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四方系列之一:两全其美》风拂柳

3、梦回

　　凌锋看着女孩的背影，想着刚才离开的夫妇对他的关切，决定先以钟天的身份留下来。

　　不久，东来凤返回房中，手上拿着一摞衣服来到凌锋面前，“师兄，你的衣服拿来了，不过你现在伤还没好，换衣服很不方便，还可能会碰到伤口，我看还是过两天再换吧？”东来凤邹着小脸，带着关心的语气跟师兄商量。这几日师兄昏迷不醒，让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也学会了关心自己身边的人。
　　凌锋看着小丫头担忧的表情，听着她恳切地语气，突然又想到了小锐，表情温柔地说了声“好”。
　　“凤儿，你能扶我回床上休息吗？”凌锋在房中站立了一会，渐渐感到支撑不住，这个身体毕竟刚刚苏醒过来，而且还受了很重的伤，就如刚才的师娘所说，要卧床休息。
　　“好的师兄，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叫我好了，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照顾师兄，不然这次犯下的错，我都无法原谅自己！”东来凤拍着胸脯说道，“来，师兄，我扶你躺床上！”
　　凌锋看着一本正经的小姑娘，微笑着任由她扶着向床边走去。在床上躺好，凌锋转头向东来凤说道：“我想睡一会，凤儿不必陪在这里了。”小姑娘虽然强打精神，不过青黑的眼底还是泄露了她没休息好这个事实，凌锋没来由的对她有些心疼。
　　“那怎么行，我答应爹娘要好好照顾师兄你的，不能偷懒！”东来凤坚持道。
　　见小姑娘坚持，凌锋不再勉强，换个方法对她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在那边竹榻上休息，我睡醒了有事再叫你。”在这间房的东面靠墙放着一张竹榻，长度足够东来凤躺下。
　　东来凤转头看一眼竹榻，“好吧，那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师兄有事一定要叫我……啊……”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向竹榻走去。
　　凌锋等到小姑娘睡着，自己也闭上眼休息，希望快点养好伤，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由于刚才站着消耗太多体力，凌锋这会儿也有点疲倦，闭上眼没多久就睡了过去。但他睡得极不安稳，在睡梦中，他回到了爆炸发生的那一天……

　　夜已深了，凌锋独自一人坐在客厅中，餐桌上摆着蛋糕，蜡烛已经燃尽，特地从六福居定制的精致菜肴摆在餐桌上，已经没有了热气。时钟滴答滴答，在这寂静的夜晚，声声敲在人的心上。马上就到午夜十二点了，小锐还没有回来，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消息。在黑暗中，凌锋无奈地扯唇：小锐已经恨透了他！
　　又坐了一会儿，凌锋疲惫地起身，准备回二楼卧室休息，小锐消失的这些天，他一直睡不安稳，白天又要处理公司事务，有些精力不济。刚推开卧室门，客厅却传来开门的声音，凌锋心中一喜，向楼下冲去。
　　看见一个多月来牵肠挂肚的人儿就站在眼前，凌锋用力将凌锐拥入怀中，“小锐，你终于回来了！”凌锋的心情激动不已，可是抱了一会儿，感觉到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凌锋心中一颤，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怀抱，改为双手握着凌锐的肩膀。看着凌锐木着一张脸，眼神没有焦距，凌锋心中一痛，艰难地开口问道：“小锐，欧阳云亭的事，你还在恨我吗？”
　　问完这句话，凌锋感到手中握着的瘦弱肩膀猛地颤了一下，凌锐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她并没有回答凌锋的问题，而是露出一抹虚弱而凄迷的笑容，“哥，今天是我们的生日，你能陪我一起去海边兜风吗？”
　　“当然可以！”凌锋急切地说道，小锐还记得他们俩共同的生日，这是不是说明小锐还是在乎他的。
　　“走吧，哥，今天坐我的车。”凌锐迅速转过身向玄关走去。
　　“好”凌锋没有多想，换过鞋之后，快步跟了上去。他想，待会儿一定要趁机跟小锐解释清楚，欧阳云亭已经死了，但绝不是他动的手。
　　汽车以平稳的速度向海边开去，凌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侧头默默看着凌锐。她瘦了，那天在西郊的废旧仓库里，小锐因为欧阳云亭的死而情绪激动，濒临疯狂，甚至拿枪对着他，在秦将的劝说下，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小锐背着欧阳云亭的尸体离开，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小锐一走一个多月，中断了所有联系方式，即使秦将发动赤练堂所有兄弟都去寻找，依然没能找到她的下落，于是他只能在焦虑中等待，希望小锐能够想通，主动来找他。今天她终于来啦，却可以看出她这段时间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从小到大除了生病，她的面色一直是红润的，带着点婴儿肥，加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笑起来特别可爱。但是现在的她脸上透着苍白之色，眼神黯淡无光，脸颊是从未有过的瘦削，一点也看不出以前的灵动活泼。看来欧阳云亭的死对她打击真的很大。但是她能在今天回来找自己，是不是证明，自己在她心中也有很重的分量，所以即使她误会自己杀了欧阳云亭，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还是愿意回来见自己一面。那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把事情解释清楚，绝不能让小锐恨自己。在心中打定主意，凌锋看着小锐温柔说道：“小锐，你今天能回来我很高兴，这说明你心里还是在乎我的，欧阳云亭的事我必须……”
　　“哥”，凌锐开口打断了他，“你先听我说好吗？”她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凌锋一眼，那一眼所承载的沉痛、怀念、怨恨与莫名的坚决，让凌锋浑身一震，看着凌锐没有再开口。
　　凌锐转过头看着前方，沉沉的声音开始了她的讲述。“其实我跟云亭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不过一直没告诉你。开始的时候是因为我还不确定自己的感情，再加上害羞，所以不好意思跟你说。后来因为发现你是在为青云帮做事，而他的爸爸却是你们的死对头毒蝎帮的老大，我就不敢说了。”
　　“高中的时候，云亭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人长得帅，成绩也很好，所以有很多女孩喜欢他，经常有女孩给他送礼物，向他表白。我那个时候在他隔壁班，经常听到女同学议论他，但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我有一个跟他一样帅的哥哥，每年在学校都能拿第一名，所以他的这些优点在我眼里并没有什么值得崇拜的。”
　　凌锋听到这里，心里闪过一抹欣喜，他想对小锐温柔地笑笑，但是凌锐依旧目视前方，没有看他，他只好失望地垂下眼继续聆听。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校外遇到了他。那是我们学校附近的一条步行街，因为周末的关系，人很多。我跟好朋友一起在那里逛街，发现我们的前面一下子围了好多人，就好奇地上前去观看。走近了才知道，原来是一个老奶奶被人撞倒了躺在地上，腿部受伤出血了，而肇事的人却不见踪影。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地议论，却没有人肯上前帮忙，毕竟大家都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时，云亭却从人群中挤了进去，他蹲在地上认真地给老奶奶检查伤势，然后打电话报警并且叫了120急救车，他还将自己的衬衫撕开用来给老奶奶包扎伤口。我在人群里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起意外，突然感觉好崇拜他，不是因为他帅，而是因为他的善良和果敢。后来回到学校，我就开始关注他。凡是听说有他参加的活动，我都要去报名，只希望能离他更近，更多地了解他。然而了解得越多，就喜欢得越多。直到有一次，放学的路上偶然遇到他，我就忍不住悄悄跟在他的后面，结果却被他发现了。他把我当成学校里那些花痴，说我一个女孩子不学好，居然是个跟踪狂，还对我轻蔑地笑。我当时气极了，冲上去推了他一把，还骂他‘自恋、肤浅、臭屁’，他听了我的话都愣住了，估计学校里那些女生还没有谁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就在那一天，我们成了好朋友。他说我很特别，跟别的女孩不一样，他不喜欢女孩因为他成绩好长得帅就对他犯花痴，因为那样很肤浅。”说到这里，凌锐抿着唇温柔地笑了，这是两人见面之后她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凌锋的心里一片苦涩。
　　“我们就从好朋友开始做起。他经常去参加一些志愿者活动，去敬老院看望老人，去福利院陪伴照顾那些可怜的小朋友。而我当然很乐意陪他一起去，因为我和哥哥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我们小时候也都渴望得到别人的关心和照顾。所有善良的事，所有快乐的事，我们都一起去做！我们默默地喜欢上对方，却谁都没有开口说出来。”凌锐的嘴角噙着一抹幸福的微笑，陷入往日的回忆中无法自拔，似乎已经忘了身边还坐着凌锋这个人。可是看着她嘴角的那抹微笑，凌锋的心却一阵阵范疼。原来他们开始得那么早，原来自己一直都是自作多情。
　　“高考结束，我们填报了同一所医科大学的志愿，我们有着一样的目标，就是成为最棒的医生，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生的希望！大学的时光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光，我们相互鼓励、相互支持，一起学习，共同进步，一点一点朝着我们的目标前进。相处的时间越久，我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深，终于在大三的时候，云亭向我表白了。”
　　“那一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在学校湖边的小树林里，我们相约一起散步，春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我们的脸上、身上，当我们走到树林深处，云亭突然在我面前单膝跪地，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枚钻戒，他说：‘锐锐，做我的新娘好吗？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每次看到别的男生跑到你面前表白，我就好嫉妒，恨不得揍扁他们。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能不能省略男女朋友这一步，直接变成未婚夫妻，因为我不能再忍受别的男生觊觎你，从今天起，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我当时高兴地都说不出话了，虽然我们互相喜欢很久了，但是我一直以为他要等到毕业才会向我表白呢！”
　　“他就那么仰头看着我，点点亮光在他的眼睛里闪烁，满脸的期待和真诚，等着我回应他相守一生的请求。我怎么可能不答应他呢？在一起的每天每天，我都在幻想着他向我求婚时的模样。”
　　“从那天开始，我们约定彼此只属于对方。”
　　“其实我跟云亭早就商量好了，等到一毕业，就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哥哥。虽然青云帮和毒蝎帮一直以来都是对头，但是云亭只是毒蝎帮老大的私生子，并不受他重视，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帮派里的事情，他并不会对青云帮造成威胁。只是没想到，哥哥会提前发现我们的关系，而且还派人教训他。我知道哥哥你从小到大都很护着我，不喜欢让外面的那些男生接近我，所以那天你派人将云亭揍成那样，我心里疼的要命，却也没有怨恨你。而且云亭也劝我说，哥哥只是生气他抢走了心爱的妹妹，才会那样做。只要哥哥能消气，接受我们两在一起，就算再揍他一顿，他也不会怪罪哥哥的。“
　　“我们约好，到了周末就一起去见哥哥。云亭说，他要让哥哥看到他的真诚，让你知道，把我交给他，你不用有任何的担心。我们以为幸福就在前方，只要过了哥哥这一关，我们就能圆满。”凌锐微笑着说道，眼里却是一片荒芜。
　　“为什么啊哥哥，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呢？！云亭那么善良，那么温柔，那么爱我，难道就因为他的爸爸是是毒蝎帮的老大，他就该死吗？！”凌锐忽然转头，恨恨地瞪着凌锋。
　　“小锐，你相信我，欧阳云亭并不是我杀的！”看着凌锐的眼睛，凌锋被里面翻滚的恨意惊到了，他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别再打你的主意，所以才让人把他绑到仓库，想要吓唬吓唬他的。只是没想到中间出了差错，等我和秦将赶到仓库时，欧阳云亭已经死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查事情的真相，可是因为那天我派去抓欧阳云亭的手下也失踪了，所以到现在也没有结果。不过只要你给哥哥时间，我一定能查出是谁害了他！”
　　“呵……”凌锐嗤笑一声，“哥哥你别再骗我了，明明是你让手下打电话给云亭，让他单独到仓库见面，还说如果他敢去，说不定还可以考虑答应我们俩在一起。云亭为了能得到你的同意，和我在一起，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再被你揍一顿，还不让我跟着，说这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只是没想到，你根本没想给他机会，你只是想要他的命！”凌锐的声音里充满愤怒。
　　“我没想要他的命！”看着情绪变得激动的凌锐，凌锋力持镇定地解释，“我也没有让手下给他打什么电话，我是直接派人到你们学校附近，想要伺机将他抓过来。这中间肯定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难道是手下的人自作主张，打电话将欧阳云亭骗了出来？
　　凌锐不予理睬，继续说道：“哥哥，从小到大都是你照顾我，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可是云亭不欠你的，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就能要他的命！难道就因为他爱上我，他在你眼里就该死吗？！”
　　“呵呵……”凌锐突然笑了起来，唇角勾起，眼神朦胧。这笑容很美，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凌锋只感到诡异，心底泛起一丝不安。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向车窗外，发现车子正向着海边悬崖开去，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猜测。看着情绪不对劲的凌锐，他尽量放柔声音：“小锐，就在这里停下吧，再往前面就不安全了。”
　　“不安全，呵~呵~，哥哥，我们一点都不需要安全啊，因为前面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说完，凌锐转过头来，看着凌锋，目光中带着认真、偏执，“哥哥，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照顾长大的，所以就应该一辈子感激你，然后所有一切都听你的，连交个男朋友都要听你的？”
　　凌锋看着凌锐丝毫没有要停车的意思，而车子眼看着离悬崖越来越近，只好放弃解释，采取强制措施，迅速解开安全带，倾过身子，想从凌锐手中抢夺方向盘，右脚也趁机伸进驾驶席下方，寻找刹车。可还不等他找到刹车，凌锐一脚油门就踩到了底，汽车猛地向前一窜，伴随着轰鸣声，冲下了悬崖。
　　凌锋一脸惊怒，“小锐，你！”双目瞪着凌锐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小锐对欧阳云亭的爱已经到了如此癫狂的地步，不惜生命，同归于尽，只为替他报仇！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想到的却是：“我的爱又算什么！？只是十几年来的自作多情吗？！”
　　凌锐却看着他露出了解脱的笑容，她说：“哥哥，我用命还了欠你的，你也把命赔给云亭吧。”然后汽车一头扎进海水之中，向下沉去。他因为惯性，撞到了前挡风玻璃，头部受伤流血，晕眩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海水倒灌，然后在爆炸声中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