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火─終章》恆思榆

3、第 3 章

　　三
　　飛機在倫敦希斯洛機場降落的時候，窗外正飄著雪。
　　祺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呆了。
　　「小貓，喜歡看雪？」曦看著祺反應，笑了。
　　祺點頭，在美國的時候，每當下雪，她都會靜靜的在屋內，看著窗外的白雪發呆。
　　曦牽起祺的手，自然的程度讓祺有些驚訝。
　　「跟妳印象中的，有不一樣嗎？」過了海關之後，祺小聲的問曦。
　　「目前看起來是還好，但我想等等出機場就不一樣了。」曦笑著說。
　　「妳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大四的暑假，也十幾年了。」
　　「會緊張嗎？」曦握著祺的手，是冷的。
　　「一點點。」曦承認。
　　「我會陪妳。」祺用力握緊曦的手。
　　她們領了行李，跟著人群往出口的方向移動。
　　曦在自動門前停了一下，深呼吸之後，才繼續往前走。
　　「雨曦！這裡！」才剛踏入大廳，她們就看到Kate在遠處跟她們招手。
　　「是Kate。」曦說，一手拉著行李，一手牽著祺走過去。
　　「妳好，我是Kate。」Kate朝祺伸出手。
　　「駱凱祺。」祺回握。
　　「走吧，Soren在外面等。」Kate拉著曦的行李，領著她們往車子走去。
　　一出機場大門，曦就被一個英俊男子用力的抱住。
　　「我的寶貝妹妹！」對方不顧曦一臉驚嚇不自在，用力在曦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二哥，夠了。」曦有點難為情。
　　「十年了！二哥終於讓妳回家了。」Soren開心的說。
　　「嗯。」面對熱情的兄長，曦的反應顯得冷淡。
　　「妳好，我是雨曦的二哥，夏宇綸，叫我Soren就可以了。」Soren說。
　　「駱凱祺。」祺簡單介紹自己。
　　「妳跟雨曦的氣質很像。上車吧，大家都在等我們了。」Soren幫她們把行李放進後車廂。
　　「去Woking？」曦問坐在前座的Kate。
　　「嗯，我們都在那過年。」Kate轉過頭來笑著說。
　　「凱祺妳是雨曦的同事嗎？」Soren把車緩緩開離機場。
　　「學妹。」祺簡短的回答。
　　「雨曦，這十年，妳還好嗎？」Kate問。
　　「有你們留下來的資產，我很好，謝謝你們。」畢竟Soren離開台灣之前做的，讓曦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生活。
　　「當哥哥只能用這種方式幫助妹妹時，其實是很悲哀的。」Soren說。
　　「二哥，當時這已經是所有你們能做的了，這是我們都知道的。」曦看著窗外說。
　　「雨曦，妳恨我們嗎？」Soren又問。
　　「我沒有資格。既然自己選了這條路，這樣的生活，後果就該自己承擔。爸爸不是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而且，在那個時候，你們並沒有真的棄我於不顧。」曦說話的口氣，就好像在醫院，是「社交」口氣，好像「家人」對她來說，就跟在醫院碰到的同事、病人、家屬一樣。
　　祺可以感覺曦跟家人的疏遠。
　　「因為下雪，所以有點塞車，妳們可以先睡一下。」車子的移動很緩慢。
　　曦點點頭，側身靠在祺身上，握著祺的手睡了。
　　祺握著曦的手，看著窗外，曦還沒被「趕出家門」前，是怎麼樣的？是因為家人，所以曦決定把所有感情、熱情都收起來？或是還有其他的原因？曦快樂嗎？
　　「雨曦？」不知過了多久，祺聽到Kate叫曦。
　　「她睡著了。」祺看著熟睡的曦回應。
　　「妳們在台灣很累吧？」
　　「我還好，曦上飛機前才剛值完班，在飛機上好像也沒有睡好。」
　　「在飛機上一定睡不好的……雨曦又是個難睡的人。」Soren插話。
　　「喔，那說不定她現在在偷聽我們講話喔！」Kate開玩笑的說。
　　「沒有，她真的睡著了。」感覺到曦平穩的呼吸，祺說。
　　「妳很瞭解她，妳們在一起多久了？」Soren問，自動定義了她們的關係。
　　「這個要問曦比較好。」祺把決定權交給曦。
　　「雨曦這些年變了很多。」Soren的話中有著心疼。
　　「你們，都沒有回台灣看她嗎？」祺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有，只要Kate回台灣探親，我們都會約雨曦見面。最後一次見面是兩年前吧。」
　　也許曦都是在她值班的時候跟Soren他們見面的吧。除了兩個人值班，其他時間她們幾乎都在一起，在家工作。
　　「想到雨曦的改變，就會覺得自己是個失職的哥哥，沒辦法保護妹妹。」Soren的話中有自責。
　　祺突然對Soren的自責感到心疼。
　　但不難理解，如果自己在Soren的角色，一定也會有這種感覺。
　　「謝謝妳照顧她，如果沒有妳，她就不會回來了。」Kate說。
　　祺沒有多說或多問什麼，儘管她很想多知道些關於曦的事，但是那不應該由別人告訴她，她要聽曦自己說。
　　「妳跟雨曦很像，都酷酷的，不愛說話。」Soren像是在找話題。
　　「還好。」祺禮貌的回。
　　「妳應該也很多人追吧？」連Kate都加入這個話題。
　　「也許吧。」祺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人追她，就跟曦一樣，她的目光不會掃視身旁的人，她只看一個人，曦。
　　「這裡，」在他們經過一個公園時，Soren指了指窗外，「雨曦小的時候放假回英國，爺爺都會帶她到這裡散步，夏天的時候在公園裡有一個賣冰淇淋的小販，雨曦很喜歡吃巧克力口味的。」
　　祺突然有點嫉妒Soren，參與了曦的過去，她也想看看過去的曦。
　　「還沒到嗎？」不知過了多久，曦緩緩坐起來。
　　「馬上到了。」Soren說。
　　「累不累？」曦看著祺問。
　　「還好。」祺微微笑，看到祺的微笑，曦也笑了。
　　沒多久，車子開進了祺只在電影裡看過的庭園。
　　「這就是英國的有錢人家，這裡是度假別墅。」曦像是看出祺平靜外表下的吃驚，在祺耳邊小聲說。
　　Soren把車停在門口，立刻有兩個人出來開車門、搬行李。
　　祺有些不自在，看看身旁的曦，像是熟悉這裡的一切，曦從容的下了車，繞到她身邊，一樣牽起了她的手，她可以感覺到，這是曦的世界，曦原本就屬於這裡。
　　走進玄關，祺又再一次的開了眼界，「好像電影場景。」換她在曦耳邊說。
　　曦不禁笑了出來，「外套給我。」曦把自己的外套交給管家後，也把祺的外套一起遞給管家。
　　「夏雨曦，Dawn Sheffield.」一個威嚴的男聲傳來，是曦的父親，夏雷。
　　她們同時抬頭，在台階上，一個雖然削瘦但依舊站得直挺挺的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爸爸。」曦恭敬的說，祺可以感覺到曦正微微顫抖。
　　猶豫了幾秒，曦走向前，一步一步上了台階，站在男人面前。
　　其他人從客廳出來，也都屏息的看著他們。
　　突然間，夏雷的手舉起，祺看到曦瑟縮了一下，但寬厚的手掌，只是輕輕的放在曦的肩膀上。
　　「妳長大了。」夏雷說完，轉身進了客廳。
　　「進去吧。」祺不知道Soren什麼時候站到自己身後。
　　「雨曦！」一個頭髮灰白的女人走上前抱住曦。
　　「媽媽，我回來了。」曦靠在她肩上說。
　　「進客廳吧，這裡冷。」Soren領著祺到了曦身邊。
　　「跟妳一起來的朋友？」
　　「嗯，媽媽，這是凱祺，駱凱祺；祺，我媽媽。」曦在她們中間介紹。
　　「凱祺，叫我阿姨就好，謝謝妳把雨曦帶回來。」阿姨用力的握著祺的手，祺有點難為情，但一看到曦在一旁偷笑，她便放心了。
　　「阿姨。」祺笑著說。
　　然後跟曦一起進了客廳。
　　光是家人的自我介紹就花了好多時間，祺看得出來曦對這樣的社交感到疲累，即便對象是，家人。
　　「妳們的行李都放雨曦房間就可以了吧？」說話的人是曦的大哥，夏羽信，Vince。
　　「嗯，謝謝大哥。」曦回答。
　　吃完晚餐之後，兩人因為時差的關係，雖然努力撐著，但還是忍不住的頻打呵欠。
　　「我看她們兩個都累了，先讓她們回去休息吧。」又是細心的Kate先發現她們的狀況。
　　「嗯，時差。」曦點頭，又打了一個呵欠。
　　「妳們先去睡吧，明天等Nathaniel和 Sophia來了之後我們再去看爺爺吧。」Vince說。
　　曦看向坐在Vince身旁的夏雷，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我們先上樓了。」曦站起來，跟祺一前一後離開客廳。
　　「小姐，我帶妳們上去吧。」在樓梯口等她們的，是老管家Ken。
　　「Ken，麻煩妳了。」
　　「哪裡的話，小姐，其實大家這些年都很掛念妳。老太爺臨終的時候也惦著妳呢！」Ken邊走邊說。
　　曦只是靜靜的聽著，沒有回話。
　　「唉，無奈老爺脾氣太硬，連老太爺想把妳找回來，他都拒絕了。」Ken繼續說完。
　　「爺爺走的時候，還好嗎？」
　　「還好，在睡夢中平靜的過去了，老太太隔年走的時候也是，兩個老人家都沒有太大的痛苦……到了，都幫小姐整理過了，早點休息吧！」Ken替她們把房門打開，整潔的房間，所有東西一絲不苟的在它們該在的位子。
　　「謝謝。」體貼的管家在她們進房之後替她們把房們關上後才離開。

　　「小貓，我好累。」在Ken走後，祺上前把門鎖上，曦直接倒在床上。
　　「辛苦妳了，洗澡睡覺吧。」祺坐到曦旁邊。
　　「明天要去掃墓啊……」曦盯著天花板說。
　　「妳爺爺奶奶過世的時候，都沒有人告訴妳嗎？」祺問。
　　「有，Kate有跟我說，但我沒有多問……覺得自己沒資格多問什麼吧。」哀傷爬上了曦的眼瞳。
　　「曦，妳一直都是他們的家人啊，不管他們再怎麼強烈、堅定的否認，血緣是切不斷的……況且，他們也要妳回來了，別再把自己當外人了……有家人，是很幸福的。」祺躺在床上，握著曦的手說。
　　「或許，問題在我身上吧。我始終不覺得自己有資格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我讓他們難過失望，而且……我終究沒辦法證明給他們看，自己的堅持和選擇是對的……」曦看著天花板的眼神，是空洞的。
　　「什麼意思？」祺被曦的一段話弄迷糊了。
　　「沒什麼……陪我洗澡睡覺吧。」曦起身，走進浴室。
　　「你們家的管家，也太專業了吧。」祺跟進浴室，看到放滿熱水的浴缸說。
　　「小貓，妳今天一直處於驚訝的狀態耶。」曦看著祺不知道第幾次露出吃驚的表情。
　　「一般人都會吧……對我這種平民百姓而言，如果不是認識妳，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見識到這樣的生活吧。」祺一臉無辜的說。
　　「那我應該說，歡迎來到有錢人的世界嗎？我一點都不想，在台灣自在多了。」曦邊跨進浴缸邊說。
　　「嗯，在這裡感覺都要很拘謹，連管家都彬彬有禮 。」
　　「Ken他們家一直都是我們家的管家，好像從他的爺爺就是了，他的兒子James現在負責照顧Nathaniel和 Sophia，我的姪子姪女。」
　　「也是我明天會看到的……小孩？」
　　「哈哈！他們也不小了，我跟大哥差十五歲，然後Nathaniel跟我差十五歲，Sophia比Nathaniel小兩歲……」曦趴在浴缸邊緣說。
　　「剛成年的青少年。」祺跟著跨進浴缸。
　　「都很好看。」曦笑著說，話中有驕傲。
　　「令人嫉妒的混血兒，跟妳一樣。」祺趴在曦的背上說。
　　「有什麼好嫉妒的？妳也很好看啊。」曦轉頭，看著祺說。
　　祺笑著，吻上了曦的唇。
　　「謝謝妳陪我回來。」曦咬著祺的唇說。
　　「It's my honor. 我的榮幸。」祺邊說雙手不安分的從曦身後出發，在誘人的身軀上來回遊走。
　　「嗯……」曦閉上眼，她始終無法抗拒祺的碰觸，忍不住發出性感的嚶嚀。
　　誰也記不得她們怎麼回到床上，腦中的記憶重啟於裸身擁抱的那刻，柔軟大床上，她們白皙無暇的身體，在彼此的挑逗下逐漸紅潤，原先帶著嬉鬧的笑聲，慢慢轉為勾人心神的喘息，一開始溫柔緩慢的節奏，在慾望的催化中逐漸激烈起來。
　　細碎的叫聲清楚的傳入耳中，如同魅惑的咒語，縈繞在腦中讓理智退場；被快感淹沒的人們，只能擺動身體，迎接情慾的洗禮。
　　在愛慾的巔峰，世界停止運轉，時間同時靜止，她們感受著對方因激情而喘息的呼吸，再沒有什麼比這更令人眷戀。
　　當世界又恢復運轉時，祺趴在曦的背上吻著她的耳朵。
　　「曦以前放假來英國，都做什麼呢？」祺問。
　　「在倫敦走走晃晃，平常我們不住在這，只有大家都放假或節日的時候才會來這。」曦邊回想邊說。
　　「喔，我不知道英國人也過年。」
　　「英國人不過年，我們家要過年。好像是從爺爺開始的規矩，奶奶嫁給爺爺之後，跟著爺爺回英國，爺爺過年時都會盡可能陪奶奶回台灣探親，一直到曾祖父祖母去世，然後爺爺決定要跟奶奶在英國『過年』，這是他覺得自己可以讓奶奶稍微不那麼想家的的方法，所以也就成了我們家的傳統。而且家族企業，老闆可以看心情放假……兩個小孩請幾天假就好了，這就是有錢人家……」曦說，話中透露些許不以為然。
　　「有錢人的世界果然跟我的世界不一樣。」祺從曦的背上翻下來，看著華麗的天花板。
　　突然一個想法出現在腦中，是不是因為，曦一直都知道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才……
　　「小貓，不要胡思亂想。」像是感應到什麼，曦用手撐著頭，側身看著祺。
　　「什麼？」祺被曦突如其來的話嚇到。
　　「這裡的確是有錢人的世界，但不是我的世界，也不是我的家。」曦看著祺的眼睛說。
　　「但妳的親人都在這耶……」祺還是弄不懂曦的邏輯。
　　「會讓妳不斷原諒的是親人，但讓妳感到安心、放鬆、自在的地方，才是家。這兩者是不衝突的，彼此之間有交集或重疊，是最幸福的情況。而幸福，不是強求就能得到的。我的世界、我的家在台灣，還有一隻自由的貓。」曦輕輕撫著祺的臉說。
　　「我想，」祺笑了，「這大概是妳說過，數一數二浪漫的話了。」
　　曦聳聳肩，躺回祺身旁，握住祺的手。
　　「晚安，小貓。」曦把頭靠在祺的肩上睡了。

　　隔天兩人還在時差，所以一早就醒了。
　　祺睜開眼，看到的是曦坐在她身旁看書的側影。
　　「妳醒來很久了？」祺問。
　　「一下下，但大家應該都還沒醒。」曦說。
　　祺盯著曦的側臉，她喜歡曦在放假時輕鬆、慵懶的氣質，不同於平日在醫院忙碌的嚴謹、犀利。
　　「小貓，在看什麼？」曦感覺到祺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放下書轉頭問她。
　　「妳放假的時候很放鬆、很溫柔，妳有發現嗎？」祺還窩在被窩裡。
　　曦不禁笑了出來。
　　「妳喔，」曦像摸小貓似的摸了祺的頭，「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好。」
　　兩人梳洗之後下了樓，看到James正開門進來。
　　「雨曦小姐您回來了。」James看到曦，恭敬的說。
　　「James好久不見，Nathan和Sophia沒有跟你一起？」曦問。
　　「小少爺他們說回來前要先去買點東西。」
　　曦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您是凱祺小姐吧？家父昨天有跟我提到您，歡迎來英國。」James和Ken一樣，是非常典型的英國紳士。
　　「謝謝。」祺依舊不太自在。
　　「小姐要出去？」James看著正在穿外套的曦問。
　　「嗯，出去走走，反正時間還早，早餐時間還是一樣？」曦邊把外套遞給祺邊問。
　　「是的，八點。」James幫她們把門打開。
　　「好，我知道了。」曦跟祺相繼走出屋子，James把門關上。
　　今天清晨沒有下雪，但夜裡的霧還沒全部散去。走了一段路之後，曦牽了祺的手，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
　　「還沒習慣？」曦問祺。
　　「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就要習慣，也太難為我了吧。」祺微微抱怨著。
　　「那妳最好趕快習慣，不然以後再回來有妳受了。」曦笑著說，祺愣愣的看著曦。
　　「什麼意思？」祺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曦說「再回來」，是以後還會再帶她回來的意思嗎？
　　曦只是帶著微笑往前走，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把祺牽得更緊。
　　祺知道，雖然曦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但那句話，已經道盡了一切。
　　她們沿著房子旁邊，鋪了石頭的步道走，曦對這裡依然熟悉。
　　「妳家也太大了……」祺看著眼前，還留著些許殘雪的庭園說。
　　「有錢人家嘛，習慣就好。」曦聳肩，然後走進了一座溫室。
　　「這裡，爺爺最愛的蘭花，他以前都會跟奶奶兩個人在這裡種花。」溫室的溫度顯然是被精準控制的，她們一進來，就感覺到一陣溫暖。
　　「妳爺爺，很愛妳奶奶呢！」祺看著眼前一盆盆的花，想到昨夜曦說他們家開始過年的事。
　　「嗯，他們很相愛。」曦點點頭。
　　曦帶著祺在溫室中仔細的看著每一盆花，如數家珍般跟祺講了她知道，關於蘭花的事。
　　「妳怎麼知道這麼多事？」祺問。
　　「小時候放假來英國，都會陪爺爺奶奶在這，一待就是一個早上、一個下午，都是他們跟我說的。」曦伸出手，仔細捧著一片葉子瞧。
　　「十年前，他們也是很難過的吧。」祺說完後自己也嚇了一跳，沒料到自己居然就這麼說出口了。
　　曦的動作停住，「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點，只是……小的時候總以為自己長大了，有能力做對的、不會後悔的決定，但卻在長大後發現，自己始終高估了自己。沒有人能說自己做的決定一定是對的、一定不會後悔，那些確信不過都是當下被自信沖昏頭的錯覺，只能讓時間證明一切。」曦若有所思的說，祺感受到了那些字句裡夾帶著，哀傷，還有些許的絕望。
　　「曦，」祺走上前抱住曦，曦輕輕的靠在她肩膀上，「不管妳曾經發生什麼事，或者做錯什麼決定，我都為那一切而感恩，因為那些過去，讓我能遇到妳，這是我至今最幸福的事。」祺在曦耳邊輕聲的說。
　　曦輕輕的點了點頭。
　　「所以曦，我不知道是什麼讓妳絕望，但是我想告訴妳……」
　　「噓，」曦沒有讓祺說完，她的食指輕輕貼在祺的唇上，「什麼都別說，這樣就好了。」曦看著祺，眼神裡，是哀求。
　　祺握住曦的手，輕輕吻著。
　　「這樣，就好了。」曦又說了一次，然後吻上祺的唇。
　　曦的吻是輕柔、沒有侵略性，但卻可以輕易的攻佔祺的理智，讓她只能乖乖回應著。
　　一個吻結束後，她們不發一語的擁抱著，什麼都沒做、什麼都不想，就只靜靜的感覺對方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曦抬頭，「天亮了。」她看著窗外的陽光說。
　　「今天是好天氣。」祺也一同看著窗外。
　　「嗯，差不多該回去了，要吃早餐了。」曦看了看手錶。
　　兩人手牽手往那幢大房子走去。

　　當她們回到家，踏進餐廳時，大家已經都坐好在等著她們了。
　　「對不起，回來晚了。」曦說，跟祺拉了椅子坐下。
　　「沒關係，Nathaniel和Sophia也還沒來。」Vince說。
　　「這兩個小孩，又遲到了。」說話的是Angelina，曦的大嫂。
　　「Ok, we’re here!」是女生的聲音，Sophia。
　　「Yea… and late again.」男生，Nathaniel。
　　「That’s because………」然後是兩人一連串的鬥嘴，聲音由遠而近。
　　「好了。」說話的是夏雷。
　　「爺爺。」兩人瞬間收起笑臉，恭敬的打招呼。
　　「好啦，快坐下，看誰回來了。」Vince說，示意他們看向曦。
　　「雨曦姑姑！」Sophia先叫了出來，開心的跑到曦對面坐下。
　　「姑姑，好久不見。」Nathaniel坐在妹妹旁邊。
　　「你們都長大了。」曦笑著說。
　　「Ken，可以開飯了。」Soren轉頭對Ken說，Ken點點頭，食物沒多久就擺滿了桌子。
　　席間兩個小孩顧不得什麼家教、禮貌，吱吱喳喳的對曦說個沒完，曦從頭到尾都只是笑著聽他們說，偶爾插話問個幾句。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多話？從開飯到現在講不停。姑姑也要吃飯，你們一直講，人家怎麼吃得下去。」Vince終於受不了了。
　　「大哥，沒關係的。」曦連忙出來打圓場。
　　「他們也都不是小孩了，雨曦，別像以前一樣寵他們。」Vince又說。
　　「爸，我們十多年沒看到姑姑耶！你知道那是多長的時間嗎？」Sophia抱怨。
　　「好啦，先把飯吃完，吃完再說，免得妳爸真的生氣了。」曦看著Vince不怎麼好看的臉色說。
　　餐廳終於安靜了下來，眾人的耳根子也圖得了暫時的清靜。
　　最先吃飽的是祺。
　　「吃飽了？」曦注意到祺放下餐具。
　　祺點頭。
　　「那等我一下。」
　　「不急，妳慢慢吃。」祺說。
　　「Nathan、Sophy，叫凱祺姑姑。」Soren注意到曦在跟祺講話時，兩個小孩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們。
　　「凱祺姑姑。」雖然都是十八、二十歲的「成年人」，但兩人還是乖巧的照著叔叔的話做。
　　祺見識到了「家族」中的權威。
　　沒有人有意見；沒有人多問、多說什麼。包括曦。
　　祺努力的不讓自己的驚訝表現出來，但還是被曦注意到了。
　　「凱祺是我的學妹，現在也是醫生。」曦對著對面充滿「打量」意味的眼神說。
　　「Sophy妳有問題可以問她，她也很優秀。」從兩個小孩剛update的資訊中，祺也知道了兩兄妹，哥哥唸商，準備繼承家業；妹妹唸醫，跟她們一樣。
　　「有比姑姑優秀嗎？」Sophia挑釁的問。
　　「有喔。」曦帶著驕傲的回答。
　　「真的嗎？」Sophia似乎不相信。
　　「告訴他們妳的博士學位在哪裡拿的。」曦推了推祺的手臂。
　　祺乖乖的說出她在美國的「名校」，雖然不願意，但既然是曦說的，她就會做。
　　然後她看到全桌的人都看著她，眼睛裡有著驚訝，和些許的不可置信。
　　除了曦，曦的笑容裡寫著「我以妳為傲」。
　　「好厲害。」Sophia的態度瞬間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好現實。祺在心裡想著。礙於曦的面子，她保持著風度跟兩人有問必答的聊著。
　　「好，準備出發吧。」夏雷威嚴的下了指令。
　　大家紛紛站起來，開始往門口移動。
　　「走吧，要去掃墓了。」曦在祺耳邊說。
　　她們跟著大家走到門口，然後上了Soren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