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自欺欺人 ...
-
走廊刹那寂静。
昏黄的灯光在深红色的绒毯上铺散，郑号锡苍白的脸颊越发刺眼。
飞蛾撞击灯罩的啪嗒声清晰可闻，伴随着自己激烈的心跳和呼吸，朴智旻的胸口某一处仿佛被针尖轻轻扫过的刺痛了一小下。
“就是这样，请不要再干扰我和号锡哥的事了！”
他大喊着说完就伸手拉过郑号锡一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身后不远处闵玧其还愣在原地，仿佛尚未能理清刚刚发生的事，微张着双唇看着他们的方向，如同蜡像般一动不动的凝固着。
朴智旻对着他的脸狠狠的摔上了房门。
郑号锡还靠在进门处的衣柜门上，他脸色煞白，绷紧了脸皱眉看着朴智旻，却又在对方回头的瞬间移开了目光。
烈火腾地燃上了朴智旻的心底。
“哥为什么这样看我！”他伸手牢牢把郑号锡的双肩钉在柜门上，郑号锡被他按在柜门上，整个人倾身倒贴着身后的木板，因为肩膀的疼痛而抿紧了双唇。
“明明就是哥不对！为什么这样和玧其哥亲近！”
“录节目时就算了，明明连和我一起吃饭都觉得累，为什么和玧其哥就能一起笑着直播笑着吃饭！”
郑号锡始终偏着头，略长的刘海遮住了他半边的容颜，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带着一丝梦幻般色彩的西柚色发丝仿佛糖果般甜美，然而他紧抿透露出拒绝意味的嘴角却是刀削伤口割在心头般的锋利。
“那么多那么多，总是说着喜欢我，但是为什么现在连我的脸也不多看一眼呢！”
朴智旻冲着郑号锡怒吼着，声音大到让他怀疑甚至听到自己耳中的嗡鸣。过了片刻他低下头时才听到郑号锡放缓的声音。
“……对不起，智旻。”
那几个字让朴智旻打了个哆嗦。
他低着头咬紧了牙克制自己想嘶吼想破坏一切的欲望，捏紧郑号锡肩头的手收紧又放松，反复两次后他才用还有些颤抖的声音笑着说：“对不起什么呢，哥？”
“……”一阵沉默在房间中发酵。
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扭曲变形，朴智旻此刻所有的心神都在那双薄唇间，热切的等待着，却又本能的抗拒着。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几乎震破耳膜，然后他终于听到那个曾经让他在每一个困倦的清晨都能够猛然间精神百倍的声音。
那个声音的主人说：“对不起，智旻，那天一定是我喝醉了。是我不对，我以为我们还是好队友。”
那是曾经给他力量的声音，如今这声音瞬间夺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手还按在郑号锡的肩头，却只能无力的滑下。几次想要鼓起勇气却做不到，最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郑号锡时，朴智旻控制不住的问道：“之前的好好相处原来是指的工作吗？”
“智旻……”
“当然了，哥。”朴智旻笑着打断他，“我们一直都是好队友啊。”
“不是说过的吗？防弹可是要一起走到最远的地方啊。”
一个表情用了太多次，以至于能想也不想的就在最慌张时本能的表现出来。朴智旻笑着退后一步打开房门，然后好像有些站不住似的靠在门沿说道：“哥，我想睡觉了，今天大概是太累了。”
郑号锡很久都没挪动脚步。走廊的灯从门缝中窜进来，笔直的落在郑号锡的身上，朴智旻站在门后的黑暗中，颤抖着嘴角微笑，紧抓在门把手上的左手指尖发白。
“哥，请出去吧，我要睡觉了。”他又说了一遍。
那道沐浴在走廊灯光中的人影犹豫片刻，终于慢慢的走出了房间的门，朴智旻立刻砰一声擦着他的衣角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锁上门锁时，他弯腰靠在门后不知所谓的笑了很久。
房间很黑，门卡不知道被他放在了什么地方，他也没有去找，顺着窗外隐约的光线走进了浴室。
‘朴智旻，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哥？’
‘你这个骗子！到现在哥都以为是他的错！’
‘别在这里矫情了，朴智旻！明天还有活动，赶快睡觉吧！’
‘难道还要再继续给大家添麻烦吗！？’
他站到浴缸中打开了花洒，青白的应急灯下贴着白色瓷砖的浴室整体都发出幽蓝的淡光，莫名让他想起可怜的萤火虫。
自以为炽热的萤火虫，却连朝日的绚烂都不曾目睹。
积水顺着他的身体汇聚，很快溢出了浴缸，发现自己竟然还完好的穿着衣服的瞬间，朴智旻终于忍不住大吼出来。
“啊——！”
“啊——！”
“啊——！”
握成拳的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打中墙壁的同时也滑坐进浴缸里，巨大的响动让浴缸的积水掀起一阵狂潮，扑卷着拍向缸沿，唰啦一声在地板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温热的液体从脸颊上流过，朴智旻一时间分不清那究竟是花洒落下的水或是别的什么，可是胸腔中无法抑制的酸楚让他感到心里有大片的东西沸腾着，从他肿痛的双眼中奔腾而出。
郑号锡牵着他的手，在炎热的夏日中迎着蝉鸣带他穿过弯曲的小巷进入宿舍的场景还在眼前。走在前方的人后颈上的细密汗珠他都还清楚的记着，对方那布满一层薄汗的手心他也还清楚的记着，甚至那清亮的嗓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马上就到了的语气他也能分毫不差的再翻出来一遍遍温习。
他记得那个人冲他第一次露出笑脸自我介绍时脸上两个小小的梨涡，也记得那个人第一次作弄他时看到他难为情的样子而发出的爆笑；他记得对方习惯性揽着自己肩膀拍照时的姿态，也记得对方把脸颊搁在他肩头时的重量；他记得每一次皱眉和每一次疲惫时的黯淡，也记得每一次练习每一次成功表演时的赞叹。
他记得太多太多，而过去一直藏在心里小心翼翼擦拭的回忆如今潮涌般突入脑海，翻搅着不得安宁。
掠过那一张张神色各异得脸，最终不断重播得，始终是第一次明白名为“喜欢”的意思时，那吹入耳边灼烫的话语。
“想成为你的欧巴~”
“我真的，太喜欢智旻了~”
“啊——————————————！”
浴缸的水被他用力打散，朴智旻挥舞着手臂揪扯自己的头发，无力的倒靠在浴缸边沿。
第一次见面时夏季吵闹的蝉鸣仿佛还在耳畔，而如今他却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破茧失败的蝉蛹，在这幽深的洞穴中腐烂。
‘为什么！’
灼热的液体不断从脸颊滑落，每一次那些滚烫的泪珠从他的眼眶中离开，都好像带走了他的一部分。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要那样说谎呢！’
他伏在鱼缸边揪紧了手指，好像这样就能揪住一丝不愿放弃的东西。
‘明明至少那时候哥还是真心的喜欢我的！’
浴缸中扑出去的水浪打起半米高的水花，犹如给他的一记响亮耳光。
‘别再骗自己了，朴智旻。’他想着。
如果以前还能当作不知道该有多好。
他向后仰靠在浴缸边沿，双眼没有焦距的凝望着天花板。
“从这以后，就连欺骗自己也做不到了啊。”
他闭上眼，任眼泪无声的连成线。
他多想再回到过去，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真真正正的一心一意做一个好弟弟。然而时间不会问你愿不愿意，它只会霸道的将你从那段回忆里赶出来。
记忆中握着他的手尚且温暖，而如今他沉浸的水池，却早已冰凉。
他笑了。
·ＴＢ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自欺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