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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王氏生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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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百日之期一过,老太太和叶蓁蓁便换下了海青,打点了行李准备回府。
步撵才刚停稳,已经听见许茹萱欣喜的声音。老太太扶着许得胜的手下了步撵,许茹萱还向叶蓁蓁眨眨眼。
原来许得胜率将军府众人早已经等候在了府外,便是不宜走动的王氏都由嬷嬷搀扶着。将军府的下人本就不多,林氏又清减了一批,故现有的下人少得可怜。
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大儿子了,纵使面上不显,心中也一直挂念。如今终于得见,只他脸上皱纹又多一些,整个人还是神采奕奕,可见并没有受什么苦。
两两相望间,老太太终于放下心来。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几十年前,也有一个同样相貌的男子,粗布麻衣,却像个英雄一般,顶天立地。
老太太的眼睛有些湿润,她眨了眨眼,眼中的雾气瞬间散开了。
许得胜心中也很有触动,只他已经习惯于将威严挂在了脸上,胸中情绪翻滚,喉头剧烈滚动。
林氏在广袖中的手悄悄握了他的一下。
众人只在府外叙了几句话便入了门,许茹萱和久未归家的许懿磊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些俏皮话,终于让沉重的氛围轻松了几分。
老太太脸上也带了欣慰的笑容,只许得胜还肃了张脸,目光有几分怔忡。叶蓁蓁面上的笑容半分不多半点不少,只打量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一阵促膝长谈之后,还是老太太把怀着身孕的王氏和开始打哈欠的许茹萱赶了回去。
叶蓁蓁自然也同她们一道往外走,却故意落后了几步。才走到院中,连院门都未出,她却听到了屋内的异样声响。
好似是谁的膝盖重重地撞到了地上,碰的一声闷响。
隐约听到的还有男人的话语,破碎哽咽,再多的却听不分明了。
许茹萱疑惑地转头回来,“姐姐怎么落后这么多!”
叶蓁蓁远目天边,正是落日时分,只余残阳在天际,路边的青草没了暖阳照射,竟多了几分孤寂和颓败的感觉。
可明日的太阳又会照常升起,或重返欣欣向荣,或覆败泥土之中。
至少百日祈福之后回来,她看到的许府虽然有些清冷残破,却还未毁于朝堂倾轧之下。
看两位姥爷的神情也不像苟延残喘,想来这一关许府已经度过了吧。
“我只是腿脚有些麻了,无事,继续往前行吧。”
自五皇子监国以来,一改平日作风,处事雷厉风行,不但开罪了八皇子党和三皇子党,甚至连最为顽固的保皇派都被他得罪了。
蚍蜉撼树谈何易,五皇子这般破罐子破摔的做法让两党派的人愈发看不上眼,只等着时机突然发难,成事之后难道还需要怕他这个拿鸡毛当令牌的失势皇子吗?
何况现在所有冠冕堂皇的处罚也不过是禁足罚俸而已,五皇子绝对不敢也不能撼动双方根基半分。
两边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殊不知五皇子的势力早已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了。
后院不知朝堂事,现在许府后宅最紧张的便是即将生产的王氏了。
“娘亲,您的饭量又涨了许多,这肚子会不会越来越大啊?”许茹萱瞧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碟子,又瞧瞧王氏大得像个球一般的肚子,很是担忧。
林氏掩嘴轻笑,“萱儿你娘亲肚子里可有两个小娃娃,这可是三个人的分量,三张嘴巴吃的东西,哪有涨许多?”
许茹萱盯着自个娘亲的肚子直直皱眉。
“萱儿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若是补得太过,弟弟妹妹们长得太好了也是难生下来的,”王氏微笑着劝慰,“可娘亲也是有经验的妇人了,何况还有你大伯娘和祖母在一旁盯着,自是会把握好这个分寸的,故萱儿不必替我忧心。”
叶蓁蓁抬抬眼打量王氏,她轻言细语,十分和气。
“姐妹俩都是孝顺孩子。”林氏道。
许茹萱有些小心地看王氏眼色,她目光温柔,隐有夸赞之意,不知为何许茹萱却有些想哭。
平日中娘亲不常夸赞她,便是得了大伯母表扬,娘亲面上也是淡淡,就好像她本就应该这般这般一样。
许茹萱轻轻挽着王氏的手,坐得更靠近她一点。叶蓁蓁瞥见她的小动作,心中宽慰。
王氏生产的那日,许茹萱拉着叶蓁蓁的手哭得不成样子,有惊无险,产下了一对双胞胎,皆为男孩儿。
老太太欢喜得给全府下人都包了红封,连连嘱咐王氏好生安养,好长一段时间笑容都不曾下过嘴角。
两姐妹一起去看新生儿,许茹萱抽泣还未止住,“弟弟们怎么都长得丑丑的?”话虽这么说,面上的欣喜却是显而易见的。
抱着婴儿的嬷嬷温声向她解释两位小少爷过些日子后就会变得好看的云云,叶蓁蓁的目光却离不开包在襁褓里的小婴儿了,心中一片柔软。
两位小少爷的降生总算给乌云笼罩的将军府带来了喜意,就连许得胜在家的时候目光也是黏在两小儿身上的,对洋洋得意的二老爷总觉得他是在炫耀。
二老爷(打寒颤)大哥的目光好生恐怖,我可是又做错了什么。。。
许得胜回自己院中,又狠狠瞪了许懿泽几眼。
许懿泽莫名其妙。
日子一天一天过,就在将军府上下都围着两位小少爷转的时候,缠绵病榻已久的圣上已经要熬不过去了。
叶蓁蓁觉得她不会忘记那一个晚上。许得胜面色凝重地嘱咐了将军府护卫后出了门,林氏沉默地看着他背影,一言不发。将将入夜,老太太便下令紧闭将军府大门,全府戒备。
大门关闭的那一刻,叶蓁蓁就在不远处看着,和那泼墨一般的黑夜,压得她心头沉重,好似不能呼吸。
将军府的众人都聚集在了鸣鹤园,许茹萱抵不住困意,睡倒在老太太怀中,叶蓁蓁睁着眼睛,恍惚间听见了踏踏马蹄和嘶吼声,纵使看不见外边,却能感受到阵阵热意,可她却止不住冒出冷汗。
叶蓁蓁双目灼灼,似要穿过那屏风,穿过那府门,看向整个京城。府外,想必已是火光漫天。
沉默间,祖母握住了她泛着凉意的手,她打了个激灵,回头却见祖母眼中血丝清晰可见。
王氏劝哄着啼哭的幺子,他的哥哥却在奶娘怀里睡得正香。林氏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府卫和下人。
不知等了多久,叶蓁蓁突然听闻沉闷的鸣钟声,一声一声,清晰入耳,恍若有重物砸着众人心房。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朝着一个方向下跪,众人也随即下跪。
被祖母大动作弄醒的许茹萱恍惚中被人按在了地上,双膝上传来的阵阵凉意让她瞬间清醒。
叶蓁蓁知道,这是尘埃落定了。她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地,无穷无尽的疲累突然袭上了心头,让她差点就瘫软在地。
她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怎样的情绪,这个人贵为皇帝,放任儿子们明争暗斗,让她不仅家破人亡,还差一点失去这最后的庇护。
叶蓁蓁朝着皇宫方向,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没有表情。
老太太深吸口气,“挂上白幡,把所有色彩鲜艳的东西全部换掉,将府中大门打开吧。”
丧钟既已响,说明宫中已经尘埃落定,接下来要等待的只有来自新皇的旨意了。
她何尝不知许得胜已经投靠了五皇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将军府是存是亡,只能看天意了。
三皇子被御林军狠狠押在地上,发冠脱落,衣袍凌乱,好不狼藉,可他的眼睛却是凶狠地瞪着面前容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子,青筋炸裂,眼睛充血,十分可怖。
而他身边另有一人,衣着金贵,却被人抹了脖子倒在地上,尸体正在渐渐变冷。
“八弟心狠手辣,弑父天理,而父皇尸骨未寒,三哥又做出逼宫这般大逆不道的行径出来,实在让本宫心寒!”五皇子跪在圣塌边,低头垂泪,“儿臣已将罪人缉拿,父皇您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三皇子突然大笑几声,“老八那边的人常说我假仁假义,却不知真正会做戏的另有他人。连安国公都早已归入你营下都尚且不知,你真是好手段,好手段!”
他阴戾的目光扫过殿内手持兵器的众人。李泽越站在安国公身后,目不斜视,手中长刀冷光逼人。
“我只恨没有早点看透你那安分守己的面具,成王败寇,是杀是剐尽管动手!”
五皇子眉梢微动,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是在看着挣扎于火中的飞蛾一般,目带怜悯。
而许得胜站在众人之后,如今才看见安国公身边猿臂狼腰的健壮少年,心中早已明白了自己被弹劾是怎么一回事,自嘲又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