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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岁月天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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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舞纪元1008年2月29日上午,奥陵城堡后山。
悬崖边,轻木吊桥板的一头“咔啦啦”升起,在9时整稳稳搭在了崖石上。一个厨师打扮的卷发男装侍者从圆圆的密道口探出头,然后在森林小道上推着一个带滑轮的大木箱,慢慢踏上了吊桥“岁月天轮”。
就在侍者与木箱匆匆通过前半段吊桥后,后半段原本高高竖起的桥板开始像分针一样朝顺时针方向移动。起初前方的桥面太陡,侍者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对面前的箱子低声道:“再等一会儿,咱们就可以过去了。”
话刚落音,原本就光芒黯淡的天空在一瞬间被重重乌云遮蔽,接着狂风冷雨交加,桥中央的侍者差点摔倒。
飞岛那头的悬崖边,城主朝夕的声音如雷贯耳道:“你们这些不安分的小家伙,一个也别想走!”
滑轮木箱里也传出声音:“秘密已泄露,快放我们出来,一起战斗吧!”侍者迅速开启箱子,绵羊洛洛和白天鹅雪滢一同钻了出来,见到对面的山岚间出现骑着一只大型黑天鹅的朝夕城主。
朝夕城主盘膝坐在天鹅的背上,他手持金属拐杖一指桥上的三个逃生者,高声道:“本城主不过是与鸿黎将计就计。你们以为盗了密道钥匙,再装扮成食为天侍从的模样,就能瞒得住我?”
侍者扯下脸上的□□,露出琴珠夜苹果般的脸庞。雪滢遥望朝夕城主的坐骑,怒喝道:“墨澄,你居然依旧执迷不悟、为虎作伥!?是我错信你了!”
洛洛和珠夜一齐转头望向雪滢,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那只天鹅……就是你的大哥墨澄?”
黑天鹅正是鸿黎的鸿鹄族原形,他展翅飞向半空,朗声道:“城主昔年用生命水治愈了我的心疾,此等大恩大德,重生的我自当永世回报!”
雪滢摇头凄然道:“你以为你真的重生了?事实上,我记忆中那个善良的墨澄大哥,现在已经死了!替坏城主作恶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哥哥!”
鸿黎却在半空怪声道:“废话少说!小弟你若肯投降,然后归顺朝夕城主,我可以求他放你一条生路!”
雪滢气愤道:“妄想!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没有骨气?”
朝夕城主笑道:“傻孩子,你的兄长若敢背叛我,他修补过的心脏会很快碎裂,死后连灵魂都无法留存!”
雪滢微微一怔,却没有说出话来。
此时的桥面忽然产生了巨大震动,吊绳开始左右荡漾,珠夜脚下不稳,只能蹲坐下来,一手紧紧握着铁环串成的桥栏,一手握紧洛洛的前臂。珠夜望见后半段吊桥在晃荡中很快下移,桥头逐渐连通另一头山崖,朝雪滢和洛洛喊道:“桥面正在下降,咱们快走!”
“小夜子,你带洛洛先走!由我来殿后!”雪滢因翅膀受伤难以腾空飞翔,只能高高跃起并挥动洁白的翅膀,数十支银灿灿的羽箭快似流星般飞刺向黑天鹅和它的主人,可这些飞箭还未接近他们周身,纷纷如冰箭般折断破碎,最终化为一蓬蓬齑粉落下。
朝夕城主单手转了转拐杖,吊桥上空的风雨愈加猛烈,桥面开始打起了“秋千”,珠夜和洛洛寸步难行。
他猖狂道:“既然你们想过桥,就等着桥毁人亡吧!哈哈哈!”说完冰雨幻化为一道道火球袭击他们。
千钧一发之际,珠夜回身大喝一声,手指上的铂金戒指赫然发出夺目的光晕,在她的周身形成巨大的透明网罩,将同伴与自己笼罩在里面。洛洛惊喜道:“小姐,你损失的灵力又增加了!”珠夜喘气道:“我仅能勉强支撑,咱们快跑!”
就在她们刚刚踏上悬崖的另一端时,轻木桥面“轰然”塌下,她们朝桥中央的雪滢呼喊道:“阿滢,我们顺利过桥了,你快飞过来!”
受伤的雪滢在空中用力飞翔,被流火击中,他落在吊桥的锁链上嘶哑地叫道:“洛洛,小夜别管我,快去对面那座花园!”
珠夜摸了摸藏在腰畔的盛水宝瓶,望着对面挣扎的白天鹅,含泪带着洛洛一路往前奔去。刚跑了三十多步,珠夜忽然听到悬崖的那一头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她急忙驻足回望,却被身后的浓浓云烟隔住了!
“难道雪滢已经牺牲了?”顾不及悲伤,珠夜奋力往前路奔跑,终于穿满布荆棘的围墙,来到那晚所见图画上的广阔果园,不过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被无情冰封。
珠夜和洛洛急忙寻找园子里唯一的结冻喷泉,途中还见到了被冰封的极乐鸟和神兽甪端。费了一番周折,她们终于找到了最像结灯笼果的枯木怪树,将雪滢给的宝瓶拿了出来,围绕着那棵冰封的大树,将蓝莹莹的瓶水慢慢倾倒进枯树的根部。
树根得了池水的灌溉,点点嫩芽从干枯的枝桠处萌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满枝条,继而长成一簇簇卵圆形的亮泽叶子,玉叶衬繁枝。洛洛与珠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须臾过后,一朵朵绯色的花儿在枝头烂漫开放,引来蜂飞蝶舞。片刻后,红色的灯笼果自叶端依次结出,就在鲜果飘香时,羽毛如朝霞般绚丽的极乐鸟跃上云朵般的树冠,引吭高歌一曲。
在悦耳宛转的鸟鸣声里,原本枯黄结霜的草地渐渐萌生绿意,星星点点的野花发出淡淡的幽香。
在青草气息和花香里,洛洛忽然倒在地上,她的身上闪动着繁星般的光点,很快恢复成胖女孩的模样。
两个女孩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眼泪濡湿了对方的肩头。
随着枯木逢春,喷泉内的寒冰迅速融化,缥碧色的水泽荡漾起粼粼微波,一股清流自石雕男孩怀抱里的金色鲤鱼口中喷出,最终形成了一汪没及少年胸腔高度的大池。这时,集结在她们头顶上方的层层黑色阴云开始飘移散开,一道道美丽的光束自恢复蔚蓝色的天空投向大地山川。
不多时,地面发生轻微震动,两个女孩一起转身,原来是只犀角狮身的神兽打着响鼻奔了过来,她们含泪笑着招手道:“甪端伯伯,我们在这里!”
女孩们骑上重新腾空的甪端,飞往岁月天轮吊桥,去寻找雪滢的踪迹。
明媚的阳光下,大型吊桥依旧在转动,恢复了绿色生机的山崖边,有一个白衣乌发的少年坐在纺锤似的柏树下呜咽着,看背影像极了雪滢。洛洛和珠夜连忙呼唤雪滢的名字,少年一转身,正是劫后余生的雪滢,他沾满灰尘的面庞上还挂着两道明显的泪痕。
四人组终于再次团聚,珠夜望着雪滢,见他目光迷茫,急忙道:“阿滢,刚才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城主朝夕和鸿黎他们呢?”
雪滢缓缓道:“朝夕死了。”珠夜心里的大石落了地,猜测道:“难道是因为生命树的复活破除了寒冬的封印,击败了那个恶魔?那么,鸿黎……呃,你的哥哥呢?”
雪滢闭上了眼睛,痛苦道:“墨澄他……也死了。”洛洛小声问道:“也是因为咒术的反噬?”
少年摇摇头,道:“当你们离开桥头后,大哥为了救我,他突然施展法术困住城主朝夕,在火焰中与他一起摔落在山崖,双双重伤,以拖延时间让你们逃生。当春回大地时,朝夕因冰封巫术的反噬力自燃而死,哥哥也……那晚在琳琅居,他让我拿着钥匙离开后,我以为他亦为自己设计好了逃生之路,没想到……”
洛洛瞥见雪滢手心有一颗心形的宝石,中央有一道裂痕,半边玫红色,半边黑灰色,惊讶道:“那是什么?好漂亮。”
少年道:“它是墨澄的心所化的石头,已经裂成了两半。我们鸿鹄族羽人在火化后,都会留下一颗灵力化成的心,如果生前作恶,心石便是黑色的,如果生前为善,心石便是红色的。这是无法用自身的灵法改变的。”
甪端等三人听了他的话,一时惊讶无言。
雪滢颤声道:“昔年哥哥不愿族人见到他的死亡而伤心,独自拖着虚弱的身体流浪远方求医多年,终于在城主朝夕的帮助下,用生命水修复了破损的心。然而后来的他遵循朝夕的命令,又因贪欲摒弃了原本善良的心,做下不少伤天害理之事。没想到他为了救我,甘愿以和城主同归于尽的惨烈方式结束了生命,却留下了红黑二色的心石……这样也好,当母亲见到它时,心里会好受一些……”
甪端张开手臂,将含泪呜咽的少年紧紧拥进自己宽阔而温暖的怀内:“一切都结束了。不管墨澄变成什么样子,或者犯下什么过错,他的内心还是爱你的,你莫要再怨恨和伤心了。”
雪滢嗫嚅道:“其实,我已不再怨恨哥哥……可灵魂破碎的他无法得知了。”
珠夜虽然憎恨墨澄欺骗过自己,从而给琴家带来了灾难,却真诚地走上前安慰少年道:“你哥哥在临终前看见你脱离危险,他一定是欣然离世的。”
雪滢望向微笑的她,感激道:“谢谢你,小夜子。”
因为咒术的破解,整个奥陵城堡在枯荣转换间恢复了勃勃生机,日月星辰在明朗的天空中正常运行,香蕈蓝莓地在烈火中被焚烧殆尽,弹竖琴的金发女郎变回了湖畔的垂柳,酒店侍从们还原为一个个精致的木偶人,麋鹿、绵羊、仙鹤、雪兔等动物形态的杂事仆役变回了人类,钟表匠主岁在长睡中缓缓苏醒,岛上每天的时间走上了正轨。波斯猫榛果也恢复了人类青年的俊秀模样,成了飞岛的新任主人。新城主将奥陵隐城改名为“希望之城”。
临行前,榛果对珠夜等人感激不尽,除了命人归还他们琅玕石外,又送给珠夜两对白鸽,作为今后奥陵城堡与怡川琴家的信使。珠夜则教会榛果一首怡川的民谣,并留下一幅她的自画像——画上的女孩抱着白色波斯猫坐在阁楼的窗前,静静望着天空的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