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破执(贰)》十五望

7、出嫁

　　“主子，属下已取来密函。”

　　颜津接过打开。

　　慕玖低着头，没有看信上的内容。

　　不一会，他状似无意地问：“慕玖，你为我做事多久了？”

　　她怔了下，垂头作答：“八年。”

　　八岁那年被他在街头所救，受训成为颜家最顶尖的刺客。

　　“慕玖，你想自由吗？”

　　“慕玖不敢。”

　　他轻轻抿唇而笑，带动了眉目，神采飞扬，“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我可放你自由。”

　　慕玖不语。

　　她为颜家杀过人、盗过机密，知道得太多了，人情冷暖也尝过不少，她明白，颜津打算放弃她。

　　“呵呵，你是个聪明人。”赏赐般摸摸她的头。

　　慕玖第一次大胆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主子，慕玖姓颜，是您赐的姓，我为颜家尽心尽力，但求主子……”

　　他不悦，手上的力道加重，大拇指按在她额头上，很快出现了一道红印，“听话。”

　　她不再言语，大胆了一次，无妨再忤逆一次。慕玖借着低头的动作挣开他的禁固，“属下遵命。”

　　颜津不知为何微怔。

　　慕玖走出门口之前说：“主子，这八年来感谢您的照料，没有你便没有我。可是，我活下去靠的是自己这双手。”

　　最后一次，她不再受制于人。

　　代价或许是她十六年短暂的一生。

　　一个月后。

　　颜慕玖以颜氏义女的身份嫁入流云阁，可她一次也没见过阁主——她的夫君，颜家等得急了，一次次派人来催她，她侥幸地想，或许有流云阁这座靠山，她不用担心颜津会对她做什么，可她还是大意了。

　　流云阁的人被颜津摆了一道，慕玖被放上台面当替罪羊，那一刻，她知道，奇迹根本不适用于她。

　　死前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淡淡地道：“是个年轻的姑娘，可惜了。”

　　她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心如死灰，等待死亡，依稀能感觉到自己被扔了出去。

　　为什么被放弃的总是她，小时候因为家里小孩太多被家人亲手抛弃，刺客培训经历九死一生活下来，以为终有一天熬出头能过上平静日子，可命运不肯放过她，怎么也逃不出颜津手中的笼牢。

　　她已经很努力地活着，没有自怨自艾，只想活着。

　　天空下起倾盆大雨，她嘲讽地在想，孤单地生存在这个世上，然后孤单地死去，没有人会知道曾经有颜慕玖这个人存在过，没有人真正需要她，只是利用她，多么可悲。一颗晶莹从眼角处倔强地不肯落下，最终被大雨掩盖，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哭没哭。

　　也好，她自由了，死的那一刻，她才是她自己。

　　……………………………

　　慕玖撩起盖头，望了一眼这轿子格局，多年来爱观察的习惯早已烙入心里了。

　　她敲了敲轿子，“停下。”

　　轿外一男子道：“姑娘何事？”

　　“我要小解。”

　　“……”

　　慕玖下了轿，躲进草丛内，流星派了个婢女在几米远处守着。

　　良久，流星走过来问婢女：“姑娘还没出来？”

　　“是。”

　　他察觉不趁，大声叫喊：“颜姑娘！”

　　没人应答。

　　正欲提剑冲进去，慕玖信步走来，大红的裙摆上沾了微不可见的血迹。

　　流星警惕道：“发生何事？”鼻尖微动，“姑娘可是受了伤？”

　　慕玖道：“我杀了人。”

　　流星愕然，很快反应过来，召了人去草丛搜查，果然发现了一具尸体。

　　“流星大人，搜出颜家令牌。”

　　他接过，望向慕玖，眼神带着询问。

　　“我要亲自与阁主说。”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彷佛不带任何感情，冷静得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

　　可流星是阁主的左右手，怎会不知颜慕玖的身份，也不多言。

　　当天，她自己一人跨进了流云阁，安静耐心地在新房中等候，不吵不闹，不喊饿，也不着急。

　　她知道经今日一事，流云阁阁主会出现。

　　刺客的耐心都很好，她曾为了取得密函一动不动地騺伏了三天，能坐着等上这么一会一点也不难。明明是阁主新婚之日，阁内也不过是贴了几张红纸，桌上放了花生一类的小食，烧了红蠋。外面的部下严谨地守在岗位上，不时有巡逻的人经过，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子时，门外才有了些动静，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不紧不慢。

　　门被推开，扬面而来一阵皂香和湿润的气息，他刚沐浴完。

　　慕玖稍稍抬了抬眼皮，没动，没说话。

　　来人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小姑娘有意思。”声音低沉浑厚，爽朗洪亮。

　　在她死前曾听见过这道声音，尤如玉石之声，却又有些漫不经心。

　　他坐了在椅子上，竟动手剥起花生来。

　　吃了两口，又道：“过来吧。”

　　慕玖也不计较，站起身自己翻起盖头，露出容颜，本就精致的眉眼经点缀更显美丽，可神情的淡漠冲散了娇艳，倒显沉静温柔。

　　季丞扬眼里带笑地真心赞赏：“姑娘生得好看。”

　　她才第一次看见流云阁的阁主，众所周知，他武艺高强，轻易不出手，传言是个俊秀的男子。可眼前的人长相和俊秀完全扯不上关系，他的五官立体，眼锋犀利，不妖不俊，倒显像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飒爽豪迈。看年龄已过而立，眼神清明，身材壮健。

　　此人光明磊落地称赞她，慕玖也不扭捏：“阁主老当益壮。”

　　他微征，自己不过才三十二岁，便被称作老了？心里门清这女子不简单，颜家打的如意算盘他还是知道的。

　　“姑娘好手段，自家的人眼睛也不眨便干掉了。”

　　两人互相伤害，互相试探。

　　慕玖不绕圈子，“颜津要我杀了你，盗出皇家军机图。”

　　季丞扬闻言只是伸手斟了杯茶喝。

　　喝清了杯子里的茶水，他以食指敲敲桌子，调笑道：“你这是背叛。”

　　慕玖沉吟：“颜家早就放弃了我，为自己打算有错吗？”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慕玖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紧了衣服。

　　忽见他抖起肩，转而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很聪慧，可惜了。”

　　慕玖黯然，又是“可惜了”。

　　季丞扬却突转话锋，直直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看他一会才作答：“慕玖。”

　　他的食指习惯性敲了敲桌子，“既是嫁了我，以后便随我姓吧！”

　　慕玖意想不到地抬眼，嘴巴微张。

　　那个宁静的夜晚，她做出了决定一生的选择，终于是为了自己。而季丞扬大气地把她归于羽翼之下，他的一句话将改变了她、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