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诺轻》南静昭

13、影月楼中人

　　“清池！”男子口中轻唤着快步走到了清池的身边，眼里闪烁着惊喜。
　　阿诺听到男子的声音，也不禁向声音的来处望去，“没有想到，我们竟然在这里见面了。”清池转过身，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人。竟然是楚回还！
　　“上次分别的时候，尚且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没有想到，今日倒是巧了。”楚回还自然地坐到了清池的身边，阿诺抬起头，瞥了一眼这个男子，身材高大，黑发披散在脑后，只用一根绦子系住，绦子上的玉石倒是看起来名贵，一身天青色衣衫更加显得他的面庞安宁英俊。可不知为何，阿诺却莫名感觉到男子的嘴角的笑意，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他不是能轻易被看清的人，甚至，阿诺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阿诺看不清，那到底是怎样的气息，只是觉得眼前的人，并不寻常。可不论如何，一定不会是清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师父。虽然从来都没有亲眼见过景玄川的模样，可月光和黑夜的区别，阿诺还看得清。
　　“这位是？”楚回还望向阿诺，这个跟在清池身边的小孩子倒是眼生，“咱们七年不见，如何身边还多了个小孩子。这孩子看起来，也有十几岁了，竟不知清池你偷偷地瞒着我们……”
　　听着楚回还越说越没谱，清池赶快打断，这个人这么多年不见了，性子倒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一张嘴，谁知道真假，“他是我的徒弟。”
　　“清池你都有徒弟了，怪不得当年一定要离开。我还一直担心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楚回还把注意力从清池的身上移开，转而望向阿诺。
　　“小子，我说，你师父真正厉害的能力，你可学不来，若是想学功夫，来找我也不错。”楚回还的眉毛一挑，看得阿诺突然心惊。明明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之上，阿诺却没来由地感觉到孤独般的寒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叫阿诺。”阿诺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说道。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里莫名其妙的敌意。
　　“阿诺，好吧，我知道你叫阿诺了。”楚回还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孩儿。
　　“你方才说的师父的真正厉害的能力是什么？”阿诺这才继续询问道。
　　“你还没有告诉他啊。”楚回还听到阿诺的问题，轻笑着望向清池。
　　“我都已经离开影月楼了。那些个手段，不过只是平日里用来玩笑的手段罢了。何必再提呢。再说了，就算是单纯的拳脚功夫，我也并不觉得，我一定就比你差。”清池轻描淡写地掠过。
　　阿诺虽然因此更加对清池所谓的本领好奇，却在听见影月楼的瞬间，微微变了脸色。
　　“客官，面好嘞，您慢用啊。”阿诺庆幸在在此刻，小二将楚回还的面端了上来。
　　“多谢。”楚回还这才分心坐好。
　　而阿诺却忍不住开始想些别的事情。影月楼？这个名字倒是听说过，影月楼是江湖上的一个秘密杀手组织。很多人都传说，影月楼的楼主楚染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虽然双腿残疾，坐轮椅。却有着非同一般的赏识人才的能力。
　　当年，在南凉朝开拓领地的时候，楚染是在大战中尽过一份力的功臣，而也正是因为在大战中受了重伤，因而才使得这一双腿从此无法行走。大战胜利，皇帝赏赐群臣，而楚染放弃了加官进爵，只求能从此归隐江湖。
　　从此之后，朝中少了将军楚染，江湖上出现了影月楼。
　　阿诺对于楚染了解得不多，毕竟在自己出生的时候，他就早已离开了朝廷，算算年纪，如今，也应该是个老人家了。只是关于影月楼的太多传说，阿诺早就耳闻。有人说，影月楼虽然并不是朝廷的组织，可暗地里还是为朝廷做事，可也有人说，影月楼是独立于朝廷的存在，做什么事情，自然都由楚染决定。
　　影月楼每一次的暗杀行动都完成的利落，从来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虽然说是杀手组织，可他们并没有杀过朝中真正的有识之士。相比于那些不分青红皂白，不辨善恶的杀手来说，他们倒是有着自己准确的立场。
　　可无论如何，阿诺从来都没有想到，看起来单纯善良的清池，竟然也曾经为影月楼做事。那，她的师父，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眼前的这个男子的手上，是否又沾染着鲜血。清池的手段又是什么呢？
　　阿诺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并不了解清池。清池那带着笑意的嘴角，似乎也带上了些许的陌生。但阿诺还是低下了头，继续吃着碗中的面。
　　先前要落下的泪水，早已消失在眼前。倒是清池没有想太多，仍旧和楚回还继续说着话。太多年岁的分别，能再一次见到旧友，清池也难得地开心轻松了许多。
　　“还记得从前，我们总是到这里来吃面。以前你不喜欢吃青菜，每一次都扔到我的碗里。如今，倒是改了那样的坏毛病。”楚回还一边吃还一边打趣道，
　　“人，总是会变得，不是吗？”清池声音浅浅。低眉的瞬间，阿诺仿佛看到了一点悲伤，可也只是一瞬，转而又是笑意绵延在了眼里。清池总是试图掩盖自己的悲伤，可阿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清池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望着身边的楚回还。
　　“还是老样子，有任务就去做，没事就出来喝喝酒，听听曲儿。总归我任务都能完美完成，义父就算是有心想要改掉我的毛病，却也没有什么把柄。“楚回还倒是笑得肆意，“对了，自你走后，紫薇阁就一直空着，义父没有提拔任何人接任阁主，或许是还没有最合适的人选吧。或者是，他还希望你有一日会回去。”楚回还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认真了许多。
　　“离开的时候，就说了不会再回去了。紫薇阁中的弟子，若是有合适的，自然应该提拔上去。八阁怎么能独缺一个呢。虽然我不会再回去，可每每想到那时，我们八人一同把酒言欢的日子，倒也是快活。只是平日里大家都事务繁忙，总是要到每年新年的时候才能聚齐。那样热闹的日子，倒是不会再有了。”说起这个，清池倒是真的有些怀念了。自从自己离开了影月楼，回到山里之后，就只是和阿赤整日里待在一处。
　　其他的妖都说自己在人世间游历得久了，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对于很多事，反倒变得畏手畏脚。他们说，如今的自己，好像没有从前的时候那样地开心了。是啊，似乎，妖真的比人要容易快乐得多呢。
　　“你，还一直都没有师父的消息吗？”楚回还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他看向清池，清池这么多年来，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笑起来，还是一如既往明媚的样子。
　　像个小女孩。
　　这是自己那时第一次见到清池的时候心里的印象。
　　楚回还记得，最初之时，清池完全就是被义父骗到影月楼的。清池答应为影月楼做事，不过也只是为了能找寻到她那个师父的下落。只是此事说来也是蹊跷，义父那些年中，的确一直在派人寻找，可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影月楼的消息一向是整个南凉最灵通的，可不过只是寻人，竟然就折在了这里。
　　后来，自己和义父都觉得，或许清池的那个师父早已不在人世也是有可能的，可是若真的如此，又怎么能忍心告诉清池呢？虽然，每一次都会看大她略显失望的模样，可毕竟，只要一日没有不好的消息，就还是有可能找到。可若是真的没有了，岂不是真的绝了清池的期待。
　　其实，从最初清池答应留在影月楼的时候，楚回还就早已经有了预感，她迟早都会离开，她不属于那里，她是影月楼里，唯一手上没有任何鲜血的阁主。她是那样的干净清澈，是那样的天真美好。
　　于是，后来她决定离开之时，他也只是祝愿她能早日找到自己思念着的师父。
　　不属于自己的，曾经遇到过就值得珍惜。
　　楚回还早就明白这样的道理。
　　“师父，真的是师父吧。以前我总想着，只要我能努力去寻找，就总是能找到他的。可后来，我才慢慢地明白，或许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尽了自己的全力就能做到的吧。或许，是他不想让我找到他。师父总是最有主意也最有能力的，不是吗？”清池轻轻地用筷子戳着桌子上的碗说道。
　　“既然如此，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吧。顺其自然或许更好一些。”楚回还心下有些怅然，却不知为何，心下也轻松了几分。
　　如果他们之间的确没有缘分的话，或许，有些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楚回还不禁又抬眼看着面前这张思念了许久的面庞，也许，日子还没有那样地困难。
　　只是也许，他忽视了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