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伶俜萦苦辛 门从里面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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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从里面拉开，黑色长衫青色马褂的男人背对着大门，举着三根香对着上堂神灵的牌位拜了拜，再上方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年画，八鹤庆春图。
男人把香插进香炉里，转过身。
这是一个看上去约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肤色偏黄，双眉如画上去般，而那之下的双眼里静如死水细看只会觉得那里面似乎藏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背着手，站在那里像棵定松，没有人能撼动他半分。
“这就是那个孩子？”
“是的，名唤海祈。”董灿低下头将怀里的孩子向前递了递。
男人摆了摆手，坐在红松八仙桌后倒了两杯茶，示意董灿坐下。
“找个时间把他和那个孩子换了吧，张家的起灵必须活着从祠堂里出来。”
董灿垂下眼睛看着怀里正吮着手指张着眼睛痴痴盯着自己的孩子，心里忽的就有些悲伤。
“是，族长。”
男人是这代的张家族长，原名张瑞桐，现在叫张起灵。
张起灵这个名字在张家是如同神坻一般的存在，冠上这个名字意义着你要放弃你原本的名字，放弃你原本的思想，你只能想着张家，事事必以家族先，必须一个人扛起张家这个沉重的责任。
张瑞桐品着茶，热气挡住了那双眼睛，董灿觉得这个男人此刻也是哀伤的。
没多一会儿屋外就传来些孩子的碎语顺带的还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董灿侧耳一听就知道怕是前院里那个混世魔王和他的小跟班了。
张海胜，张家长老之一的亲孙子，今年方才五岁便是小辈之中的佼佼者，天资聪慧，是个聪明人可惜却被他爷爷给惯的有些无法无天。
董灿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而怀里的孩子却开始流泪，他没有大声的嚎哭只是瞪着眼睛任由那泪水滚落，董灿习以为常的用衣袖轻轻拭干了泪水，从怀里掏出一个纯白的瓷瓶打开将瓶口轻轻靠着孩子的嘴，里面的羊奶顺势流了出来，孩子也自觉的张开小嘴一动一动的吃着那里面的美味。
不一会儿房间里飘着淡淡的奶香，张海祈吃饱后揪着董灿的衣襟玩了会儿又沉沉的睡去，红通通的脸颊软软呼呼，湿润的小嘴砸吧砸吧的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这孩子你也是带的顺手，堵住了他们的嘴之后就把他过继到你名下吧。”张瑞桐直直盯着张海祈揪着董灿衣襟的手，他想起了那个曾经也喜欢揪着他衣襟玩儿的孩子。
“这……好吧。”
“嗯，你回来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董灿直到踏出房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屋外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真想就这样安逸的到死去。可是他不能，他现在还有怀里的这个孩子，这刻他想起了那个莲花一样的女人。
深夜，张家陷入了沉睡，整个宅院静静的只有偶尔从前院里传来几声孩子的糯音。董灿抱着张海祈潜进了张家祠堂，找到暗门后悄无声色的进去。
这个暗室原是专供每代族长交替事物的，现在这里空无一片，只有中间栗木长桌上的一口小小的楠木棺材。这口棺材周身已有些腐坏但是却遮不住它的华贵精美，正面材头上雕刻着碑厅鹤鹿，大厅上空腾飞着两只白鹤，厅两旁是旺盛的青松、柏树，前边是芬芳百艳的青青草地，草地中有条通向大厅的石径，显得整幅图犹如仙境居室，而材头正顶写着‘安乐宫’。棺材的两边刻的两条正腾云驾雾的龙追逐戏弄着宝珠，而龙周围则画着八仙所用的兵器，名为‘暗八仙’，材面上画着些梅兰菊竹、桃榴寿果不过却有些看不太清了。
董灿小心翼翼的取开了棺盖，小小的棺材里躺着一个肌肤似雪般的婴儿，他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留出一个扇形的阴影，红润的嘴唇微微勾起，恰似做着好梦。
董灿伸出手指附在孩子白腻的脖颈上，仔细的确认那个孩子没有生命迹象之后将孩子抱了出来放在桌子一边，复而又把张海祈抱起，他有些迟疑，良久董灿把嘴附到怀中孩子的耳畔。
“张海祈，你叫张海祈，还有个名字叫做平措，都是你母亲取得，她叫……白玛。”
说完董灿不再犹豫，一切打整好之后他抱着那个死去的婴儿从暗门离开。
平静的过了几日张瑞桐像是止不住张家长老的步步紧逼，终于宣布三日后，十二月一日，将棺材里存活了3000年的婴儿定为下一任的张起灵。
这日，万里无云，前门的梅花树长出了花骨朵看似再过几日就有腊梅花可以赏了，张瑞桐一袭藏蓝长衫，黑色白边的马褂，长辫搭在身后墨色的长发中似乎有了几丝银白。
张瑞桐穿过人群，步伐稳健的踏进了早已大开了的暗室大门。
那一群乌合之众到底是有多想把他拉下族长之位。
抱着孩子，面对着张家各代起灵的灵位，张瑞桐一手拂开长衫跪下，身后的族人齐刷刷的跪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肃穆的神色。
“张家列祖列先在上，今日第三百六十九代子孙张瑞桐承蒙祖先保佑任起灵之位数余年，因为着张家后日的繁荣昌盛特定怀中这婴儿为下任起灵，以愿张家在此孩子的带领下恢复张家昔日光彩！”张瑞桐一手抱着张海祈一手撑在面前的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随后站起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去把我的黑金匕首拿来。”
“等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出人群，鹰一般的眼神直直的注视着张瑞桐，用手指着他怀里的孩子，铿锵有力的声音丝毫不输于任何年轻人。
“族长可确定这孩子就是那棺材中的孩子。”
张瑞桐回望过去，轻轻扯了嘴角，勾出一个笑容。
“那日极力推崇这孩子为起灵的不就是长老您吗？”现在又来怀疑这孩子，这不是打脸吗？
老人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隐匿在人群中的董灿，复而又看着张瑞桐。
“呵，那是自然。可坏就坏在前两日有人告诉老夫看见贺派的灿小子抱着一个疑似孩婴的东西踏进了族长的院阁，而又过不了几日族长就脱口了………”
“长老这就说笑了，那时贺灿确实抱了一个东西去了我那儿，可那抱着的东西却是一尊卧佛罢了，我没收让他抱了回去，长老要是不信派人去他那儿一搜便是！”
张瑞桐目光一凛，手一挥，拿过旁人递过的黑金匕首转身去了灵位前的香炉前。
“长老还是莫要耽误了时辰好。”
取出张海祈的小手，有些凉意的手搭在张瑞桐的手上，小小的。张海祈睁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抱着自己面容严肃的男人，忽然手上吃痛，条件反射的要将手缩回来，却被男人死死的捏住。
张瑞桐捏着张海祈的手，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滴落到香炉的壁沿之上，直到香炉被染红了大半才拿过一旁的手帕粗略的擦拭了一番。
张瑞桐又转过身看着人群。
“张贺灿！”
董灿从人群中出来，跪在张瑞桐面前，低着的头看不清表情。
“你膝下还无子，这孩子便记在你名下吧。”
“是！贺灿定将他视为己出，好生抚养。”
“嗯。”
董灿接过张海祈，目不斜视的走回人群之中，无视着四处投来的目光，仿佛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有些呼吸的活物。
“行了，都散了吧。”
张瑞桐摆了摆手，率先走出了祠堂。
董灿走在人群之后，轻轻的呼了口气，看着怀里的张海祈，勾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还好，还好你还活着。
“灿叔！”
一声奶音从脚下传来，随即董灿的长衫被扯了扯。董灿低下头看着穿着大红袄裙，雪白红边袄衣，梳着两个发髻，发髻上各带了两朵粉红的绢花的女童。女童仰着头垫着脚，大大的杏眼里水波粼粼，红嘟嘟的小嘴笑着，隐约看得见那雪白的小米牙。
“伶儿啊，风寒可好了？怎么又到处乱跑。”董灿蹲下，伸手抚了扶女童歪了的绢花。
“伶儿想灿叔了，灿叔回来都没有去看伶儿，也没有给伶儿买梅花糕。”女童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数落了董灿一番，又睁开了一只眼睛偷偷瞧了瞧董灿的表情。
“这倒是灿叔的错了，下回啊灿叔给伶儿买两串糖葫芦赔罪好不好？”董灿有些好笑，这女童名叫张海伶，是他好友的女儿，才两岁脑子里的机灵古怪多的很，经常让那些比她大的孩子讨不着好，连张海胜都在她手里吃过不少哑巴亏，可偏偏又有一口讨人欢喜的小嘴，一些小打小闹的事儿长辈也挥挥手的过去了，她楞是没吃到一点亏。
张海伶仰头闭着眼睛双手背在身后，有些老成的点了点头，可那上扬的嘴角得意的表情却怎么也无法不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伶俜萦苦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