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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抛弃与被放弃 季节正处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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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正处于秋分和寒露之间,目莲醒来时,天色还暗沉沉的。
没想到半年时光这么快就过去了,今天就是晏府两位小姐准备前往天梯的日子。
目莲收拾好行李,便去红姨的门前拜别,却见到红姨的房门紧闭。
虽然一直知道红姨不喜欢她哭哭啼啼的样子,也不喜欢这些儿女情长分离之苦。但是本来有满腔离别之语要说,如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目莲将行李放在一旁,随后屈膝跪于泥地上。她将左手按在右手上,并以此为支撑,缓缓叩首到地,稽留多时,手在膝前,头在手后,完成了这离别的一拜。
此时的目莲并不知道,房间中早就空无一人,也不知道这是她和红姨此生最后一次能够见面的机会。
……
……
天梯位于菏泽港的最南面,晏府则位于菏泽港的最北面。
晏府只给晏珺和晏璐派了几位认路的轿夫和下人,并没有给快速到达的引路符,也没有给更多的盘缠,就这么赶着姐妹俩上路了。
启程前,晏珺本想让目莲与她同坐一辆轿子,却被晏璐抢先一步,说什么也要和目莲坐一起,想和目莲说几句体己话。
晏珺自然是不相信晏璐的理由,但是她自小就不喜欢和别人一块亲密接触,再考虑到晏璐也不能将目莲如何,便顺水推舟的同意了。
当然,目莲连个发表意见的机会都没有。好在她也不在乎和谁同乘一座轿子,哪怕这一路步行过去她也是愿意的。
这几天的路程一直赶的很着急。
自从登天梯的人数持续增多以后,官府便设立了相关管理机构。在天梯口处设立“天机处”以管理登梯的人数。再后来,不知为何,天梯渐渐变成了只有相关门派与世家子弟才容许进入的地方。并且登天梯的人,需要在一定时间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明文件才容许登梯。总而言之,天梯这地方,现在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所以轿夫们必须要赶在限定时间之前,将二位小姐送到。
直到轿夫落轿于最后一个落脚点,在客栈稍作休息之前,一切都很正常。
晏珺坐在二楼的雅间之内,不紧不慢的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随口说道:“二小姐和目莲都安排好了?她们是决定先在这住下了吗?”
下人毕恭毕敬地应道:“还未曾,刚才下轿时并未见到目莲,二小姐好像去楼上的雅间了。”
晏珺端着碗盖的手停在半空,想起这几天晏璐的表现,厉声对下人说道:“速去把二小姐给我叫过来!”
晏璐进来一见到晏珺的脸色,心里顿时有些发虚。她满面笑容,小步上前帮姐姐按起肩膀。
“阿姐你怎么了?劳累一天辛苦了是吗?”
“你做了什么?”晏珺推开晏璐正在她肩上“兴风作乱”的手。
“不就是把她甩了吗?”晏璐嘴一撅,气哼哼的坐在一旁的椅上。
“去把她找回来。”晏珺冷冷看了晏璐一眼,她对这个妹妹真是恨铁不成钢。
晏璐不知道晏珺为何表情如此严肃,她只觉得目莲实在可恶,以前勾搭表哥的事就算了,现在还让阿姐对她念念不忘,想起那天晚上在墙后听到的话,她更加怒火中烧。
“找不回来了!我两天前就把她甩下了!”
晏珺看着晏璐,神情变得更加冷漠,说道:“她不回来,你也不用去登天梯了。”
晏璐没有想到会听到这句话,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爆发了。
“凭……凭什么!就算你是我姐,也没有这样对我的道理!为什么你们都喜欢目莲?我还就不信了,没了她,我们就登不上天梯了!你别以为我没有听见那天晚上你和红管家的对话!”
晏珺看着眼前面色狰狞的妹妹,神情冷漠说道:“你听到了又如何。”
晏璐彻底对她阿姐失望了,忍不住大声吼到:“你不就是想把我的文书换给那个目莲用吗?我告诉你!不可能!就算我死在天梯上!也不可能把我的文书给她一个卑贱的下人用!你就那么相信那个管家的话!她是目莲的养母!说不定只是来匡你的!阿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晏珺将茶碗放到案上,站起身来,走到晏璐面前,看着妹妹倔强不屈的表情,晏珺嘴角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说道:“真正不明白的人是你,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一直把自己的天真和愚蠢当做自信和恃宠而骄的资本。你知道你所说的那位红管家可能是什么人吗?她可能就是师傅所说的传说中的那位。”
晏璐似乎被最后一句吓的愣住了,正准备站起来理论一番的她,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一句话。
“你又知道以你现在炼气中期的水平上天梯是什么下场吗?最大的可能是在爬了三天以后饥渴难耐的死去。我让目莲拿着文书顶替你的名额上去,何尝不是想救你一命。”
“我答应带上目莲,如今却失信于人,不知道会有什么难以承担的后果。虽然当初也只是说将目莲带上,并未言明要让她上天梯。但是,这几乎是不言而喻的事情。晏璐,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晏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怒气,却好像把人压到了地面上。她没有刻意的强调或解释什么,却生生的将晏璐推向无底的深渊。
雅间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
……
临海的沙场上,此时热闹的很,太阳渐渐地收敛了刺人的光芒,岸边的人也渐渐的多了。
场边靠岸的石阶上,正走来一排刚收工的纤夫,他们一个个汗流浃背,喘着气就往茶馆走去,吆喝着老板娘来几坛最便宜的酒。
茶馆这个时间点的生意都很好,老板娘看见正中间位置上还坐着一位小姑娘,就把小姑娘赶了起来。
“茶水我给你端旁边放着,那些粗人脾气可大着呢!小姑娘,我这是为你好。”
目莲倒是不在乎,将就着蹲在土堆上,茶水就这么放地上,几个花脚蚊子在她身边哼着飞舞,她一边啃着烧饼,一边心想:再等最后一天。
临海人家的烟突里,逐渐减少了炊烟,女人们都在自己门口的土地上泼了些水,防止土灰四逸。更有些喜欢海风的人家,就在门口放下小桌子和矮凳,打算就这么就着海风下饭了。
这让人一看就知道已是晚饭时候了。
就像让人一看就知道这灰扑扑的小姑娘,已经坐在路边两天了一样。
目莲不敢乱跑,怕晏珺和晏璐回来找不到自己,衣食住行全在小茶馆那解决,闲来无事就从行李里掏出一本书看,这样一来,时间倒也过的很快。
“小姑娘,我这也快关门了,你快找个地方休息吧。这世道如今并不太平,你总是睡树底下,小心哪天遭劫啊!”
老板娘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可怜,忍不住过来劝了几句。
“谢谢您的关心,只是我身上没有什么好抢的。再说,我还得在这里等人。”
目莲看天色不早了,是到了收摊的时候了,便帮忙这老板娘收拾地上和桌上的茶水用器。
“你都等了两天了,要是他们真想找你,早回来了!诶……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无论如何,我都只等三天。”目莲看了看黑的有些不寻常的天色,轻轻的皱了下眉头。
老板娘看见目莲的表情,又抬头看了天,笑了,“得了,要不今晚你在我这草棚里睡一晚吧,看样子待会儿要下雨,好歹能让你避一下。”
目莲喜出望外,稍稍躬身,“务必让我明天帮您洗一天的茶碗作为报答。”
“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手指白白净净的,一定不常做活,可别给我打坏了!”老板娘豪爽的笑了起来。
目莲也笑了,心道,这世上总归还是好人多的。
可能是因为雨声潺潺的原因,这一夜睡得尤其的安稳,再次醒来时,目莲发现已经是中午了。
目莲连忙从草棚中出来,看见老板娘正忙着做午饭,心中有些愧疚,想过去帮些忙。
“我这饭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你要是想干事情,等会先把饭吃了,再干活。”老板娘摆摆手,招呼目莲过来端饭。
……
……
每当下午和傍晚的时候,都是茶馆生意最好的时候,目莲此时正忙着洗碗。
看起来目莲还挺擅长洗碗的,碗碟在她的手中翻转几下便被清洗干净了。她端着洗干净的碗正准备拿到后面的厨房去,却听见前边的老板娘住,说生意好,让目莲去帮忙。
目莲来到茶馆前边,端起茶壶,给一桌桌的客人倒水。她发现,有一桌的客人尤其不同。
那是个白衣男子。乍一看眉眼俊秀,气质斐然,只是眼神倨傲,看起来不好说话,想必一定是家世优渥的世家子弟。
男子的桌上摆着一把黑剑。正是那把黑剑让目莲如此在意。
那不是一把普通的黑剑,只看一眼,便有一股难以描述的凛冽剑气直逼人的眉心,令人下意识的要移开目光。
目莲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把剑有些诡异,下意识一转身。对方却好像注意到了目莲,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你给小爷我转过身来。”
目莲心中一紧,迟疑的转身回去,心中想着,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位大爷啊。
“抬起头来。”
目莲一脸严肃的直视对方,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一下变得狰狞了。
“好啊,小兔崽子果然是你!站住!别跑!”白衣男子一拍桌子,大怒道。
目莲只觉得莫名其妙,这白衣男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其实是个疯子?当下准备转头就走。
白衣男子几步冲上前,一只手把目莲像个小鸡仔一样拎着衣领揪了起来。
“说!你偷了小爷我的钱袋后藏哪了?”
茶馆嘈杂的吵闹声忽然停止,无数道视线投了过来。
“我从来没见过你!怎么可能偷你的钱袋呢?放开我!”目莲挣扎着用手拍打着男子禁锢她的手。
“再放你!哼,只怕你又跑了!我的样子看起来会上两次当吗?”白衣男子看向目莲的眼神充满了不屑,手上的劲又加重了几分。
“你……你……”目莲有些喘不上气。
“我什么我?”白衣男子稍稍的松开了目莲的衣领。
“你的剑!”目莲一个大喘气。
“什么我的剑……”白衣男子猛的一回头,只见桌上自己的剑不见了。
再等二人将剑追回来并将偷剑的贼人痛打一顿后,已经是傍晚了。
“看来还真不是你。”白衣男子气喘吁吁,心道:“虽然这二人长相十分相似,但是仔细看来,偷钱袋的那个小贼明显个子高一些,年纪也要大一点。”
目莲喘得更厉害,“我这两天一直……一直在沙场待着,怎么可能……在临安城偷了你的钱袋呢?老板娘可以作证的!”
“不过,你这人……也真有趣,不是说剑就是剑客的命吗?你怎么会……会让别人把你的剑偷去?”
“当时气得小爷我剑都忘记拿了!”
“……你好像很自豪的样子。”
“不说那个了,小爷我名叫蒋胜柯,你呢?”
“目莲。”
“怎么娘兮兮的。”
“……”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