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毂旦不至，方寸何倾》毂旦不至

25、不至 “老臣给娘

　　“老臣给娘娘请安。”一位身穿前襟绣鹤紫色官服，头戴獬豸冠，腰佩青荷莲绶的中年男子叩首行礼，举止恭敬气势却不容侵犯，傲然与沉稳在眉宇间展露无遗。
　　女子着淡蓝如意水纹长裙，只见她淡然一笑，福身扶起下跪之人，柔声道：“这里并无外人，父亲无须多礼。”
　　中年男子起身，面上神情威严：“君是君，臣是臣，这礼法不可废。”原来这人是师鸾卿父亲、御史大夫师夜兴，唤他为父亲的女子便是师鸾卿。
　　师鸾卿深知他的脾气也不再劝阻，温然言：“不知父亲今日来所为何事？”
　　男子瞧着女儿端庄贤淑的模样，心中欣慰不已，正声道：“为父带了些补品，你好好修养，为陛下平安诞下皇子，也了了为父一桩心事。”
　　“我会的。”她心知父亲担心自己，颔首应下。静默片刻后，启唇询问：“近日边关可有战事？战况如何？”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前朝政务她无从得知，只得从自己的父亲这打探消息。
　　师夜兴一怔，似是没料到女儿会问这些，摇头道：“并未听说，一旦打仗必会涂炭生灵，想来东岐不会轻易开战。”师鸾卿未多言语，紧蹙的眉稍稍舒展开来，二人陷入沉寂之中
　　“父亲，我有一事不明，不知您能否告知？”静默了许久，师鸾卿抬眼望向他，神情颇为复杂，犹豫之下缓缓开口。“可是您吩咐安歌将药偷偷换掉？安歌一向忠心，不敢违抗我的意思，唯一的解释便只有您了。”
　　师夜兴眉头微皱：“为父原以为你会以大局为重，却不想你竟如此任性，若没有子嗣你如何在宫中立足，师家一门如何在朝中立足？虽说二皇子已在你名下，但终归不是亲生，为父也是为你考虑。”奸相田宁梓当道，师家日渐衰败，他不能让家族败于自己手中。
　　“怕是狩猎之劫，我偶然救了皇上也是您的安排。皇上遇刺受伤，我正好经过，这一切太过巧合了。”虽是疑问，语气却是极为肯定，父亲向来不关心医术，那日却突然有意无意透露出灵瑞草所在之地……
　　女儿素来聪慧过人，让他引以为豪，如今她说破自己的意图，面上终是有些挂不住。
　　“我确实有意安排你二人相遇，只是遇刺之事在意料之外。鸾卿，为父也是迫不得已……”师夜兴长叹一声，心中甚是愧对女儿，跪下重重叩了三个头。
　　“父亲无须自责，女儿只是想弄清楚罢了。嫁与谁都一样，若能对师家有利，也算报答父亲多年养育之恩。”师鸾卿知晓父亲忠心耿耿，心中所求无非于公为大燕，于私为师家，仅此而已。
　　她心疼不已，搀起身子微微颤抖的师夜兴，安抚着他：“父亲放宽心，女儿不会让您失望了。”中年男子闻言微微颔首，不禁老泪纵横，为了师家终究只能委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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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昨夜饮了些酒，祁慕却早早醒来，两军关系紧张不知何时开战，她得尽快熟悉军中状况，心下想着向莫非道别后早些回去。
　　行至客房门前，祁慕叩了叩门，轻声询问：“莫兄，你可起了？”
　　里面并无太大动静，不多时门“吱”一声开了，出来的是阿离。她转头瞧了瞧榻上之人并无反应，随即小心阖上门，小声说道：“公子还未醒，不知祁公子有何事？”
　　“家中有些事需要处理，所以我来向莫兄道别，既然他还未起便劳烦小哥替我转达。”祁慕微微作揖行礼，又从怀中取出一钱袋交到阿离手上“此次出来匆忙，身上没带太多银两，不过这些足够路上开销。是我害你二人丢了钱财，有缘再会，到时必定好好赔礼道歉。”她留下一句珍重，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日上三竿，榻上俏皮之人缓缓睁眼，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副景色确实引人遐想，亵衣有几分凌乱，如玉般的白皙胴体若隐若现，双眸迷离缥缈，想来还未睡尽兴，声音慵懒软糯：“阿离，服侍我梳洗……”
　　“早已准备好了。”阿离早已备好清水与汗巾，服侍自家主子穿戴整齐，又将水端至榻边小心伺候着。
　　莫霏不时捧起水淋到面上，丝丝清凉让整个人精神许多，正欲拿起汗巾擦拭干净，便听得阿离说道：“险些忘了这茬儿，公子，那位祁公子家中有事便先行离开了，不过临走时给我们留了些银子。”
　　“什么？！他何时走的，为何不同我说一声？”莫霏一脸诧异，攥了攥手里的汗巾，心中有些不悦，颇为埋怨他的不辞而别。
　　“祁公子来过了，只是当时您还在睡着，便未叫醒您……”主子有起床气，阿离只得小心翼翼地答话，她可不敢惹怒这尊大佛“他也不忍心打扰您休息……来日方长，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呢！”
　　莫霏垂下眼帘，灵秀双眸此时黯然失色，抿唇不语。
　　都不知他住在哪，如何相见？她暗自懊悔没打听清楚他的底细，大概他只是一位匆匆过客……
　　突然响起了阵阵敲门声，阿离开门后发现门外站着几位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一英俊男子，年纪二十岁左右，她不禁脸色一变：“原来是伊木大人……”
　　被唤作伊木的男子右手握拳放至胸口，声音朗朗：“烦请公主随卑职回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在门外侯着，没我吩咐不许进来。”莫霏语气着实不耐烦，说着将门重重关上。
　　“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
　　“回家罢，实在无趣。”半晌，俏皮女子略有失望地回了句。
　　“回家？您不是一直吵着去塔卜，就这样回去偷跑出来的意义在哪啊，下次可就没那么容易偷溜出来了。”这下轮到阿离泄了气，自家主子想起一出是一出，可被折腾的人是她，她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禁苦苦抱怨了两句。
　　莫霏杏目瞪了她一眼：“到底谁是主子？何况伊木就在外面，我们如何逃？”阿离无话可说，摇头叹气
　　两人相视一望，心中皆是苦涩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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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云中已两月有余，祁慕平时便操练士兵，向李子午讨教兵法学习领兵打仗之道，受益颇多。东岐也不发动大规模战事，偶尔派遣几撮小兵扰民犯边，让他二人头疼不已。
　　这日，祁慕正在营帐中苦苦钻研地形图，李子午神采奕奕，兴冲冲走了进来，口中还嚷嚷着：“老弟，你皇姐来信了！她说宫中一切都好，让我们放心。诺，这是给你的信。”说着从怀中取出递到她手中。
　　祁慕蓦然起身，匆匆打开欣喜看完，顿时安心不少。瞧着李子午满面春风，当下起了玩心：“大哥，让我瞧瞧皇姐给你的信呗，看她说些什么。”却不料李子午俊朗的脸上蒙了一层羞意，轻咳了几声有几分不自在，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心下了然，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禁打趣着：“奥～我懂了，必定是郎情妾意，羞人不已，哈哈！”
　　“那什么，我还有些军务要办，先行回去了。”
　　李子午寻了个理由连忙逃离，生怕被人看穿。望着他的背影祁慕笑意更浓，不成想大哥如此害羞，有趣有趣啊！不过英雄美人，实属天作之合般配得很。
　　祁慕仔细端详着手中书信，眸光落在几字之上，粲然笑意淡淡抹去。
　　犹记得那日皇姐知晓了自己对师鸾卿怀有异样情愫后十分震惊，眉眼低垂略带愁容地劝道：“阿慕，你糊涂啊，她终归是你的母妃……”
　　“可我与她并非亲生母子。”眉眼上扬，语气颇为不屑，为何她们总以这所谓的母子身份阻止她。
　　祁慕觉得师鸾卿对她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真正让她担忧的是自己的女子身份。即便师鸾卿能接受自己，那也只是身为男子的祁慕，倘若她知晓自己实乃女子又会如何？仅是母子身份便让二人关系伤痕累累，再加之女子之身，祁慕不敢再想下去，入目的几个字更是深深刺痛着她的心。
　　大梦无痕，毂旦不至。
　　呵，既然此时未至，那便等它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