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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乞丐与南疆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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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长龄与叶仲舟两人信步游走,街上行人往来擦肩而过,两旁的店家们则一家比一家吆喝的清脆嘹亮,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吴侬软语,婉转柔情,煞是好听的紧。
他们二人在街道上吆喝着买卖的小摊贩手中随意买了些零碎的小玩意,又见前面一老妇摆着一堆假面,也不吆喝,只笑蔼蔼的看着过往的路人,时不时的招呼一声。
两人跨步上前,只见摊上是些用彩笔抹的花花绿绿、黑黑白白的假面,有捉鬼的钟馗,有赤脸的关公,黑脸的张飞,角落里却摆了几张漆黑一片,形状狰狞的铁皮般若假面,或许是因为形象过于摄人,而不受孩童喜爱,那般若假面看起来虽干净却有些陈旧的感觉,应是放了许久了。
素长龄拿到手里一看,沉甸甸的,该是细铁皮制成的,又见做工精巧,逐冲着老妇人笑了笑,敷在脸上,又将另一张缀着红色鬃毛怒目圆瞪的赤鬼假面扣到了叶仲舟脸上。
从荷包中掏出碎银递到老妇手中,他笑着问道:“老人家,这些银子,可够了?”
那老妇笑呵呵的道:“岂止够了,还有多的呢,公子稍等等,老妇这就找零与你。”
素长龄道:“老人家不用找了,我们再多拿几个。”
又按着心意多挑了几张孩们喜欢的假面,塞到叶仲舟怀里,让他拿着,与老妇道了别,才继续行走。
转过两个街角,便看到了孩童们在街角一隅蹲着围成一圈的好奇观望老鼠们的成队绕圈奔跑。
间或有几个过路的行人,也曾停步在那儿逗留看一会儿后又重新启步继续自己的路程。
两人相看一眼,手里拿着方才在前两条街的小摊上买的小玩意,故作随意的走到稚子们的身后看起了训鼠把戏。
透过面具的眼,素长龄看着面前的姑娘。
那姑娘有一双圆圆的眼,此刻笑的温柔,在听到孩子们发出的惊讶欢呼声时,会笑的更加开心。
等将目光移到那姑娘的老鼠上,素长龄只一眼便看到了被称为‘伪炮姐’的那只大老鼠。
只因那只老鼠实在是大,瞟肥体壮,毛发油亮,都快接近缥缈安家的那只胭脂猫儿大了。
一只老鼠,能吃成现在这个样子,比起其他的老鼠,过得想必很是幸福。
鼠头上带了紫色花环,身上被那姑娘绑了颜色斑斓的彩带,再一细打量,素长龄才发现,那些彩带是被精心编织过后绑上去的,那老鼠胖成一团,看着憨憨的,又被打扮成这样,或许,是因为这样,才得了孩子们的喜欢。
素长龄打量的时候,叶仲舟也在打量。
“不对!”
“哪里不对?”
“那老鼠的目光不对!”叶仲舟压低了声音说道。
方才他看见了,虽然只是那一瞬间,但他仍是目睹到了。
当蹲在他前面的小姑娘用手逗弄老鼠时,那畜生的口,是想要咬那小姑娘的手指的,但其后不知为何生生的克制下来。
小动物被惹烦了,想要咬人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叶仲舟对于方才那一幕,却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舒服。
那老鼠目光中,好似带着嗜血贪婪。
那其中意味,就像是一只狮子见到自己的猎物。
那训鼠人就在面前,叶仲舟不便详说,只是面具后的眉轻皱,眼也越发凌厉了。
素长龄回首,定定看着一切。
温柔的卖艺姑娘目视孩童们微笑,憨态的老鼠踩着转轮追着彼此的长尾巴追逐不休,蹲坐的孩子们笑哈哈的看着老鼠们的样子,时不时的发出感叹的惊讶声。
一切看似正常的画面。
仲舟说的不对劲在何处?
见那姑娘摸着叶仲舟身前的小女孩头时,素长龄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然而,不待他更详细想,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鼻息间满是花香的甜美气息,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异族的服饰,蓝色带紫的衣衫上布满了银饰,身上环佩叮当,风轻微吹过,带出的银铃声响,悦耳的像极了溪水边姑娘思念情郎时轻哼的曲子,婉转动人,扣人心弦。
那一身蓝紫衣裳的姑娘站在阳光底下,灿灿生辉。
那小姑娘将素长龄撞的一个趔趄,她忙将他拉稳扶住,吐了吐舌头,笑盈盈的道:“小哥,不好意思了.........”
讲话的声音,竟比她身上的银铃风响还要来的好看悦耳。
“喂!前面不要脸的婆娘,给老子站住..........”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那姑娘到来之后,也传了过来。
是一个穿着破布麻衫的少年追在这姑娘的身后。
那姑娘躲在素长龄的身后,冲那少年嘻嘻一笑,“本姑娘站住了,你想怎样?”
那少年跺了跺脚,气急道:“把我的鸡腿还我!”
素长龄回头,这才注意到,这全身上下都十分好看的姑娘手里竟举着一个油光锃亮的鸡腿,而且像是故意要气那少年一样,在少年说出那句话之后,那姑娘毫不犹豫的咬了一口鸡腿,腮帮子塞得满满的,边吃边看着那少年笑。
十足的挑衅。
那少年被气的团团转,余光一撇,看到了那‘无法忘却的遗憾’姑娘所摆的摊子,哈哈一笑,一个蹿步上前,拎起那只最肥最大的‘伪炮姐’就往那姑娘的身上扔去。
那姑娘原本还笑的得意开心,眼见一只大老鼠冲自己扔了过来,吓的惊叫一声,手下意识抽了别在腰间精致华美的虫笛抽了过去。
那‘伪炮姐’的大老鼠还未扔到姑娘身前,在半空之中,被便虫笛气劲打的翻了几个转儿,落在地上,哀叫一声,’吱吱‘的跑回主人的袖筒里,再不出来了。
叶仲舟见这两人对持,连忙把怀里的假面和小玩意儿送给看训鼠的那些孩子,吩咐他们快回家。
小孩子们拿了花花绿绿的面具和玩具,一个个甜甜的道了谢,便结伴跑远了。
那姑娘本没注意到训鼠的摊子,如今一看,一张俏脸生生吓白了,强撑着道:“小乞丐,我不过拿了你一个鸡腿,怎的如此小气.......”
那少年却更气了:“你连乞丐的鸡腿都抢,还要不要脸。”
姑娘往素长龄身后靠了靠,脚步离那些老鼠远了些后,才接着道:“你一路上吃了我多少银两东西,那我问你,你要不要脸。”
少年脸红了红,可还是赌气道:“就算我吃了你的东西,那你也不该抢我的鸡腿!”
姑娘也气:“一个鸡腿,如此小气,你把一路上吃了我的东西吐出来,我就还你鸡腿。”
少年人听姑娘这么说,脸涨的就像喝了十几坛子的酒一样红,他原地转了几圈,最后一横心,手指扣着嗓子眼,竟真的哇哇的吐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未消化的食物,到后面只得泛黄的酸水吐出来。
风轻飘过,落在素长龄跟叶仲舟鼻息间的味道,简直难以言明。
姑娘捂着鼻子,“你臭死了,而且还污染环境。”
少年人本来吐得全身都虚脱了没力,听得姑娘这么说,瞪着眼说,“鬼门欢..吾还了.........现在...........吾的....鸡腿。”
这一出戏,素长龄与叶仲舟看的面面相觑,但又不由的在心里发笑,当真是年少气盛人轻狂啊。
再一思索那姑娘的名及其身上的服饰武器,应是南疆鬼门宗的人了。
相传鬼门宗驭魂锁魄,以虫笛在世间勾锁恶鬼之魂为己所用,若遇痴行与人间行走或因情爱游离人世而被无常勾魂使所忘却的魂魄,则会以其独有的降魂之法,助其渡过阴川,饮完孟婆之汤,重新转世为人。
“嘁,还你啦。”被咬了一口的鸡腿扔回了少年手中。
这一番闹腾,地上一片污秽之物,过往围观的行人在看过闹剧之后,纷纷捂着鼻子走了,而后来过路的路人更是小心翼翼的避让这一块地方。
叶仲舟与素长龄苦笑,这下子是没办法再继续观察了。
那鬼门欢与那少年相看片刻,自觉无趣,手中虫笛放在唇间轻吹成曲,不一会儿,那地上的污秽之物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小乞丐,别生气了,走,我带你喝酒去。”
少年本来还有些扭捏,听到喝酒二字眼睛一亮,乖乖的移步跟在姑娘身后走了。
素长龄见他们走了,苦叹一声,“仲舟,可还想再看?”
叶仲舟摇头,“回去吧,道衫跟缥缈安那个小魔头必是等的不耐烦了。”
见人远去,‘无法忘却的遗憾’摸着袖筒里受伤的大老鼠,笑的十分温柔“摄魂之法,可不是鬼门宗的独门技艺,‘伪炮姐’吾说的可对!”
那不被人所看见的袖筒内,大老鼠的身形骤变,血红的眼,尖利的长牙,啃食着主人的血肉。
嘎吱。
嘎吱。
毛骨悚然。
他们回酒楼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那叫鬼门欢的姑娘和那少年人也在,鬼门欢正和小二说着话,而小乞丐在一旁囔囔着快点菜。
两人已经取下假面,别在腰间,素长龄在上楼的时候,冲着那鬼门姑娘和煦一笑。
鬼门欢本还跟小乞丐讨论着吃什么,见刚才打扰的两个公子进了门来,又看见素长龄对着她温柔一笑。
当下拿起手边的包袱遮住红透的脸。
小乞丐见她如此举动,十分奇怪。“阿姐,你脸怎么了,怎的突然这么红?”
“啰嗦!点你的菜.......”
素长龄听见他们的对话,想着,原来鬼门姑娘并不是为了鸡腿相争,而小乞丐只怕也非是小乞丐。
那他们这一番作为,必是有一种目的。
而这目的所指向的,应该就是那训鼠的姑娘了。
回想方才一幕幕,他心中虽知那训鼠之人有问题,但就跟缥缈安说的一样,奇怪,却不知道为什么奇怪。
看来还需再次观察了,只不过今次他与仲舟二人怕是在那位训鼠姑娘面前留下了印象,若是继续探查,要换人了。
他这边思考。
那边食客们的话,引起了素长龄与叶仲舟他们的重视。
“你们听说南安村发生的事情了没有?!”
“听说了!”
“哎,这世道,人贩子真可恶,竟连续拐了十几个孩子。”
“可不是,那村子里失了孩子的父母,眼都快哭瞎了。”
“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城中也开始出现孩童跟女子失踪被拐的事件。”
失踪,被拐,还是连续性发生。
叶仲舟眼神一凛,怕是不简单。
那训鼠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杯中的烈酒入喉,叶仲舟皱起了眉。
望着窗外街景,此次他们怕是要暂住苏南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