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吾同锁清秋》陌上独立

44、第四十四叶

　　陪唐小同呆了几天的苏清秋还是没能躲过被召回的命运，一大早就被几通电话吵醒，大致就是他爸嚷嚷着“你倒会偷闲，马上滚回来做事”云云，无奈看一眼床头的时间，尚早。
　　估计那丫头肯定还在睡觉，给她留个言好了。坐起身，苏清秋闭目养了会儿神，洗漱完，抓着手机打下一行字：醒了吗？去趟秦市，过几天回来，勿念。

　　下了高速等红绿灯的空档，苏清秋看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看一眼顶端的时间，已是中午11点多。
　　没理由啊，这个点这丫头该起来了。苏清秋皱皱眉头，些许纳闷。
　　到下一红绿灯路口，终究没忍住，拿出手机熟练地翻出唐小同的电话，毫不迟疑地按下拨号，等来的却是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
　　苏清秋挂断电话，心中的不安愈来愈深，眉头紧促。

　　而唐小同此时已经到了通城，坐在开往9区的地铁线，谁也没告诉，一人前往，去救赎那失落的灵魂，昨天夜里11点，一通电话让她彻夜难眠，是通城的白错打来的电话。
　　那头传来的是万分绝望的声音，毫无起伏，犹如一潭死水，惊不起一点波澜：“小同，以后大概不能守护你身边了，大概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白错，怎么了？大晚上的你别吓我啊？”唐小同微愣，接到他的电话本就意外，听到他的这句话意外更甚。
　　“本来我的出生对我爸妈来说就是个错误，大概以后也没人会记起我，有时候站在阳台我就在想，跳下去，我妈会不会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怜惜，会不会就能让她正眼看我一下，呵，我想应该不会的吧，这么多年不就是吗？”白错惨淡一笑。

　　“到底怎么了，你别做傻事，白错，你别跟我开玩笑，当年叔叔的去世怎么能怪在你头上，你别瞎想。”唐小同慌忙坐起身，怔怔看着眼前的漆黑，不知所措。
　　她隐约知道白错有莫大的悲伤，一如当初在楼顶捕捉到的，他眼神中流露的一闪而过的悲怆，最后被他用笑容掩盖，她并没有多问。
　　“小同，如果当初你先遇见我，我会不会有一丝的机会，你会喜欢我吗？”白错哑着嗓子道。

　　“白错，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你不可以做傻事，听到没有？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初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你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买明天早上的车票，这次换我来安慰你，睡一觉起来都会好的，你不许做傻事，听到没有！”唐小同滔滔不绝道，想把所有的大道理说给他听。
　　“我没事，小同，跟苏老师好好的，早点休息，晚安。”晚安，我爱你爱你。白错挂断电话，对面一阵忙音。

　　他该不会真做傻事吧？唐小同想想越发不安。
　　再拨打电话时，已是关机，唐小同心中的不安蔓延，翻来覆去，彻夜难眠，买了一早的车票，跟爸妈打了招呼早早出了门。

　　唐小同再次拨打白错的手机，依旧关机。
　　看着手机上蚊子为她找来的地址，百度地图定位，再次埋头盯着手里的手机，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震动一声，在静谧的、长长的车厢里短促一响，而后自动关机。

　　居然忘了昨晚充电。唐小同暗自懊恼，盯着窗外黑漆漆一片，思绪万千。
　　“列车即将到站。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本次列车去往九区。The train is arriving. Please mind the gap between the train and the platform. This train stops service at Nine Station.”
　　唐小同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地铁线，标示牌9区一站的灯亮起。

　　白错住哪里来着的，枫亭，枫亭花园？几栋来着，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唐小同略头疼。
　　余光瞥了瞥慢慢打开的车门，走下地铁，望着周遭的陌生，犹豫仅一秒，紧握拳头，下定决心，今天她一定要找到他。
　　随着拥挤的人流，挤出地铁站，站在马路边，她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枫亭花园。”唐小同强装镇定，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报的地址是不是对的。
　　“是枫亭花园还是枫田花园？”师傅转过头，再次确认。
　　“那个……”唐小同挠挠头，陷入思索，半晌，忽然道，“师傅，你借一下手机给我，我看个信息，确认一下地址，我手机没电了。”
　　开车的师傅迟疑一下，很快递过手机。

　　“师傅，枫亭花园，65栋。”唐小同飞快扫过屏幕，底气足了足，回答得飞快，心中的不安少了许多。
　　车子缓缓发动，疾驰在路上，唐小同偏头望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她无心欣赏，这个陌生的城市，她第一次踏进，却并不是为赏景，只为找人。
　　但愿没事，哪怕我今天白跑一趟也没事。唐小同暗自祈祷。

　　黄色出租车驶进枫亭花园，大路两排土黄色高楼沿路排开，除了沿路一侧的深蓝色楼牌，区分不出有何不同。
　　“呲啦啦”伴着出票的声音，司机大叔递过收据：“到了，58元。”

　　唐小同接过，付了钱，一拉门锁，推门而出，冬天的冷风灌满衣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裹紧了外套，手环在胸前，仰头看一眼楼牌，确认了一遍。
　　天空有些暗沉，风刮过，卷起尘土，天气并不大好，寻着门铃上的数字，上楼。

　　“白错，开门啊，你在家吗？白错，白错！”唐小同一遍又一遍地摁着门铃，拍打毫无温度的防盗门，迎接她的是长久的安静。
　　不会真做傻事了吧？我要不要报警，万一他只是刚好不在家呢？怎么办怎么办？唐小同站在白错家门口，太多的不确定与犹豫不安，有一秒的怀疑她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就像一头扎进漩涡，不知道该怎么办挣脱心中的疑虑。

　　那头，苏清秋到了公司，临近下班，坐在黑色皮质办公椅上，手指叩击着同色系办公桌面，一只手握着手机，紧靠耳朵。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苏清秋烦躁地挂断电话，往桌上一扔，左手扶额，头隐隐作痛。
　　那丫头到底干嘛去了，手机关机那么久，都不充电的吗？真是不能走，一走就不叫人省心，连个人影都找不到。苏清秋盯着面前倒扣着的手机，毫无动静，烦躁得不行。

　　半晌，重新从桌上捡起手机，迅速拨通唐小同妈妈的电话。
　　“喂，阿姨，我问下小同在家吗？”苏清秋换上一副随意地模样，脸上扯着笑容。
　　“她不在家啊，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通城见一朋友。”电话里传来唐妈妈的声音。

　　“那您知道是谁吗？”苏清秋继续问。
　　“这我还真不知道，早上走得挺急的，都没来得及问，就出去了，怎么了？”唐妈妈不免有些奇怪，问道。
　　“哦，没事没事，那阿姨您忙，我这儿先挂了。”苏清秋极有礼貌地挂了电话。
　　按掉电话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收起，望着眼前的虚无，有些微怔。

　　通城？朋友？苏清秋突然想起有次整理文件时问到白错是哪里的，他说是通城的，只一秒，苏清秋极快地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苏老师？”传来白错略显虚弱的声音。
　　“唐小同来找过你没？”直切要点，半句废话也没。
　　“没有来找过我啊。”白错一脸迷茫。

　　“好的，挂了。”苏清秋语气冰冷，半句寒暄也懒得有，他只想现在找到唐小同的下落。
　　“等等。”白错突然想到什么，加重了语气，回答道。
　　“你说。”
　　“她今天打过电话给我，我没接到，怎么了？”白错皱了皱眉头。
　　“她一大早出门了，说是去通城找一朋友，打她电话一直是关机，我随便问问，别挂心上，先挂了。”苏清秋解释完，准备挂电话。

　　“苏老师！”白错急急道，“昨晚我打了一通电话给她，本来是想作为诀别电话的，我想大概她是以为我想不开，跑来劝我的。”
　　“你现在在哪儿？”苏清秋起身，抓了车钥匙，单手推开玻璃门，往外走。
　　“我在医院，我现在就回家看一看她有没有在。”白错拔了针正欲起身。
　　“别起身，你又想怎么作践自己的身子，才醒又要跑哪里去？”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中满是责备。
　　“不用，你把地址告诉我，我马上过去。”苏清秋飞快回答，走路带风，走得很急。

　　蹲得太久，唐小同起身活动了一下，索性坐在门口台阶上，一等就是一下午，肚子早已饿空了，早上随便抓了面包，中午也没吃，生怕下午遇不到白错，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坚持什么，大概只是想确认他的安全，然后就回去，可这个样子她回去也不是。
　　临近6点，天已经下起雨，并不算大，空气愈发冷了几度，终于她听见自下而上传来的脚步声，唐小同激动地扒着有些生锈的铁栏杆，借着缝往下看，期望能是白错。

　　等来的却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大妈，两人对视了一眼，大妈看一眼坐在白错家门口的小姑娘，忍不住开口道：“小姑娘是找谁？”
　　“我找白错，请问白错是不是住这里？”唐小同起身，因腿蜷得太久，险些腿麻得一下没站稳摔坐下来，扶着栏杆，稳住身型。

　　“小姑娘，你别等在这里了，他被送去医院了，昨晚在家服了安眠药，被他妈妈发现叫了救护车，送过去了。”大妈拿着钥匙，开门的动作顿住，好心提醒道。
　　“什么？服安眠药？送去医院了？那您知道是哪个医院吗？”唐小同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他那么活泼开朗的一个人，怎么会真想不开，她还以为他真的只是吓吓她的，没想到……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妈摇摇头，开了门。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了。”唐小同怔怔地看一眼紧闭的铁门，心下空落落的，难受得紧，她该去哪里找他，他到底怎么样了，他会不会真的就消失了？
　　一切的一切，她都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当初他是怎么逗她笑，怎么咬了一根辣椒，被辣哭，怎么拉着她跑到楼顶，大口灌着啤酒，告诉她“全世界都在你的脚下，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怎么躺在他的背上睡着,怎么……怎么会消失？

　　不自觉地，一行清泪滑落，渗进嘴角，咸咸的，心中却是苦涩，她从来希望的是这个世界，一切都好好的，而不是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