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爱情》董从容

3、Chapter 3 他女朋友的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如果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人海茫茫便很难重逢。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两个七年未见的人，隔着一张桌子，就像隔着全世界的距离。

　　“秦先生的履历很漂亮。”沈奈落眉眼如花，眼神却极为生冷，仿佛在跟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说话，“不过作为本次面试的负责人，我还有几个问题，希望秦先生能够尽可能如实详尽的回答。”

　　初秋的天气并不寒冷，身处恒温的室内，秦深然的心情，有些寒冷。“请问。”

　　她满脸淡漠，“秦先生出国的具体时间？”

　　他回忆了一下后说：“2010年7月14日。”

　　“去了哪里？”

　　“瑞典。”

　　她眸光一闪，“去干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硬着头皮说：“这好像和面试没有关系？”

　　她冷冷地睨他一眼，口气不容置疑：“我认为有关系。”

　　好吧，人在屋檐下。

　　沉默了五秒，秦深然才语焉不详地说：“我母亲……当时在瑞典工作，我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去找她。”

　　听他提及自己的母亲，沈奈落眼瞳深处闪过一抹寂色，似有无数万颗星辰瞬间毁灭。“最后一个问题。”

　　她目光凛冽，声音透出几分寒意，“秦先生既然在国外有这么好的工作和前程，为什么回来？”

　　秦深然被问住了。

　　为什么回来？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

　　开始还不太清楚，直到在机场见到奈落，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回来。

　　七年了，他真的很想她。他想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生活，安安静静地生活。如果可以，偶尔还能偷偷跑去远远地看她一眼。

　　“怎么？”见秦深然沉默不语，她冷笑，“难道秦先生连自己为什么回来都不清楚？还是说，有什么难以启齿？”

　　“不是。”秦深然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目光却不敢与奈落对视，他实在做不到像奈落那样冷漠和无动于衷，“不为什么，就是离开太久，想回来了。”

　　沈奈落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嘲讽道：“秦先生果然是个对自己很负责的人，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言下之意，可不就是说他对别人毫不负责。

　　秦深然心中苦笑，脸上却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于是被逐客也很理所当然。“我会综合考虑秦先生的情况，一有结果会让HR通知你。”

　　走出大楼时，秦深然很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直到融入街上陌生的人群，他才多多少少有了些安全感，心情却愈发空荡。

　　十字路口，他茫然四顾……不是不想继续走下去，而是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座城市，大到一条街道，小到一块指示牌，全都不一样了。

　　时隔七年，他终于回来了，却再也回不去了。

　　承认吧，秦深然，你只是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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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放他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简凝，满脸失望，言语中尽是遗憾和不解。

　　鬼知道她的这些情绪，是不是因为没看到一出好戏。

　　“你想说什么？”沈奈落端起白瓷咖啡杯，缓缓送至唇边，清丽的面容上一片淡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演技很到位，看来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简凝目光玩味地打量沈奈落，语气八卦地说，“我想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都说了什么。”

　　“公事。”

　　“就没点私事？”

　　沈奈落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留下一个曼妙的背影，沉默数息后，才冷冷地说：“我和他无私。”

　　典型的嘴硬。

　　“得得得，当我什么都没问。”简凝无奈地耸耸肩，一转脸又笑得很阴险，“那到底是录用呢，还是录用呢？”

　　沈奈落持杯的手微微一紧，“公事公办。”

　　“那就是用喽？”简凝顿时换上一副无比期待的表情，“啧啧啧，女总裁虐待男下属，这画面我欢喜！”

　　沈奈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少看点网络小说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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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想到会被录取。

　　“秦先生您好，我是《Un》杂志的HR何泽，我们决定正式聘请您为本杂志的记者，在此，我很高兴能与秦先生共事，具体的入职时间和……”

　　愣了几秒后，他毫不犹豫地婉拒，“很抱歉，我已经找到工作……”

　　简单解释几句，他挂断电话，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也断了。

　　打死他都不会去Un杂志上班。

　　让前任做自己的上司？有这种自虐精神的人，恐怕不多吧。

　　新工作是在一家不大不小的报社，入职当天，秦深然受到了一众同事的热烈欢迎。

　　“哈哈哈哈，很好，很好！”总编辑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粗犷的大笑，接着一只熊掌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秦深然的肩膀上，他的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罪魁祸首的彪形大汉浑然不觉，这位气质无限接近土匪头子的总编辑，豪迈地拍拍胸脯：“小秦，从今往后就跟着我混，由我罩着，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深然：“……”

　　没错，不是顶着地中海发型，面容古板的老学究，也不是戴着金丝边眼镜，温文尔雅的文弱书生，眼前这位总编辑实在让他大跌眼镜，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有种上了贼船的错觉。

　　就这样安定下来，像线段公理为我们勾勒的那样，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生活也大抵如此，每天从家里到报社，再从报社回到家里，其余时间不是跑新闻，就是和同事聚餐——简单而直接的东西最安稳，也最安心。因为不用计较太多，也不用担心失去太多。这种美好而平淡的日子，是他在外国那几年一直梦寐以求的。

　　“西门你个挨千刀的，老娘一定要把你砍成薯片！”

　　秦深然前脚刚踩进报社大门，就听到范姐那独具特色的彪悍骂声，隔着老远都让他耳朵嗡嗡直响。

　　“范姐，出什么事了？”

　　范姐不过三十出头，为人很热心肠，又会照顾同事，在报社属于“姐”字辈的人物。

　　至于她口口声声要砍成薯片的西门，绝对是报社的一大活宝，年龄跟秦深然差不多，性格却难以形容的张扬跳脱，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四处撩妹，还美其名曰：博爱。

　　因为是报社仅有的两个摄影师，加上专业过硬，总编平时十分纵容他，以致于他三天两头以工作为由，假公济私的去……

　　“深然，真是气死我了，这次你千万不要拦着我。”

　　原来范姐最近在做一个艺术品投资的报道，今天好不容易约到一位很有知名度的艺术品投资经理人，本来打算叫上西门外出采访，结果……

　　“结果这个混蛋又假借采访的名义，跑去勾搭十八线的小嫩模，居然还敢挂老娘的电话!”

　　范姐一边骂，一边来回乱走，“完了完了，老冯和总编出差还没回来，临时让我去哪找个摄影师来充数。”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在秦深然面前，然后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他，脸上渐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额？”秦深然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几分钟后，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风风火火地冲出报社。

　　一路上，秦深然扛着摄影器材，有些不安地说：“摄影这方面我不太在行。”

　　“安啦安啦，你随便拍，回来可以PS。”

　　他不敢相信，“这也行？”

　　范姐一脸自傲，“当然，美图可是我的强项。”

　　秦深然：“……”

　　等两人赶到采访地点，一见到正主，秦深然不禁呆住了。

　　会不会只是长得像而已？

　　记忆中的林奇，永远一头艺术家范儿的中长发，举手投足间尽是一股子酸死人的浪漫情怀，可是眼前的人一身西装革履，干净利落的平头，满脸深谙世故的客套微笑，给人一种很精明能干的感觉。

　　他不敢认。

　　林奇深深地看他一眼，步履从容地走过来，脸上仍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语气却略带感慨：“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他也没想到……

　　“怎么，在国外见惯了白皮肤蓝眼睛的老外，就认不出我了？”

　　“怎么会，林奇……学长，好久不见。”

　　他淡淡一笑，语带深意：“的确好久了。”

　　一旁的范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然后喜出望外：“老同学？”

　　他刚想点头，却被林奇抢先一步，“准确的说，我是他女朋友的老同学。”

　　听到这话，秦深然突然想起以前大学时候，林奇也是一有机会就用这种方式向别人介绍他们的关系。

　　“你想啊，我要是跟别人说，我是你女朋友的同学，他们一定会好奇你女朋友是谁，这样我不就能说：还不就是那个沈奈落！然后他们一定会很震惊，那样我一定会很爽很有面子。”

　　当时听到这种古怪的逻辑，他真的无语了很久。

　　范姐一脸八卦，“林先生一定知道不少深然和他女朋友在大学里的趣事吧？”

　　秦深然不想提这些，赶紧扯开话题，“其实我们是临校的，因为都是A市人，所以走得近。”

　　“两位以前关系应该很好吧？”林奇的助理也凑上来搭话。

　　“算是吧。”林奇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秦深然，突然催促，“不是要做采访吗，赶紧吧。”

　　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随着时间改变，可哪怕改变再大，自己看自己都不至于太过惊讶，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

　　然而，当你将目光落在曾经的朋友身上时，你才会悚然发觉世事的变迁，光阴的流转，远远超乎我们预设在心里的限度。

　　林奇的变化，未免太大了。

　　秦深然一边装模作样地拍采访照，一边听着林奇对艺术品投资的各种高谈阔论、数据估量、行情发展趋势……当初那个张口闭口都是“这不符合我的审美”，“这也叫艺术”，“这必须要浪漫”的林奇去了哪里？

　　眼前这个人是谁？

　　秦深然的内心涌上一股深深的恐惧。

　　到底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曾经对金钱嗤之以鼻的人，如今满嘴铜臭？

　　以前的林奇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整天梦想成为一名真正的艺术家。现在他是一位知名的艺术品投资经理人，每天以各种艺术品为筹码，做着各种各样的交易，他的理想是钱。

　　也许林奇还是林奇，只是换了一个灵魂，也许就是这个鄙夷一切甚至鄙夷自己的灵魂，才让他在藐视世人的金钱游戏里无往不利。

　　采访顺利结束，范姐和林奇的助理知道他们还要叙旧，先行告辞。

　　“久别重逢，这个‘酒’字当然不能少。”林奇带他到一家常去的居酒屋，熟络的点完下酒菜后，举起一杯清酒，当先一饮而尽。

　　“我还以为，你要让沈奈落等成望夫石，才舍得回来。”林奇一边倒酒，一边带着冷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