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爱情》董从容

4、Chapter 4 难以置信

　　望夫石？

　　他不明白林奇的意思，真的很不明白。

　　奈落在面试时的冷漠，多多少少让他有些绝望，尽管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很绝望。

　　入喉的清酒，愈发苦涩。

　　“当初，你和沈奈落的恋情一曝光，其他几所大学我不清楚，但就我们美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你这个抢了他们女神的外校生抓起来，游街示众。”林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带感慨，“你这个家伙，居然还敢顶风作案，三天两头溜进来找沈奈落。”

　　“要不是有我一直替你打掩护，那些早就红了眼的脑残粉，怎么会每次都让你跑掉？”他替秦深然满上酒，“你说这杯，你该不该喝？”

　　“应该。”秦深然一饮而尽。

　　都说往事佐酒，但往事也伤人。

　　他不想再提那些往事，于是扯开话题：“说说你吧，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林奇笑着接话，那笑容里不带丝毫感情，像是遗体上那抹被入殓师刻意摆弄出来的微笑。

　　“毕业后，我去了西藏支教，做过一年美术老师。”林奇一脸平静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那一年，我从一个唇红齿白的小鲜肉，变成一个形容枯槁的小黑炭，辞掉了学校工作室的职位，暂别了心爱的姑娘，瘦了十几斤，欠了不少钱。那一年，我抱着想做一个圣人的情怀，用尽了我的浪漫，夸夸其谈，没教给学生什么有用的东西，说了不少废话，做了不少蠢事，耽误了不少时间……最后终于认识到自己永远成不了一个圣人，狼狈地逃离了那些还算喜欢我的小朋友。”

　　“大学是一座不用争食的动物园，只有步入社会这个斗兽场，你才会明白，以前那些浪漫而美好的理想，只是一个笑话。这个时代，把几乎所有的机遇都塞进大都市，所有的猛兽都被圈在里头争食，你早把自己丢进斗兽场一年，你就能早成熟一年，早进步一年，早发达一年，早抽身一年，早掉头一年。”

　　最后，他淡淡地说：“我不认为在西藏支教的一年，能够折现成在这花花世界奋斗的一年。”

　　秦深然听完，沉默片刻，叹气：“你变了很多。”

　　“穷则思变而已。”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起来，面无表情的样子，像在叙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有一天，一个曾经信誓旦旦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女人，把房门钥匙狠狠砸在我脸上，甩手坐上她老板的车离开，当时我真的被砸的很痛，痛到只能在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屋里不吃不喝地躺了三天，然后我醒了，彻底醒了。”

　　寥寥数语，蚀骨戳心。

　　没想到曾经的好友会有这样的遭遇，秦深然有些难过，想安慰他几句，又无从开口，幸好有酒。

　　“如果你是想安慰我，同情我，那大可不必，都过去了。”林奇被他连敬几杯酒后，有些好笑地摆摆手。顿了顿，他略带嘲讽，一语双关地问：“倒是你，过得去吗？”

　　过去的事，你过得去吗？那样做的你，良心又过得去吗？

　　秦深然举杯的手，顿在半空中，“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奇重复一遍他的话，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我自问很少看错人，这辈子也就看错两个，一个是那个女人，另一个就是你。”他语气越来越重，“一个人要狠到什么程度，才狠得下心，抛弃沈奈落这样的女人？秦深然，你可真够狠的！”

　　这番指责，仿佛一把铁锹，将那些掩埋在他心底的往事，悉数挖开，露出一道道锈迹斑斑的伤疤——沈奈落！只要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他都无话可说……当年他是不辞而别，但那并不是抛弃，谁又知道他的不舍和无奈。

　　“林奇，有些事你不知道……”

　　“是吗？那你想不想听一听我知道的？”

　　不等他回答，林奇已抢先开口：“当年你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知不知道沈奈落是怎么做的？”

　　林奇的声音有些激动，“她找遍了你们Z大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你的同学和老师，跑去你们以前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找你，就像发了疯一样！后来她又一个人跑回A市找你，我是不知道她找了多少地方，只知道几天后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学校，开始每天在你们以前碰面的地方等你，不吃不睡，平常那么高傲理智的一个人，居然会做出那么卑微到不可理喻的事！”

　　秦深然听懵了，完全不敢相信，奈落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奈落，每次都是我来找你，什么时候换你也来找找我？”

　　“什么时候你能从我面前彻底消失，我应该会考虑找一两下。”

　　“咩...消，消失？那还是不要了，我来找你也挺好的。”

　　几句零星的往日对白，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见他一言不发，林奇越发恼火，目光冷峻地盯着他，继续说道：“她就那样没日没夜地等你，任谁去劝都没用，最后眼看她身体快撑不下去了，她哥哥才发起狠来，把她绑上车……是急救车！”

　　“她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后又被她哥哥强行带回家，派人到学校请了三个月病假。这件事，当年在我们学校和附近几所大学闹得沸沸扬扬。你也许不知道，那时有多少男的恨不得跟你同归于尽！”

　　原来自己走后，发生过这么多事情，原来奈落……

　　“我没想到会这样。”秦深然觉得心脏一阵一阵地刺痛。

　　“你当然想不到。”林奇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一些情绪压下去，“虽然我不清楚你和沈奈落之间，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我只知道做人不能太自私，哪怕八分想着自己，也要留两分给别人。你可以当我是多管闲事，也可以觉得我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好，所以无聊到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临走前，他与林奇另约了时间。

　　秋风料峭的街上，人来人往，他满脑子都是林奇之前说的话。

　　“当年你一走，几所学校的系草、男神轮番去追，愣是没一个成功……现在？你听谁说的，沈奈落是我的客户之一，我很确定她一直单身。”

　　可是，他明明在机场看到她和一个男人……难道只是朋友？

　　“你知道沈奈落当年拒绝那些追求者时，用的最多的借口是什么吗？”

　　“她跟人说，你只是出国留学，你们并未分手。”

　　想着想着，他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碎钻大厦楼下。

　　明明隔着好几条街，怎么看都不像是无意的。

　　好吧，他只是突然很想离奈落近一点，只是很想看一看她经常看的风景，只是这样而已。

　　哪知道，居然会见到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