘搭着篷的船;船尾上立着一个黄衣少女,身段柔美面秀丽,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像个小狐狸一样十足古灵精怪。这正是神婆邱玉的侄女,江湖人称“千面狐狸”邱心。
西染立在石桥头打量她,仔细道:“我姑且信你真是长这个模样的,待会东墨他们来了你一定要跟人家道个歉,明明是赵端风打伤的你,随便诬赖别人不好,还有,你来南岭做什么?”
邱心拿起一旁的船杆,双手一撑借力飞上了石桥,立在西染跟前皱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不满道:“你与我一般大的年纪,怎么学得跟那个东墨一模一样,唠唠叨叨!”
西染纠正道:“东墨年纪也不大,我可不是唠叨,我是认真问你来南岭做什么的?你不跟我说实话我就告诉大白菜去!”
邱心一惊,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西染:“北彩哥哥也来了?下午的时候我只看到了……哎呀,这可怎么办!”
西染见她是真着急,觉得这事儿不对,抓住她的手问道:“你从名剑山庄直接过来的?所以邱婆婆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邱心冷不丁被西染这么一问,知道她也聪明着呢,一时慌了神道:“哪有,那个神婆她当然……当然知道啦!”她不打算再被继续问下去,转身就跳回船上,举着双手冲西染喊道:“你别告诉北彩哥哥!”
“别告诉我什么?”
邱心放在嘴边的双手僵住,呆愣地转身,看到露出一口白牙的北彩,她颤巍巍打招呼:“北彩哥哥,多日不见您又帅了!”
北彩也笑嘻嘻道:“是啊,多日不见你又长本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邱心就向岸边飞走。
西染扒着人群赶到岸边,气喘吁吁地问北彩:“你你……”
北彩用了一根绳子绑邱心,扫了一眼西染又继续绑着,说:“不用问了,东墨和南霜还在魔教宫里,我出来找你们。”
西染奇怪他说的“找你们”,为什么要多加一个字呢?
邱心如同一只被捕的小兽嗷嗷叫:“北彩哥哥你可千万别带我进魔教宫!我不去!死也不去!”
北彩绑好了结,牵着绳子就走,两个女孩跟在他修长的背影后面,听到他说:“你不去东墨和南霜就不好出来了。”
邱心直言:“你那么高的武功还会怕黎不渊?”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北彩停下脚步,一直跟在身后的西染没有注意就要超过他,被他一把抓住手臂停下来,然后北彩又对邱心道:“黎不渊当年可是和伧云天、华策齐名的拜把子兄弟,你觉得人家武功还不及我?”
邱心努努嘴气愤道:“那你还把我往火坑里推?”
北彩见此痞气兮兮地一笑,将绳子抓紧看着她:“那你说说为什么带你进魔教宫就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西染也看着邱心等她说清楚,邱心将两人望来望去,终于泄气得一哼,无奈道:“几日前我混进魔教宫偷了黎不渊的九转归一心法,不过……”她理直气壮道:“那心法本来就不是他的!是当年武林盟主伧云天的,我偷出来就是替天行道匡扶正义!”
西染忍不住道:“可是无遥宫派我们来也是取心法的,你是暗偷我们是明抢,你说这个心法究竟该归谁?”
邱心可怜巴巴地望了一眼西染,道:“其实我还没有说完,”她看见北彩勾了一下唇,心里忍不住暗骂,接着说:“我要这个心法又没用,我是替我心上人偷的;在名剑山庄的时候我问他怎样才能跟我在一起,他说他想要九转归一心法,我就想着若是我偷了这心法回去,他必定会跟我在一起的。”
西染听闻后第一想到的是邱心真痴情,北彩第一想到的是这个人的身份。
北彩伸出手,邱心装傻,北彩淡淡一笑,邱心继续装傻,北彩终于不咸不淡道:“那个叶凌秋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你哪里是他的菜,顶多又被人给骗了。”
邱心瞪着一双大眼睛,怒道:“再花花肠子也比你好,你连希望都不给人一点!就想着那个早死了的殷无娓!”
“邱心!”北彩的脸色很不好,吓得邱心把脖子和脑袋一起缩回去了,北彩伸出手没有说话,这一次邱心很快从怀中掏出一个金色的布帛,刚要放到北彩手里的时候三人眼前突然升起一股浓烟,邱心呛得打了几个喷嚏,西染抓住她的手跳到另一边,这才发现原地上起了火,北彩的身影迅速地飞到不远处,还未立定就跟一个中年男人交上手;这中年男人身形一点也不似南方人,倒是长得跟北方大汉一般魁梧,整个脸上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一脸络腮胡子,他看着武功高强出招干脆的北彩,眼神中不乏意外之色,而他自己出手却也耐人寻味起来,细看之下竟是想与北彩切磋。
这人便是南岭魔教的教主黎不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