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夸与瓜瓜》叶持

2、第二章

　　夸夸中学座落在野芒镇的东北角，南面隔着一条臭水沟就是村民的房子，其余三面全是庄稼地，一条坑坑洼洼的小土路从镇上拐过来，从学校门口经过，然后再弯弯延延通到庄稼地的深处去了。
　　学校的围墙并不太高，水泥墙脊上插满了碎玻璃，据说是为了防止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进学校来搞破坏，其实也是为了防止校内那些精力无处安放的孩子翻墙跑出去。玻璃光闪闪地扎在那，很锋利的样子，可要来的和要去的什么也挡不住，学校的保安就象那些玻璃一个德性。
　　夸夸中学只有一栋三层的教学楼，据传说叫“启慧楼”，但字牌早已斑驳地看不太清了。学校三个年级总共十八个班，不到一千名学生，其中走读生占了四成，住宿生有六成。学校本着优待女生的原则，把朝阳的三排平房给女生住，朝阴的两排房子给男生住。男生宿舍与女生宿舍距离有一百米斜斜地遥望着，中间便是几间学校保安的宿舍。
　　夸夸中学最有趣的地方是操场和食堂，操场很大，裸露着硬皮的土地显得很结实，画着白线的跑道、蓝球框、单双杠，乒乓球台一应俱全，经年累月的呆在给他们安排好的位置上。操场边上有菜地，菜地里的波菜好象总是要长到跟小芦苇一样高开着小黄花的时候，才被割下来送到食堂里去，时常菜绿色的青虫会混到菜叶里去，暗地里学生们把波菜里的青虫叫作“青牛”。菜地边上有几棵高大的枝繁叶茂的老槐树，那些老槐树的树龄和学校校龄一样长，它们肆意地生长，几年才剪扩一次，树上布谷鸟的窝也长得结结实实的。而食堂，其实没有真正的食堂，只有打饭的窗口、长长的队伍和吃饭的“根据地”。
　　夸夸中学也就是一所三流高中，来这上学，能考上大学的希望是无比的渺茫，但并不是绝对的，每年高考过后，学校也会贴上大红纸的光荣榜，总有一些神话一样的人物给这所学校带来荣耀的料子。
　　于是年长些的老师总能如数家珍、语重心长，年幼些的老师看上去也比较精神抖擞，他们往往会在这里呆上两三年然后想办法调到好点的中学去。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罗井然趴在课桌上，头前打开着一本英语书，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她只看了三个单词。是的，她在走神，她在期待一个人，那个人一般会从教室后门悄悄地进来，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没错，那个人就是蒋熟悉。
　　已经是第三天了，罗井然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蒋熟悉，个子不高，不爱说话，是个体育特长生，他的体育项目是中长跑。他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离罗井然十万八千里，当然，这十万八千里也就是五排座位而已。目前最奇怪的一件事就是，两个三天都过去了，这个蒋熟悉居然还是没有剪头发，他的头发本来就比一般男生的要长，低头的话，额前的头发就会遮住半边脸。真是怪的要命，学校不是说了嘛，不剪头发要开除的，他有多大的面子跟本事，难道就对他例外吗？
　　罗井然无心背书，她在等着！她微笑着盯着眼前的英语单词，脑海中是班主任常理应那副瓶底眼镜后面瞪得溜圆的白眼仁，里面烧着绿色的火苗。
　　绿火苗就在这时候推门进来了，他一言不发地在教室前边站了半分钟，然后倒背起双手慢慢向后踱去，在教室最后边的空地上，他又站了半分钟，皱着眉头看着前面，没有一个同学回头看他，大家都紧低着头忙自己眼前的课本和作业。他背着手慢慢又踱到讲台上，拿起一根粉笔，在讲台上轻轻点了两下。
　　“同学们，大家停一下，我来讲两件事情，第一件事，关于班干部的选举问题。我们开学已经半个多月了，因为种种原因吧，班级干部一直没有正式定下来，那明天呢，咱们进行一个正式的选举，大家今天再好好考虑一下，欢迎有“我选我”的同学能大胆勇敢地站出来争当班干部，为班级作事情。”
　　“第二件事！”绿火苗停顿了有五秒钟。“第二件事，关于理头发的事情，大家都看到……”
　　“老师，你是想说我吗？”是蒋熟悉的声音，在教室最后边响起，声音不大，但所有同学都惊愣在那了。
　　“你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今天就想回家？”
　　“老师，你别这么说，我不是不剪.”
　　“不是不剪？但你分明没有剪呀，你把老师当瞎子当傻子了？”
　　“不是老师，我只是不想去外边剪，我想在这剪！”
　　“你说什么？在这剪！怎么剪？”
　　“老师，你帮我剪行不行，就在讲台上剪，我带推子来了，把我树个典型，就当是“就地正法”，剪发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