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传达的爱恋》简戎

13、赤司的一天

　　尽管睡在陌生的环境，但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安心，直到早上七点，哲奈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哲奈。」
　　「该起床了……」
　　在门口静默不语的女佣们觉得，可能他们的主人也不忍心叫醒陷入熟睡的哲奈小姐。
　　「你们先去准备。」
　　「是。」
　　门被轻轻推上，可是哲奈还在安静的睡着，呼吸均匀可以耳闻。
　　「哲奈……」
　　赤司的声音在她听着仿佛来自遥远时空，不够清晰。
　　直到感觉有人抚摸着她的额头，脸颊，她才渐渐恢复知觉。
　　「醒了吗……」
　　她还没有彻底清醒，稍稍翻了个身，侧向来人，睁开朦胧的双眼。
　　「该起床了……哲奈。」
　　说起来，今天是有任务在身的，而且——
　　现在是在京都！
　　这样的想法让她惊醒了过来，并且立马坐起身，「……哦。」
　　原本因为侧身落下的衣肩，等她坐起，落下了一大半，赤司也眼疾手快的托住她的背脊，「小心点。」
　　颔首的哲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裸露了很多，为了避免尴尬，只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默默将睡衣捞回肩膀，「那个……抱歉，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嗯，不用着急。」
　　※
　　八点的时候，正式从本家出发。
　　这次倒是有了司机，是京都的管家，一路相送。
　　上午去了神圣而美妙的演奏会，赤司会见了那个有名的小提琴家，尽了地主之谊。
　　入席之前他就已经解释过了，那位来自维也纳的先生，是中学时教他小提琴的老师，虽然很遗憾赤司他没有在音乐演奏这条路上发展下去，但一直以来两个人都有联系，这次他难得来到京都开演奏会，正好见上一面。
　　哲奈随行在赤司的右侧，原本也没有介入说话的意图，更别说他们用的法语交谈。
　　面对那位老师的关注，只能致以微微一笑。
　　离开音乐厅之后，前去另一处赴宴。
　　「是家族的世交，简单的吃顿饭而已。」
　　如果只是简单吃饭的话，应该也不至于在这么高贵复古的地方停留了，更不用在车上突然拿出戒指戴在哲奈指尖，说一句，「形式而已。」
　　「因为之前跟父辈的人见面，回头总是会给我介绍他们家族的女眷，为了避免日后的一点麻烦，所以只能这样了，希望你能理解，哲奈。」
　　原来这些都有借有还的，之前为了应付哲奈的父母，现在反过来是赤司的请求了。
　　哲奈当然没有问题，因为她不会在京都停留，很快又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所有和赤司的相遇，只要当成一次华丽的冒险就好。
　　然而这次尴尬的是，对方父亲却把自己的女儿带了过来。
　　相比于穿着现代而性感的有栖川家族大小姐，哲奈清丽简约的和服反而更加典雅标致。
　　尤其是在背后放置着一盆怒放的梅花的映衬之下，更加安静美好。
　　看到哲奈和赤司带着戒指之后，有栖川先生则更加肯定他们的关系，因此也就打退堂鼓，没有过多介绍自己的女儿，反而将重心放在了接下来和赤司家的合作之上。
　　有栖川大小姐待了不过十几分钟就坐不住告辞了，他的父亲将她送去门口。
　　而赤司却侧过头问哲奈，「是没有胃口吗，为什么都不动筷子。」
　　「会被戳穿吧？」
　　「吃饭而已，怎么会被戳穿呢？」
　　「大小姐一类的话，其实是吃得很少的吧。」
　　「可据我所知，你吃得比植物还少。」
　　「……呃。」
　　无言以对的哲奈看着他，「……」
　　赤司已经为她夹到了面前，「多吃一点，下午还要继续呢。」
　　被动的哲奈只好张口接纳。
　　在门口咳嗽了一下的有栖川先生回来了，哲奈自然而然的分开两人的距离，赤司抿唇一笑。
　　※
　　接下来居然移步到了将棋段位赛的现场。
　　因为大学期间在电台上看到有关职业将棋的报道，出现了赤司的身影，哲奈就天真的以为他的未来职业就是棋手。
　　没想到棋手只是他的副业。
　　「因为很喜欢，就坚持下来了。」
　　尽管家族事业繁忙，他还能在很多领域达到优秀甚至顶级，原本并不知黄濑口中所说的「厉害」，现在现场感知，他简直就是天才。
　　「只要赢下这位名人，征十郎少爷就是顶级段位了。」
　　「但是不知为何，这最终的段位赛他总是赢不下来呢？」
　　哲奈并不怀疑赤司的努力和能力，但可以稍加揣测他的心情，「是不是因为赢了……接下来就没有必要比赛了？」
　　管家愣住。
　　哲奈说得没错，要是他在将棋登顶的话，这个行业可能就要跟他告别一段时间了。
　　「原来如此，原来他是想在这个世界再停留一会儿啊！」
　　所以才会赢不了，一直维持着竞争现状。
　　「我听说，哲奈小姐是少爷中学时期就认识的好友了。」
　　「嗯，差不多是吧。」
　　「征十郎少爷高中之后就很少回到本宅了，就算从小照顾他长大的我，看来也无法揣测到他的心思了。」
　　这让哲奈十分诧异，而管家却目不转睛注视着赤司比赛的背影，「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什么？」
　　「有你在他身边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我——」
　　在车上的交谈管家都听到了，他也应该知道哲奈只是临时充当赤司家的未婚妻而已。
　　「找别的女性的话，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因而选择最为熟悉的哲奈小姐。」
　　「可是征十郎少爷的话，自从他决定抗下家族重任的时刻起，早就做好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了。以他的能力，这些不痛不痒的邀请，就算不去找您，他也能顺利解决的。」
　　这倒让哲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那我来这里没有意义了吗？」
　　「不，他可能真的……」
　　哲奈正在等待他的下文，没想到段位赛却在这个时间结束了。
　　「赢了吗？」
　　结果是——真的赢了。
　　管家十分震惊，赤司稍微伸展了下手臂，「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去处理，不能再原地踏步了。」
　　果真如哲奈所说。
　　「不会觉得有些遗憾吗？」
　　「怎么会遗憾呢？是以胜利告终的结局。」
　　哲奈看了一眼管家，管家也不再多说，「那接下来就去弓道馆吧，昨天已经预约好了。」
　　弓道馆？
　　※
　　换好着装出来的赤司显得气宇轩昂，表情冷峻，气场强大。
　　「之前父亲一直将这位能士约谈在高尔夫球场，没想到他钟爱的是射箭。」
　　「如果今天能赢下他，他就来赤司家族就任。现在父亲不在京都，我就来替代他了。」
　　说是这样，可管家却解释道，「老爷他并不擅长弓箭，所以征十郎少爷才在他出门期间，约谈那位的。」
　　「那赤司他？」
　　管家也有些担心，「老实说，征十郎少爷虽然擅长弓箭，但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或者正轨比赛，但是对方那位听说是弓道协会有名的高手。」
　　「那岂不是很不妙？」
　　「但是既然征十郎少爷将他约了出来，应该是有赢的把握。」
　　哲奈并不是担心赤司赢不了，一直以来他输的次数几乎没有，只是担心他赢的背后是不是付诸了高强度高密度的辛苦。
　　这把弓箭，她拿起来都觉得十分沉重，更别说要将它射入遥不可及的目标之内。
　　因为一开始只是热身而已，赤司不想冷落了她，就大致教她体验一下。
　　「伸直执弓臂，不要僵硬。」
　　「拉弦向后，满弓再放，等等。」
　　「瞄准了吗？」
　　别说瞄准，她只顾着看弓箭，连箭靶在哪里都没发现。
　　迟缓放出一箭，居然射在在了最外环区，「……中了？」
　　「嗯，很好。」
　　在赤司表扬着哲奈的时候，旁边的友人却嗤之以鼻，「一分。」
　　练习得差不多了，哲奈退到一边，比赛正式开始。
　　友人首发，即中内黄心。
　　虽然哲奈并不清楚积分规则，但最中央的就是高分。
　　「10分，承让了，赤司。」
　　果然如此，这个弓道协会的男人果然很厉害。
　　赤司紧接其后，第一发却不在正中，仔细看来是在内黄心的边缘线上。
　　「只有8分呢，赤司。」
　　但是友人略微嘲讽的语气并没有影响到他。
　　此次比赛每个人共射七次，中途轮流不换靶，总分最高获胜，没想到第一发上赤司就落后了。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还有六箭。
　　等到男人射出第二个10分的时候连哲奈也紧张了起来。
　　结果是，赤司的第二箭还是8分，插在黄线上。
　　在赤司过来取箭的时候，哲奈有些好奇，「天帝之眼……能预测到那个人接下来的走势吗？」
　　赤司并不在意，「大概可以判断。」
　　第三发因为疏忽，友人射到了白色区，1分。
　　而赤司却精准无误的还是射在了黄线上。
　　紧接着第四第五第六发，友人都闷不吭声，连中三次10分。
　　本以为情况逆转，没想到还是有些危险。最主要的是，赤司却将黄色区域的边缘线填满了。
　　「喂，赤司，你以为你这样就会让我认输吗？」
　　虽然男人那边的黄色内心已满，但他的最后一击还是凭借精湛的箭术射到了8分！
　　现在男人的总分是10*5+8+1=59，而赤司目前是8*6=48，最后一发就算是10分也会输给他。
　　看到哲奈瞩目的眼神，赤司回头问她，「你……怎么看？」
　　「那个……射箭的话，能进入ZONE吗？」
　　她可能有些紧张，说出了莫名其妙的话，可是赤司莞尔之后点头，表情恢复严肃，「只要你相信，那我就可以。」
　　可是身边的男人还在泼冷水，并且收拾着弓箭，「这里没有11分给你了，赤司，难不成还要比一场吗？」
　　就在他漫不经心的时候，赤司的最后一箭已经放出。
　　箭身仿佛带着无穷威力，刺破凌冽冬风，发出呲呲的声音，在大家睁大眼睛的一瞬间，已穿透箭靶，将整个内部黄心射穿。
　　因为之前的强力将圆周重击，这最终一发，便直截将它对穿，令人瞠目结舌。
　　相比于那个男人略显凌乱的靶面，而赤司这边的，整个内黄心都已空洞。
　　「……怎么可能！」
　　他已射下满分区域，就连友人也不敢置信。
　　比赛终了，友人心悦诚服，「那么，以后工作上就多多指教了！」
　　※
　　友人因为有要事在身，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管家把毛巾递给哲奈，「我出去开车等你们，不着急，等少爷休息好了再出来。」
　　赤司的眼眸还在闪着金色凌厉的光芒，仰头之间，为他擦汗的哲奈全部看在眼里，「瞳孔……又变成异色的了。」
　　因为看不到自己眼睛的赤司捂住了一边，「哦，可能是刚才有些认真了。」
　　「这边是正常的红色，是另一只，」哲奈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眼睫，「这个变色了。」
　　现在还不能出去，得等瞳孔恢复正常才行。
　　「用毛巾冷却一下会不会好点。」
　　「嗯。」
　　「接下来还有预约吗？」
　　「京都这里没有了，接下来就回东京，晚上还有个会议。」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更别说赤司还低头看着她，虽然只是一只眼睛看着，但总觉得十分悸动，微妙的动摇着。
　　「哦，我想起来了。」
　　「以前在帝光时期，有一天赤司你突然变成了异色瞳，我也是这样用毛巾给你敷的，不过当时好像没什么效果呢。」
　　就算哲奈不提起，赤司也能回忆起相似的情景。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还是能如此近距离看着对方。
　　可这次放下毛巾之后，金色瞳却消失了，恢复了原本的红色。
　　「变成别的颜色会痛吗？」
　　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困扰着哲奈，异色瞳会让她认为赤司是不是有什么眼疾。
　　「不会。」
　　「那有去医院查过吗？」
　　「检查过，没有大碍，只是临时的。」
　　「可能是光线的原因吧？」
　　「如你所言，不用担心。」
　　既然赤司这样说了，哲奈也就不用过度在意了，回头发现这里居然只剩下了彼此，便立马反应过来，「……该回去了。」
　　她转身的时候，天空竟然飘起了小雪，想要呼唤她的赤司，看到她的身姿已经步入阴影之中，便没有再说话。
　　※
　　管家已在车边恭候，看到赤司出来，躬身拜别，「那么，征十郎少爷，去东京的路上注意安全，我随后就回本宅了。」
　　为哲奈打开副驾驶的门，管家也与她告别，「麻烦哲奈小姐好好陪伴征十郎少爷，万分感谢。」
　　出于礼貌，哲奈微微点头。
　　这一天的行程都是紧凑的，几乎没有太多停顿，现下又要驱车赶回东京，哲奈不免关心，「是不是很累？」
　　「没有，习惯了。」
　　但他接下来就不说话了，会让哲奈觉得他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可是赤司的脸色是正常的，瞳孔也恢复了，就连呼吸也是有条不紊的，应当没什么事。
　　说起来，自从认识以来，除了高一联赛的那次，哲奈都不曾看到他挫败过，疲惫过。
　　这个人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为什么就是跟普通人还有这么多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