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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他怎么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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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这个单词,既是错过,也是想念。】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会很奇怪。
熟稔时,一言不发都能相视而笑,关系一旦疏冷,对话间稍不留神的停顿,都可能是冷场的开始。
坐下后,他指着窗外绿荫环绕的湖泊,惊叹:“没想到A市还有风景这么好的地方。”
“你不记得这里……算了。”沈奈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巨大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幸好,点单的人适时出现。
来人是个穿着Ferragamo橙色绸缎连衣裙的古典女人,应该是这里的老板,一见到奈落就很热情地打招呼:“沈小姐,好久没来了。”
沈奈落点点头,“最近有些忙。”
“这位先生是?”她的目光早就有意无意地打量着秦深然,一双丹凤眼里,满是好奇。
也许这才是她亲自过来的真正原因,女人果然都对八卦情有独钟。
“一个朋友。”沈奈落没有要多做介绍的意思。
“难得,沈小姐可是第一次带朋友过来。”她咯咯一笑,再次看向秦深然的目光,变得十分玩味,“这位先生和沈小姐的关系一定很好吧,真是令人羡慕。”
秦深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礼貌地笑笑。
女老板一边聊着闲话,一边把自家的菜单递过来,沈奈落只说了句“老样子”,然后下巴指了指对面,示意他点自己的。
秦深然接过菜单,翻了几页,发现这家店的东西普遍有点小贵,不过一想到这里的黄金地段,也就释然了。
他点了一杯焦糖拿铁,想了想,又加了两份提拉米苏。
片刻后,服务生端着东西过来。
看着奈落面前那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特浓咖啡,他问服务生:“是不是弄错了?”
服务生肯定地回答,“不会啊,沈小姐每次来都会点这个的。”
每次来都会点?
可他明明记得奈落有些贫血,从小口味就偏甜,喝咖啡都要加三倍糖三倍奶的,以前他还经常在奈落面前感叹:“你这样的甜食主义者,居然不会胖,真是天理难容!”
有次奈落心情不好,他特意去买了很苦很苦的咖啡,“嘴上苦一点,心里就不觉得苦了,要不要试一试?”
奈落没好气地问他:“又是从哪里抄来的鬼话?”
他为了向奈落证明不是鬼话,“以身犯险”地喝了一杯,当时苦的他□□,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我很甜”的样子。
……
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中,他还没喝,已觉得很苦。
为什么,明明那么喜欢吃甜的……
这时候,一轮骄阳钻出云层,无数的阳光漫进玻璃幕墙,金色的暖意泼在两人身上,如同镀上一层淡金色的釉彩。
多么华丽的重逢,华丽的像在嘲讽。
他们又断断续续的聊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秦深然还要赶回杂志社,临走前,抢着买了单,“这次我请吧,下次你再请回来好了。”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这样说,会不会被误会,误以为还想有机会一起喝咖啡。
“好。”沈奈落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隐约看见奈落的唇角有一瞬间微微翘起,但再看时,已是一片淡漠。
空气中,漂浮着爵士和咖啡豆混合的香。
零落的人,或成群,或独处,看书,看窗外的风景,敲击键盘,小声谈天,随时有人来,随时有人走,下一个来去的会是谁,这种奇妙莫测的可能性,多么诱人。
沈奈落对周遭一切无动于衷,只是独自一人坐着,默默凝视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眸光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她招来服务生,从Hermes Constance黑色迷你包中取出信用卡,交给对方,轻声交代了几句。
片刻后,服务生把卡和几张纸币交还给她。
如果秦深然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讶地发现,那几张纸币正是他结账时所付。
沈奈落把纸币叠整齐,放入钱包,这才满意地起身离开。
风景如画的静安公园,游人熙熙攘攘,大妈们舞步翩翩,好一片风淡云轻。
如果可以,秦深然多希望自己也能风淡云轻的面对奈落。
直到现在,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以前的他,不会为了任何事把奈落单独留下。
以前的他,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顾忌重重,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以前不管奈落对他多冷淡,多不理不睬,他都能厚着脸皮,死缠烂打。
那时候的他,就像在敲门,天天在奈落防备重重的心门上,不厌其烦地敲啊敲啊……奈落就算再不想理他,再懒得理他,被敲烦了,也会忍不住打开门,问他想干嘛?
心门就这样被他敲开了。
曾几何时,奈落说他是她长久黑夜中,唯一的那颗星,闪闪烁烁,指引她不再迷茫,不再孤独。
现在呢?
一个内心照不进阳光的人,又怎么能够泛出星光。
突然,他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怎么现在才记起,静安公园是他和奈落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当时,他怎么认识奈落的?
至今记忆犹新。
那一年,刚上高二,他翘课溜到静安公园玩,隔着老远的人群,一眼就发现奈落,简直比发现新大陆还要震惊。
记忆中的沈奈落,永远引人注目。
在路人们惊艳的目光中,清丽的女孩始终神情淡漠,旁若无人,专心致志地画着风景。
那一日的天气,也似今日这样好,灿烂无比,当时的他,感觉全世界的阳光都落在自己头上。
他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居然那样理直气壮的盯着她不放……换成谁被陌生人一直盯着看,恐怕都不会有好脸色,冰山似的女孩,放下画笔,冷着脸、神情不善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一个满脸笑容,一个冷若冰霜。
如果换成现在,他大概早被看得心虚,然后落荒而逃。
也算奈落倒霉,那时的他,正处在叛逆中二的时期,不知天高地厚,天不怕地不怕,脸皮比城墙还厚,非但不觉理亏,还强词夺理,倒打一耙,“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吧。”
沈奈落:“……”
到底是谁盯着谁看?
后来每次提起这件“冤假错案”,奈落总是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居然恶人先告状。
沈奈落本来还有些生气,可撞见这么不可理喻的人,也就懒得理喻,收起画板,转身就走,只不过……她显然低估了某人脸皮的厚度。
他竟然一路跟着她,各种胡搅蛮缠:
“等等,你怎么不画了?”
“我说同学,半途而废是不对的。”
“喂喂喂,你别走这么快。”
忍无可忍!沈奈落突然停下脚步,紧追在后的他差点撞上她,素有涵养的奈落做不到恶语相向,很恼火地瞪着他:“你干嘛跟着我?”
他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谁跟着你,我回家,碰巧顺路。”
破绽百出,这种鬼话只有鬼才信,她一针见血地拆穿:“那你先走。”
“这个……”某人傻眼,没辙,干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好吧好吧,刚才就当是我跟着你,”临了,还不忘垂死挣扎一下,“但我是真的要往这边走。”
“总之,别再跟着我。”
沈奈落冷哼一声,迈开大长腿,迅速远离这个人。
他端起一张笑脸,继续尾随其后,酸溜溜地说:“我刚才见你给一对母女画肖像来着,对人家小妹妹始终笑眯眯的,怎么到了我这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对于你这种红果果地歧视,我表示愤慨。”
“对了,你给她们画肖像是为了赚钱吗?传说中勤工俭学?”
“看你跟我差不多大,怎么就出来养家糊口?”
“那个,你也给我画一张吧?”他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钱,一副“大爷有钱”的欠揍表情……那时候的秦深然,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哪里看得出光是奈落脚上那双球鞋,就相当于普通家庭几个月的收入。
他滔滔不绝地唠叨个没完。
沈奈落瞥了眼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钞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画。”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遗憾地叹气:“好吧。”
她还以为他终于知难而退,决定放弃,谁知道下一秒,他又锲而不舍:“没关系,反正我们顺路,也许过一会,你就愿意给我画……哦对了,要不我们打车吧,你走的不累吗?反正顺路,我们可以拼车。”
沈奈落:“……”
他还真去拦出租车,沈奈落厉声喊住他:“你回来!”
他明知故问:“怎么了?”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住哪里,肯定永无宁日,沈奈落恨恨地说:“画完不许再跟着我!”
他一听,连忙点头。
见她拿出速写本开始画,他立马条件反射地挺胸收腹头太高,紧张地问:“这就开始了?我还没准备……”
“别说话,表情不要变。”
他赶紧绷住脸,只剩下一对眼珠子动来动去。
素描笔飞快舞动,片刻后,她突然说:“还差一点,闭上眼睛。”
“为什么?”
“照做。”
“哦”,他乖乖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他闭着眼问:“好了吗?”
又几分钟过去,“怎么还没好?”
等他睁眼一看,人早跑了。
那一瞬间,他耳边冷不丁飘过张无忌妈妈临死前说的一句话:“永远不要相信女人,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总算还有点人性,知道把画完的肖像留下,他气呼呼地拿起速写本,只看了一眼,心里仅存的一丝安慰,荡然无存。
画的赫然是一幅惟妙惟肖的猪头,还写着几个隽秀清雅的字——“如实还原”。
他气得当场跳脚,转眼又美滋滋地笑个不停,很快又垂头丧气,都没来得及说出那句话。“喂,同学,认识一下吧?”
那时候啊!
那时候,以为人海茫茫,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