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四方系列之一:两全其美》风拂柳

2、苏醒

　　狼牙山深处有一座竹楼，隐于林木之间，傍与溪水之畔，遗世独立。竹楼前后野花鲜艳，芳草青翠。此时，竹楼二层西侧卧房之内，一少女正自垂首低语。她侧身坐于床畔，将床上男子之手紧握于掌中，一刻也不愿放开。
　　“师兄，你快点醒来吧，我心里好害怕，万一你一辈子不醒怎么办！都是我害你的！这几天我老是做噩梦，梦见你被地府的无常鬼勾走了魂魄，在梦里，你还说永远都不原谅我！我好难过！我知道自己从小就很顽皮，老是闯祸，每次都是你帮我收拾烂摊子，你是不是早就厌烦啦？所以我现在怎么叫你，你都不愿醒来。师兄，我知道错了，求你快醒过来吧，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惹事了……”
　　“哎……”东俊英轻叹一口气，心疼又无奈，转眼看向身后的妻子。秋水看着丈夫的眼神，眼中也是一片心疼之色。
　　那天从山崖之上采到七星碧仙草，他们一刻也不敢耽误，将钟天带回竹楼医治。七星碧仙草的七片叶子被分别摘取，取其中三片辅以其他药材煎制之后喂服给钟天，以便止血并修复部分损伤的筋脉，然后为其取出插入肺部的树枝。七星碧不负仙草之名，在他们为钟天拔除背部断枝时，伤口部位并未有太多鲜血喷溅，想来是一部分伤口已经得到修复 。剩余四片叶子被分成两份，用于熬煮沐浴之药汤。接连两天，由东俊英在钟天药浴之时用真气为其催发药力。经过夫妇二人的努力，终于在第三天，钟天的伤势稳定下来，留住一条小命。
　　不过从事发那日算起，至今已经十多天了，钟天仍不见醒转，不仅女儿着急，他们夫妻二人也是心急如焚。钟天从小就跟在他们夫妻身边，感情早已超越师徒情分，他们一直都把天儿当成亲儿子一般对待。
　　夫妻二人正自伤神之时，忽听房内传来女儿的惊叫：“爹，娘，师兄醒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夫妻二人立刻推门而入，往床边走去。床上的少年也睁着迷茫的双眼，向他们看来。
　　凌锋的头很痛，他记得自己和小锐一起沉到了海底，海水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堵住了呼吸，遮蔽了视线，无论他怎样挣扎都逃不出狭小的空间，最终只能在爆炸声中陷入黑暗。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当他从痛苦中挣扎着醒来，入眼的是青色的床顶，接着便听到一声激动的喊叫，然后等他转眼看去，却见到三个穿着古装的人站在床前。床边的少女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她身后两人想必是她口中所称的“爹娘”。男子高大英挺，女子温柔婉约，此刻三人都拿着惊喜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让凌锋有点反应不过来:为何他们对我如此关心？
　　正思考间，只听床边的男子说到：“天儿，你终于醒了，这些日子，我和你师娘还有凤儿委实替你担心，醒了就好！”说罢露出和蔼的笑容。
　　旁边女孩连忙接道：“是啊是啊，师兄，你可把我们吓坏了，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说话时一脸欢喜，眼中却还蕴着泪水。
　　而另一名年纪较长的女子，也是目含泪光，温柔注视。他们的关心怎么看都是发自内心，虽然凌锋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子为何称自己“天儿”，可依然为这份真心感动。
　　只是他心中奇怪，为何他们都穿着古装？难道他们是某个剧组的人？还有，自己沉入海底，又遭遇爆炸，现在居然还活着，这事有点不可思议！
　　于是他开口问道:“请问，这是哪里？你们是什么人？”
　　旁边的少女惊呼一声:“师兄，你睡糊涂了！这是你的房间，我是凤儿啊！”
　　师兄？他什么时候成了人家师兄？凌锋眼里显出疑惑之色。
　　“天啊，师兄，你不认识我们啦！我是你最疼爱的小师妹凤儿呀，这是我的爹娘，你的师父师娘呀！”
　　旁边男子也说道：“天儿你怎么了，竟连为师的也不认识？”他身旁的女子也露出一脸焦虑之色。
　　凌锋心中思绪翻涌，这些人言语表情不像作假，可自己确实不认识他们，又何来师父师娘之说？还有旁边这个活泼率真的小姑娘，为何会称自己师兄？难道是他们救了自己，而自己恰巧长得像他们口中的“天儿”？
　　正思量间，却感到有人拿住了自己手腕，抬头看去，是那个年纪稍长的女子，看情形，似乎在替自己把脉，也不知这是哪里，竟然有中医大夫？凌锋不动声色，等待结果。
　　女子静静感知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身边男子说:“天儿脉象平稳，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我想他现在这种情况，可能跟脑后的伤有关。除了插入肺部的树枝，天儿身上还有很多外伤，其中脑后的伤可能会造成头颅内部淤血，导致神思混乱，所以，他现在不记得我们也是有可能的。”
　　她刚说完，身后一直看着凌锋的女孩便嚷道：“这怎么可以，师兄怎么能把我们都忘了呢！不管啦，娘，你一定要帮师兄恢复记忆！”说完不停摇晃女子手臂。
　　“凤儿，不要闹！夫人，你看天儿的记忆，什么时候能够恢复？”男子喝止了女儿的行为，并询问一旁的妻子。
　　只听女子答道：“我也不知。以前在师傅身边学艺时，曾经碰到过这样的情况，有的人等头颅内的淤血化开后便能自行恢复记忆，有的人却是一辈子也恢复不了。”
　　男子听罢低头沉思片刻，再抬头时，他看向凌锋说道:“也罢，天儿，你此番遇险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至于是否能恢复记忆，只能顺其自然。你现在刚醒，不宜想太多，这几日先好好修养身体，其他事，等你伤势痊愈再说吧。”说罢，招呼妻子随他离开，并安排女孩留下来照顾凌锋。
　　期间凌锋一直没有出声，等他们走出房间，他转头看向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也就是东来凤眼中一喜，迅速走到床前，“师兄，我是凤儿呀，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说完，眼中又显出忧愁愧疚之色。
　　凌锋看着这个女孩，心中略做沉吟，决定先不纠正她的称呼，先将情况了解清楚再作打算。于是他略带微笑对女孩说道：“凤儿是吗？我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能讲给我听吗？也许你讲完之后，我就能想起来了。”
　　“哦……”东来凤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打起精神，给凌锋讲起以前的事。“师兄，你的名字叫钟天，从小就拜我爹为师，在山上学艺。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可好了！不过我老是调皮捣蛋，经常闯祸，每次都是师兄照顾我……”说到这里，东来凤愧疚地低下头，“十天前，我缠着你陪我到后山寻找七星碧仙草，好送给我娘做生辰礼物，结果在悬崖边不小心滑倒，师兄你为了救我，跟我一起掉下了悬崖……你把我保护的很好，可是自己却受了很重的伤……师兄，都是凤儿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闯祸了……”东来凤说着说着眼圈儿红了，头一直低垂着不敢看他的凌锋。
　　凌锋看着这个女孩儿，她的年纪，比小锐还要小。可以看得出来，她的性格也很顽皮跳脱，全心全意的依赖着师兄。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痛，当时汽车爆炸，不知道小锐怎么样了？可是眼下的情况并不容他多想。听了这个女孩儿的叙述，他发现情况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简单。从小上山拜师学艺，有师父师娘还有一个小师妹，这样的身世并不属于他。凌锋低头沉思，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白皙修长，虎口和掌心却布满薄茧，但不是他的手。凌锋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抬头在屋内环顾一周，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是身体才稍微动了一下，一股钻心之痛从胸肺间传来，这才想起刚才替他把脉的女子说过的话，他的肺部被断枝插入，伤势好像很重。
　　东来凤惊呼一声：“师兄，你怎么起来了，娘说过你的伤要卧床休息，不能乱动的！”说着，赶紧扶住凌锋的手臂，生怕他不小心碰到伤口。
　　凌锋一首捂住胸口，眉头微邹，待疼痛稍缓，他对东来凤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凤儿，别担心，我的伤好多了，你能扶我到镜子旁边吗？我想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东来凤听罢，理解的点点头：“哦，我知道了，师兄平时最是干净整齐，是不是怕自己现在床上躺久了，身上有什么脏乱的地方？”
　　凌锋嗯了一声，在东来凤的搀扶下慢慢向镜子走去。当不太光滑的铜镜完完全全照出他的脸时，他终于肯定了刚才的猜测：这个身体不是他的！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的脸，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斜飞入鬓的双眉，清澈有神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嫣红的嘴唇，鹅蛋脸型，跟自己棱角分明的长相大不相同。自己竟然借尸还魂！凌锋有一瞬间的震惊，但震惊过后又想到，当时的爆炸如此剧烈，生还的可能性为零，若不是借尸还魂，他恐怕早已不在人世间。只是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似乎重生在古代社会，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不知道以后如何生存下去。正烦恼皱眉，忽听东来凤问道：“师兄，你是不是觉得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了，我马上给你拿一套新的来”，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出门去。
　　凌锋看着女孩的背影，想着刚才离开的夫妇，决定还是先以钟天的身份留下来，看看情况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