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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考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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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蓁面上已经扬起了温顺又恭敬地笑,弧度正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回翁主的话,臣女素日在家中喜做女红。”
虽说女红是女子必备的技能,可对于京中贵女而言,她们练习绣工也不过只是为了做点香囊手帕这些小玩意罢了,谁家中没有专理针线活的绣娘,要那般巧夺天工锦绣绝伦的女红来如何?
故叶蓁蓁这种说法倒是有些落了下乘了。
盛阳翁主静静看她好一会儿,才轻轻颔首道,“你们姐妹一个喜静一个好动,倒是互补相宜。”
这话算是结束了一开始的询问了,翁主表情语气都没什么波动,依旧温和沉静,叶蓁蓁有些拿不准她心中是否已经有了主意。
倒是许茹萱闻言忍不住地露出笑容,在还未见到盛阳翁主的时候,母亲经常在耳边念叨要耳提面命地恭敬,万万不可有半分逾矩,这关系到的不止自己,甚至还有整个伯府的前途。
若是以往,有些粗神经的她定是不怎么会放在心上的,毕竟京城贵女中才女盛名之下的另有她人,她们都没有能够入了翁主的眼,她自然是更无可能的。
可经过了前一次府中的低迷,许茹萱这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比她想象中更加重要。例如权势,抑或其他。
她不得不收敛了一切小性子,安安分分地学习规矩,就怕在盛阳翁主跟前出一星半点的错误,恐会连累大伯。
那段时间实在是太累太累,直到面见翁主时她还是战战兢兢。
盛阳翁主比母亲还要美丽,沉静的眉眼和亲切的语气给她安心的感觉,翁主身上有着说不出的气度,让人无端地想要仰视。
在许茹萱紧张得磕磕绊绊的时候翁主还很耐心地等她将话说完,没有催促,有的只有沉静的包容。
娘亲,翁主跟想象中不同,她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许茹萱的眼中不自禁地满含了濡慕。
盛阳翁主眼中是两姐妹迥然不同的表情,一个从紧张害怕变为了景仰濡慕,这样的目光她已见过太多,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位,从始至终的冷静自持。
安国公推荐来的这两姐妹果真有趣。
心下有了大概判断,盛阳翁主慢慢起身动作,裙摆也不随身姿飞扬,如她的人一般沉静地垂于身下,“今日春光正好,你们姐妹二人不如随我去园中赏景可好?”
叶蓁蓁两人自然是不会推脱的,当下便随着盛阳翁主往外走去。
翁主虽穿着素淡,端荣大长公主府却十分的富丽堂皇,假山石水,植被花草,无一处不是令人赞叹的景致,廊桥亭榭,无一处不体现了工匠最巧夺天工的匠心。
沉稳如叶蓁蓁也忍不住露出微微的诧异感叹与赞美,既已被得了翁主好言的许茹萱也放松了心情,新奇地望着四周,只觉得哪一处都看不够一般。
“到了,”进了一个园子,盛阳翁主终于停住了脚步,侧身示意她俩上前,温和道,“这里便是大长公主府中最美的地方。”
两人纷纷上前,看到眼前美景都不约而同地从喉中发出了赞美。
用花的海洋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在她们四周密密实实地围绕了一周,有名贵的品种甚至也不乏随处可见的野花,它们都有着各自最为鲜艳的色彩,毫不示弱地争光夺彩,令人目不暇接,和那或清淡或浓烈的香气缭绕,简直像个仙境一般。
叶蓁蓁知道京城中的女眷常会在自己府中设宴,或是单纯为了交际,又或是为了其他的原因,大多都以赏花的名义。
而她敢说,不会再有一处的花园能够及得上端荣大长公主府中的了。
花园当中还有一亭子,雅致幽静。亭子不大,不足以招待太多的人,看来纵使大长公主府中宴请女眷,也不会在此处了。
两人欣赏了才没一会儿后,盛阳翁主突然道,“两位小姐既已赏了个大概,那么就到园中亭里去吧,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我的第一个题目就是作画。”
许茹萱原以为考量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还有后手等着她,原本因为美景而充满兴致的小脸又耷拉了下来,可抬头望向翁主沉静的眉眼,心中不知怎地紧张和挫败又消失了。
就算她拙劣的画技不能将这花园的半分美丽跃于纸上,至少她也要将自己最大的赞美与欢喜努力地画出来!
许茹萱这么鼓励着自己,而一旁叶蓁蓁的目光却控制不住的微闪。
琴棋书画中她最拿手的便是画,这一世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也会练习,倒是没有将这门技艺落下,可在教习嬷嬷给她俩恶补的时候,她却在画上表现的十分中庸。
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是不可能拥有她原本的画功的。
可如今却让叶蓁蓁还未想好,她要不要争。
翁主沉静的声音将叶蓁蓁从自己的胡思乱想里拉了回来,她往身旁一看,许茹萱已皱着眉头下笔了,斜前方立了短短一炷香,想来是在燃尽之前便要作好画,如今已经燃了一小段了。
多年的习惯让叶蓁蓁下意识地选择了不露锋芒,况时间也不多了,她只略微构思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坚定地起笔。
盛阳翁主就在她们身边静静立着,似是在看着两人,又似是在望着远处风景。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叶蓁蓁和许茹萱两人几乎是同时住了笔。
许茹萱纸上是一株怒放的牡丹,牡丹本就有花中之王的名号,在纸上绿叶的衬托下红花更显富贵娇艳,尽管画的不够细致,每一处都显得十分青涩,可充满的生机快要溢出纸上。
许茹萱小心又期待地悄悄抬眼望着翁主的神情,她神情淡淡,目光却有些柔和,显然没有因为她拙劣的画技而不满,这个认知让许茹萱心情都飞扬了起来。
因为时间太紧,她只好挑了平日中最常练习的牡丹来画了,可翁主这儿的牡丹却和家中的不同,至于哪点不同她又说不出来,只能用心去感觉。
热情与生命力。
叶蓁蓁看到许茹萱的画,脑海中蹦出来的就是这两个词,果然一个人的心态能从她的画中看出来。若不是这时候场景不对,叶蓁蓁都忍不住想摸摸许茹萱的头,夸赞她一句,做得好。
盛阳翁主将目光转向另外一幅画,叶蓁蓁垂目淡然地立在一旁。
她的这幅画构图上就有些不伦不类,花鸟图数不胜数,大多都是画单株辅以鸟兽,而她这幅画却是用多种色彩将园中各色的花都画了个遍,望不清花儿的枝冠和姿态,能看到的只有一大块一大块的不同色彩,或有或无的花瓣形态。
若不是因为时间仓促而匆匆敷衍,便是作画之人实在是无作画的天赋了。
许茹萱自然觉得姐姐是因为第一个原因才会没有发挥好,她欣喜之情马上消失了,只有些担心地望望叶蓁蓁,又望望沉默不语的盛阳翁主。
“先将两幅画作收起来,”盛阳翁主放下手中的画,对身旁的侍女道。
侍女应了一声,然后另拿出了两张白纸。
“最后一项,五个数内在纸上写一个字,至于写什么便随你们的意,五……” 也不管两姐妹有没有听明白,她已经开始数数了。
考验的不仅是功力,也是心性。
盛阳翁主语气没有起伏,仍旧淡定,声音也不紧不慢,可五个数的时间却是十分之短。许茹萱手一抖,已经有些慌乱的写下了第一划。
这般紧急的关头,不知为何叶蓁蓁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字,却是一个,菡。
菡是荷花的别称,荷花是花中君子,纯洁高尚而坚贞。
爹娘出事之前和兄长一起,唤她的,便是这个小名。可之后,再无人知道她的这个小名了。
叶蓁蓁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胡思乱想,却有些阻止不了自己的思绪,而事实上自从收到了兄长的来信,她每日都在神游。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早已下意识地写了一笔。
她神情一凝,然而墨渍早已渗透了宣纸,若她不及早做出反应,便会毁了这张纸,偏偏又不能太明显地露出慌张的神色,火上浇油的是现在翁主已经喊了两个数了。
没有时间留给叶蓁蓁斟酌,她只好继续写下去,这回写下的当真是第一感觉的字了。
待她行云流水地完成之后,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自己下意识写下的,竟是前世书法初入门的时候,练习最多的“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