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吾同锁清秋》陌上独立

11、第十一叶

　　接连几天的阴雨绵绵，天气终于放晴，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进宿舍，屋内是昏沉沉的黄，已是周一的午后，唐小同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被子外露出的脸颊红艳艳的，凑近了能感受到脸颊的热浪。

　　“小同，你要不去趟医务室吧。”蚊子趴在唐小同的床杆前，关切地开口。

　　“不了，你帮我跟苏变态请个假，我出身汗，一会就好了。”唐小同懒懒开口。

　　“好吧。”

　　阶梯教室内，已经来了过半的人，而此时，讲台上，只一高一低的两人。

　　蚊子恭恭敬敬的一声：“苏老师，唐小同今天发热，让我帮她请个假。”

　　“假条呢？”苏清秋抬头，淡淡看她一眼，继续低头调试投影仪。

　　“中午睡了一觉，发热严重了，还没来不及请假，明天补给您，您看成吗？”蚊子诺诺地回，心里有些没底，看苏清秋冷淡的表情，蚊子更不敢说话了。

　　“第一课我就说过，我只认假条不认人，没有的话通知她来上课。”苏清秋语气平平。

　　苏清秋在想，这段时间是不是对那丫头太客气了，以至于两个人轮流逃课，这样的事在他课上还从未有过的，再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她下去，她只会变本加厉。

　　蚊子有些沮丧地回了座位，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太无能，另一方又觉得自己对不起小同，同样上次小同是帮她搞定了的，但是这一次她却没能帮她挡下来。

　　蚊子盯着那栏短信编辑区，字打进去了依然是一个一个删去，她不知该怎么通知小同，明明他们约定好搞定了就发她短信，然后没搞定，要怎么说。

　　手机一声震动，是小同。

　　怎么样了，蚊子？

　　躺在被窝里的唐小同全身发烫，却还是不愿意去医院，一人在外，她觉得去挂水会是一件很麻烦而孤单的事，顶着困意，唐小同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今天中午吃了退烧药，得了空想睡会的，兴许睡一觉会好。

　　蚊子打下一行：小同，对不起，苏老师说只认假条不认人，让你赶紧来上课。

　　拿着手机的唐小同低咒一声：靠！果然拿了他伞，不过两天，报应就接踵而至，看样子以后打死也不能拿他东西。

　　极不情愿地，唐小同起身，拖着沉重的身子去教室，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门，瞄一眼满座的学生，趁着苏清秋转身的空档，贼头贼脑地找到蚊子事先告诉她的座位：靠后门，倒数第二排。

　　也许是中午吃了药的缘故，此时唐小同昏昏沉沉，一睡又是两节课。

　　“小同，下课了。”蚊子既不忍叫醒她，又考虑到下课后越走越少的人，待会被苏老师看到，正好逮到机会说她上课睡觉。

　　台上的苏清秋整理完讲台，拎着电脑包，视线却落在了伏在桌上的唐小同身上。

　　“苏老师，唐小同她今天是真的发热了。”蚊子见苏清秋下来，站起身，忙解释道。

　　“去医院了没？”苏清秋皱皱眉头，眼睛看着唐小同，却是在问蚊子。

　　“还没，中午吃了点退烧药，不过烧得好像挺严重的，昨天半夜她就已经有点发热了。”蚊子如实回答，生怕苏老师不信。

　　“为什么不去医院挂个水？”苏清秋不由得担心，这么烧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原来这次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小同不愿意去医院，说吃了感冒药，睡一觉就没事的。”

　　唐小同被说话声吵醒，皱皱眉，抬头，看见站在跟前苏清秋，有些不悦，若不是他坚持让她来，她此时还躺在床上呢。唐小同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教室，起身正要回去。

　　“唐小同，我送你去医院。”空旷的阶梯教室，苏清秋低沉的声音回荡，打破冷凝的空气。

　　“苏老师，我这回是真的感冒了，不用去医院查我有没有说谎吧？”唐小同不耐烦地转身，看向他。

　　老子是病人啊，还让不让人休息，还有完没完了？

　　“发热了不去医院怎么行？”苏清秋软了语气，担心她反应更加激烈。

　　“对啊，苏老师说得也有道理，小同，还是去医院看下吧。”蚊子看向唐小同，虽是劝说，却还是询问居多。

　　“不去！”唐小同执拗道，拉着蚊子就要走。

　　“哦，是宿舍使用违规品还是上课迟到早退要重修？你喜欢哪一条？”苏清秋轻描淡写地看着一副咬牙切齿的唐小同，无奈道。

　　“我去，医药费你出。”唐小同睁大她的眼睛，昂着头，看着他。

　　既然你上赶着要送钱，依你就是。

　　“嗯。”苏清秋满意应声。

　　一路上，无言。唐小同坐在车内，撇头看着窗外，头依旧昏昏沉沉，玻璃上印出她通红的脸，不知怎么的，她现在特别想家，如果在家，她只要一不舒服，她爸一定会立马来接她，送她去医院的，怪不得说出门在外，只有生病了才知家是最温暖的。

　　握着方向盘的苏清秋转头，看着闷声不语的唐小同，以为她是难受得紧，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了？很难受吗？”

　　唐小同控制不住地开始呜咽起来，从小到大就这个毛病，一感冒发烧，别人不问她，她可以不声不响闷半天，只要别人一问她怎么了，她就会控制不住地哭，她觉得很丢人，但却是忍不住。

　　苏清秋看着手背挡住眼睛，哭泣着的唐小同，有些慌乱，又有些心疼，从置物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唐小同：“你别哭，马上就到医院了。”

　　唐小同擦着眼泪，努力平复着情绪，苏清秋不再说话，他知道生病的时候，人是脆弱的。

　　医院，一进门，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你先去坐着，我去挂号。”苏清秋指了指不远处的蓝色座椅，待她坐下后，方才排在队伍后，艰难地前进。

　　挂完号，苏清秋隔着衣服抓着唐小同的手臂，穿梭在人群中。

　　挂号，看医生，开药单，拿药，然后坐下来等着护士来挂水，全程只有苏清秋在跑，唐小同乖乖地坐着。

　　看着苏清秋忙碌的身影，这一秒，唐小同的心里暖暖的，她突然觉得苏清秋这个老师其实也挺好的，虽然平时严格一点，不苟言笑，可每次关键时刻，他确实帮过她不少，对她也不算差，虽然每次说话难听点。

　　苏清秋找了张唐小同边上空着的座位坐下，将一叠零零散散的纸放在背后，对她说道：“护士马上过来。”

　　“苏老师，谢谢你。”唐小同低着头，早已没了跟他斗嘴的气势，真心实意地道谢。

　　“你这丫头总算良心发现了？”苏清秋挑眉反问，嘴角一抹满意的微笑。

　　“是苏老师没有良心，我让刘子文跟你请假，是你自己不同意我请假，让我拖着带病之躯来上课。”唐小同红着眼睛争辩道。

　　“小学就学过狼来了的故事，谎话说多了真话也就没人信了，人格是张信用卡，透支过了也会贬值，归根结底，只能怪你自己。”苏清秋轻敲她脑袋，责怪道。

　　“停，打住，苏老师，您别跟我讲大道理，道理我都懂。”那不是没办法嘛！

　　“多大了还哭鼻子，羞不羞的。”苏清秋看一眼依旧红着眼睛的唐小同，嗔怪道。

　　“我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唐小同擦了擦眼睛，理直气壮道。

　　“小朋友，那你今年几岁了？”

　　“年方十八。”

　　“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十七，还未成年啊？”

　　“那就十七好了。”

　　苏清秋摇摇头，无奈笑笑。

　　还真是个孩子。

　　等到真正挂水，已经接近5点，苏清秋抬头看一眼支架上悬挂着的两瓶水，才刚刚开始，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苏老师，你要是有事的话先走，我自己也能回去。”唐小同难得善解人意道。

　　“今天已经没什么事了，出去买点晚饭，晚上想吃什么？”苏清秋说着站起身，拂了拂因坐着而皱着的西装。

　　“随便。”唐小同随口应道。

　　“没有随便。”

　　“那就弄份盒饭吧，加个鸡腿。”唐小同眼睛朝上翻了翻，想了想，回答道。

　　“大晚上的吃这么荤？”苏清秋忍不住挑眉看着她。

　　“那你说吃什么好，我随便，要不喝粥吧？”唐小同改口道，看向苏清秋，多了几分征求的语气。

　　“算了，你还是吃鸡腿吧，那样就难为你了。”苏清秋手插进西裤口袋，嘱咐道，“有事自己喊下护士，我马上回来。”

　　“好的，再给我加份炖蛋。”唐小同突然想起来，朝苏清秋喊道。

　　同样在挂水的人看看她，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

　　苏清秋转过身，嫌弃的眼神。

　　“那样比较容易下饭，毕竟我不知道医院门口的饭菜如何。”唐小同缩了缩脑袋，尴尬笑笑，补充了还不如不补充。

　　苏清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