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吾同锁清秋》陌上独立

12、第十二叶

　　唐小同跟蚊子她们报过平安后，靠在蓝色座椅上有些无聊，对面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勾着她妈妈的脖子，哭闹不止，唐小同被吵得有些头疼，偏头看向她边上的窗户，窗户开着，天已经黑了，远处空中的高楼大厦，闪着明红色的灯，不知怎么的，孤单从眼角溢出。

　　唐小同拨通了唐妈妈的电话：“喂，妈，是我，小同。”

　　“喂……”

　　唐妈妈刚要说话，电话却被抢去，传来唐爸爸的声音：“喂，小同，怎么了，在那过得好不好？”

　　“你又抢我电话。免提。”唐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到唐小同的耳朵，唐小同的脸上浮起笑容，二老又在斗嘴了，她也希望等老的时候能像她爸妈这样地拌嘴，听上去很幸福。

　　唐小同语气尽量平缓道：“挺好的啊，跟同学在外面玩，突然想给你们打电话了，爸妈，我想你们了。”

　　自从去了外面上学，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报喜不报忧”，就是不想让远在家乡的家人担心而已。

　　“你少来，是不是没钱花了，老爸打给你。”唐爸爸说。

　　“你就惯她，一个月都两千生活费了，还能不够？”唐妈妈瞪了一眼，开口。

　　“那女孩子本来就是要富养的呀。”

　　“我就不能单纯表达一下我对你们的思念吗？瞧你把我说得多无情，哼，唐大义呢？回家过没？”唐小同笑着开口。

　　“整天唐大义唐大义的，哥哥都不会叫吗？”电话里传来唐大义的声音，满满的不悦，听得出手机是开了扩音。

　　“我不要跟你说话，我要跟我爸妈说话。”唐大义嫌弃道。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本来还想给你寄两箱零食过来的，看样子还是算了，直接寄回家得了，给你吃还不如给阿花吃。”唐大义详装生气道。

　　阿花是他们家养的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因为他们两经常不在家，就当是放家里陪二老的。

　　“嚯，哥，我知道你最疼我了，百奇和薯片多一点，其他你看着办。”唐小同满心欢喜道，“对了，你今天怎么在家？”

　　“正好有家公司要洽谈，经过就回来看了看，你这丫头倒是自打上了大学，就没见你怎么回来过，这我就要好好批评批评你了。”

　　“好了好了，你就别说她了，离得远，跑来跑去地坐车也不方便，你们不在，我们两还乐得清闲呢。”唐妈妈安慰道。

　　“看把她给宠的，我那会在外面上大学，怎么隔三差五就要我回去的。”唐大义哼唧道。

　　“那是你妹妹天天吵着让你回来，我们可没要求。”唐爸立马辩驳。

　　“唐大义，你是我妹妹，还是我是你妹妹，屁话多的，帮我照顾好爸妈，我得了空回来，就这样啊，挂了，爸妈，拜拜，muma。”唐小同挂了电话，心情好了很多。

　　此时，有的人已经挂完水走掉了，刚刚那个哭闹不止的小女孩也被她妈妈抱出去了。

　　终于安静了。唐小同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5：31。

　　有些困了，还不知道苏清秋什么时候回来，每次说马上都会很慢，要不先睡会吧。唐小同身子靠在靠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昏昏沉沉中，逐渐进入深睡眠。

　　“窸窸窣窣”间，唐小同听见袋子的响声，眼皮半阖，露一条缝，不适应地看了眼，是苏清秋回来了。

　　唐小同刚想醒过来，坐直身子，一件衣服稳妥地盖在她的身上，似乎怕衣服滑下去，又朝上轻轻地拉了拉。

　　是苏老师给我盖的衣服。黑色西装上很干净的味道，没有半点烟草味。

　　眯着眼，她看见苏清秋把打开的窗户轻轻阖上，蓝色窗帘，从左到右，平铺开来。而后，又抬步走到门口，敞开的大门渐渐收拢。

　　唐小同心跳得很快，就连呼吸都变得紊乱，毫无节奏，她怕苏清秋发现，不敢大幅度地呼吸，憋得有些难受。

　　眼见苏清秋转身，唐小同忙闭上眼睛，努力平稳呼吸，装出一副睡着的模样，她的心快得几乎不受控制。

　　苏清秋坐下来，看了眼睡得安稳的唐小同，两颊仍旧红红的，想来是烧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为她笼了笼肩头的西装。

　　唐小同憋着呼吸，不敢呼吸，怕自己紊乱的呼吸被他发现，她都能听见心跳急促的“咚咚”声。

　　一切处理妥当后，苏清秋方才低头，掏出手机，用手机版的wps开始编辑文档。

　　唐小同眼睛眯着缝瞄他，自知再装下去迟早要露馅，揉了揉惺忪睡醒，打一口哈欠，假装才醒转的样子，眯着眼，看向苏清秋，哑着声音道：“苏老师，你回来了？”

　　“嗯。”苏清秋听到声音，抬头，手机收进衣服口袋，自顾自解开塑料袋，“醒了就吃点东西吧，也该饿了。”

　　唐小同看着一个一个的白色盒子，不禁抬头：“不是说盒饭的吗？怎么买了这些菜？”这个可比盒饭贵多了，一盒快餐也不过是这里面的一个素菜的价格而已。

　　“盒饭不卫生。”苏清秋边解释边“啪”地一声打开密封盖，菜还冒着热气。

　　“苏老师，你也吃鸡腿的啊？”唐小同看着面前打开的盒子里装着两个鸡腿，不禁问。

　　原来你也吃鸡腿的啊，那还假装什么矜持，装什么素食主义者，还敢说我吃得荤，差点我就信了。唐小同瞬间觉得舒坦了很多，这样才不会显得她太过肉食主义者。

　　“那是买给你吃的，怕你一个不够。”苏清秋抬头看她一眼，淡淡道。

　　“我也吃不下，一个就够了。”唐小同摇摇头，答道。

　　苏老师，你考虑还真是周到啊，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能吃？唐小同扯了扯嘴角，尴尬得一塌糊涂。

　　“吃饭吧。”苏清秋递给唐小同一只勺子，拆了一把筷子放在离她近一些的餐盒上，抬头看向唐小同挂水的左手，询问道，“方便吗？”

　　唐小同连忙点点头，笑笑：“方便方便。”还好挂水的不是右手，要不然还真让苏清秋给我喂饭啊，想想都……天了噜。

　　“苏老师，你吃这么素？”抓着鸡腿正啃着的唐小同抬头看着只夹了点有机花菜和青菜的苏清秋，疑惑出声。

　　没理由啊，这年头，女的饭量越来越大，男的饭量还越缩越小了？难道说女权社会真的要来了？看这样是得把男的压榨成啥样了啊，不过苏老师吃饭真的好斯文。唐小同吃惊到不行。

　　“晚上不习惯吃得太油腻。”苏清秋用他没用过的勺子为她舀了几勺蛋羹，极其温柔道，“里面放了小银鱼，味道很鲜，你应该会喜欢的。”

　　唐小同心快到不行，那一瞬间，她居然觉得苏清秋说话的样子真的很帅，他的声音超级好听，虽然他一直很帅，但这一刻，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蔓延。

　　唐小同低头扒饭，闷声道：“苏老师，你也吃。”

　　“恩，好的。”苏清秋看了眼埋头扒饭的唐小同，低低应道，“还有一个鸡腿。”

　　难道他想吃？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一定是的。唐小同不说话，埋头吃饭。

　　“我说你爱吃就把它吃了。”苏清秋再一次解释。

　　“饱了，吃不下了。”唐小同急急地回答。

　　“那待会扔了吧。”苏清秋扒了一口饭，云淡风轻地说。

　　“别啊，那多浪费。”说着，唐小同放下筷子，伸手拈起鸡腿，用嘴撕下一块，开始咀嚼，恰巧对上苏清秋一副探究的眼神。

　　唐小同咳了咳，她是不是太没出息了，正色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浪费粮食是不对的。不吃掉，怎么对得起这只鸡的牺牲。”

　　“真是难为你的胃了。”苏清秋好笑地看着嘴巴塞得鼓鼓的唐小同，嘴角还有酱油渍。

　　一顿饭结束，餐盒几乎都空了。

　　“好饱啊。”唐小同满足地靠回座椅上，张着双臂，看着白色天花板，惬意地笑笑。

　　一只温暖的手却递过来，手里抓着餐巾纸，细心地为她擦去手指上沾着的酱油渍迹，唐小同偏过头，楞楞地看着苏清秋低着头认真的侧颜，心里暖暖的。

　　原来苏老师还会这么温柔，真希望……唐小同，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苏老师人比较好而已。唐小同使劲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等到挂完水回到学校，已经将近8点，苏清秋驱车前往宿舍楼下。

　　“苏老师，你对我那么好，是不是喜欢我呀？”唐小同眨巴了两下眼睛。

　　“想什么呢？”苏清秋猛地一刹车，几乎下意识地矢口否认，愣愣地看着身边那个不过20出头的小姑娘，停顿了3秒，复而淡淡地说道，“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学生，对你好也是应该的。”

　　“风太大，闪了舌头，嘿嘿。”唐小同身子因惯性往前倾了倾，食指朝上指了指，尴尬地笑笑。

　　我在说什么啊？一定是最近这种思想被蚊子她们灌多了，就好像戈培尔说的“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一样，真是脑子烧坏了。

　　“挺晚了，回去早点休息，被子盖厚点。”苏清秋叮嘱道。

　　“哦。”唐小同点点头，开了车门，跑上楼去。

　　回到住处，苏清秋开了门，将钥匙放在进门的玄关上，换了拖鞋，走进书房，电脑包放在书桌上，整个人靠在皮质办公椅上，盯着一片虚无，久久不动，脑子里反复浮现着唐小同刚刚说过的话。

　　喜欢她？很明显吗？她是我的学生，我怎么可以喜欢，不可以的。苏清秋摇摇头，从电脑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做未完成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