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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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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直愣愣地白在那里,象是刚被乌云强占过一样,颜色苍凉地有些傻。
野芒镇一片沉寂,初冬的清冷笼罩着大街小巷,连没有家的狗狗也懒得叫一声,他们躲在某个闲空宅院外的柴堆里,悲伤地眯着眼,思考流浪所蕴含的深切意义。
罗井然将车停在野芒镇中央最宽阔的马路上,这里的白天热闹异常,人来熙往,夜里却安静地不象话。
车左前方四五米处,路边站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几个郑重的大白字“普三光二”。罗井然苦笑了一下,十三年了,谢一刀果然够二,十三年前的“普二光一”增添了俩道变成了“普三光二”,想必这老家伙还是象原来一样快乐招摇,伶牙俐齿,肆无忌惮地抢那些门脸里“有钱人”的生意。
十三年前,罗井然十五岁。
谢一刀看上去有五十岁。
“姑娘,你只花两块钱,就能干净利索气质不俗不擦粉不抹油还盖过花木兰”
“为什么盖过花木兰?我想变成罗昭君。”
“昭君不成,长头发不适合你,长头发带来的不止是烦恼。”
“那还有啥?”
“还有嫉妒、怨恨、发疯、白日梦、流哈拉子!”
“长头发跟流哈拉子有啥关系,你说得也太那个了!”
“这也不算是秘密吧,你没有观察过那些喜欢吃肉的动物吗?”
“你太扯了吧!不就给剪个头发嘛,至于说得这么恐怖嘛!”
“不是说得恐怖,是本来就埋汰加恐怖,你还是快快剪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要剪头发,我不剪头发!”
“不剪?随便!既然不想变成“花木兰”那就再在前边那个“紫罗兰”门口瞅瞅吧!那里能让你变成山口百惠。”
“哟,你知道的名人不少呀,还山口百惠。”
“哟,他们算啥?我还知道高季风,吴大庆,孙树林……”
“你不是理发的吧?你是探子吧?”听到老头说出上述名字,罗井然吃了一惊,这几位分别是夸夸中学的校长、副校长、团支书,几位高冷威风的大佬也,在这样一个小镇上,他们的名字被如此如数家珍般的道出来并不稀奇,令罗井然惊讶的是这老头显然一眼就辨识出她是夸夸中学的学生,并且就是来理发的,并且今天这头发非理不可。可她今天并没有穿校服,并且刻意穿了一件特别破旧的黑条绒大褂。
夸夸中学给高一的新生下了最后通谍:三天之内,不允许再有长头发在学校里飘荡,男生头发不过寸,女生头发不盖耳,违者一律开除。
第一天,罗井然很愤怒,大家都很愤怒,愤怒伴随着兴奋,一种争取自由不向专制妥协的烟火味把同学们熏得群情激荡。这一通谍表面看上去最大的“受害者”是女生,罗井然所在的高一五班,女生占了一半,而留长头发的女生又占到女生的一半,她们肯定是不愿意剪头发的,而大部分的男生,他们可能对自己的头发从两寸变成一寸无所谓,但倒很在意女生的长头发,这种有异于男性的标志物,是男生的一大看点,也是他们私下议论的热点,如果全部消失了,那将是多大的损失跟无聊,所以说基本上大家都是“受害者”。
于是教室里传了N多纸条,上面写着“抵制暴政,绝不剪发!”有男生把纸条还夹在了窗户缝里,风一吹象一面面小长旗在那簌簌地响。
第二天,不知怎么滴,风向忽然变了,学校的理发室人满为患,理发员老苏据说中午饭都没吃上。班上有很多同学悄悄去把头发剪了,昨天的“起义”好象没有发生过一样,窗户缝里的小旗没有撕干净,像塞了牙又抠不出来东西似的难堪。罗井然更加愤怒,但比前一天亢奋的愤怒不同,她一言不发,心里象是被火烧过又被脚踩过的草地一样,有胡寸寸冒着烟的感觉。
第三天下午,周七,不是周日,学校不放假,但没有正课,学生有三个小时可以自由出校门办些琐事。有人给这三个小时起了个亲切的名字:周小三。
高一五班,还没有剪掉头发的,女生只有她自己了!男生,还有一个,蒋熟悉!
罗井然特意穿上一件黑条绒的厚大袿独自出了校门。大袿很旧,袖口衣襟洗得有些发白发硬,穿上它却觉得很安全,很自在,就像处久了的老朋友,不必拘谨和拿捏,甚至还可以跟她说说话,心里慢慢地说就好。她觉得那句俗语说错了,应该是“衣不如旧,人不如新”才对呀。
逢九,野芒镇过集。
罗井然兜里装了两块钱,两块钱是她这个月生活费的十分之一。她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转了两圈,在紫罗兰门口过了三趟,她没有勇气进去,于是她“碰见了”谢一刀。
“我就是理发的,再也没有比我更专业的“理发的”了,我不是“理发师”,你看见没有,“紫罗兰”里边那个叫“理发师”,我可不是探子,你没穿校服我也能知道你是夸夸的学生,要不然你早不在我这磨叽了!”
“就凭这个,我就把我这一头秀发交给您了?我特穷,一块钱也没有,您怎么让我当这花木兰呀?”
“一块钱也没有可真当不成花木兰,不过......”
“不过什么?”对于不花钱就有希望办的事儿,罗井然一下子来了兴趣。
“咱俩可以作个买卖,只要你按我说的办,保准咱爷俩都高兴。”
罗井然眼瞄着谢一刀足足有一分钟,俩人都不说话,眼神里全是刀光剑影文武较量。
最终还是罗井然屈服了,她舍不得兜里那握出了一把汗的俩块钱。她走得离谢一刀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问:
“啥买卖?你可别出太馊的主意,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你想哪去了,我只有一个条件,特别简单,你要你能办到,我利索地就把你这头发剪了,不但这次剪了,三个月之内你随时都可以来这免费剪发,我保准你是最漂亮的花木兰。”
“倒底是啥条件,你快说呀!”
“蒋熟悉你认识吧,也是高一的。”
“不认识!”罗井然很快下意识的撒了谎。
“姑娘,认识最好,不认识那你自己个儿想办法认识或者用别的啥招我管不了,我只要你三个月内每星期来跟我聊一个小时的天,主题就是聊“蒋熟悉”,你可以分着半来,一次讲半小时,也可以一次来,讲一小时就好”
“我说,谢师傅,你和他啥关系呀,他不会是您老的儿子吧!”
“别问这么多,我刚才说的很明白了,你同意咱就成交,不同意你就走人!”
罗井然脸上写着十万个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眼前正面临着一个好玩又有趣的正待要揭开的故事,这让她兴奋又好奇,她将要变成一个秘探,一个盯梢的?一个身负任务的角,她不想再问太多,反正有的是时间知道。
半小时以后,她变成了“花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