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吟》柠栀楚楚

2、02 离

　　离开那个镜子店已经有两个月了。念秋也没再想起那天的奇怪店主，她只是告诉自己是认错人了。
　　搬到新装修的房子也有些时日，这个周末父母加班，他们的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陪她，这个周末念秋仍是一个人自己在家。
　　做完作业后，念秋就躺在床上看书，她看的非常入迷，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是下午了。
　　温暖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射进屋子，照在红棕木地板上，屋子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这时苏念秋半梦半醒的坐了起来，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孩子，快回来吧，那里不是你的家，快回来吧…”
　　又有一个女孩儿的童声响在耳边：“姐姐，快回家吧，我们都在等你…”
　　声音一直在耳边围绕着忽远忽近，吵的她头疼，她不由自主的走向客厅里那面镜子，停在镜子前面望着，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吸引着她，苏念秋看了许久，眼睛都盯的发酸了。
　　慢慢的，透过那面镜子，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揉了揉眼，刚刚那镜子里的画面消失了。
　　她仿佛看到了一片森林，森林中好像有一棵参天古树，这次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和她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身穿异装，身后有蓬松的狐尾九条，眼睛如镜子店店主一样，是奇异的紫色，头上竟有两只白茸茸的狐耳。
　　那个镜子中的女孩儿一定不是人类，她忽然向镜子深处跑去。苏念秋想追上去，手刚摸到镜子，没有意料之中的冰凉的触感，而是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穿过去，而那面镜子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是什么!我穿越了？”念秋惊讶的走了过去，整个人走到了镜子里面。再转身，刚进来的出口也消失了，里面一片漆黑。
　　她正惊慌着四处寻找着出口想要出去，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苏念秋一回身，看到一个中年妇女不知何时站在身前，她回忆了好久，恍然大悟：“你是那个镜子店店主”
　　她微微一笑：“这么久不见，看来你也没有忘了我啊。”
　　“你要干什么？”
　　“你本不属于人类世界，却在人类事件发生了事故，让你失去了记忆，我来是带你回去的。”
　　说完，她用手一挥：“现在让你恢复那部分记忆。”
　　大段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苏念秋的头中，那些画面就像电影，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有一段时间，连续半个月，每天晚上她都会做梦。梦里出现了许多的人，有现代的，也有古代的。
　　反复交织的记忆，让她承受了莫大的压力，后来慢慢的才恢复了过来，那些记忆都随之抛开了，如今一下子使她想起这么多，她不由得有些怔住。

　　许久之后，她才问：“府里，我父母他们还好吗？”
　　“当年得知你出了意外，你母亲大病了一场，这些年落下了病根，快回家看看他们吧，还有你的妹妹，他们都很想你。”
　　“ 多谢你了，那在现代的我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她会好好的，之前只是让她的灵魂沉睡，如今你离开了，她也该苏醒了。”
　　既来之，则安之，念秋转身离去，消失在黑暗中。

　　对，没错，苏念秋并不属于这个时空与大陆，她来自玄清大陆，是上古神兽九尾狐的后人，也称九尾，它们的真身为白狐，有着九条蓬松的尾巴，它们的尾巴里凝聚了所有的精华，却也是致命的弱点。只要失去一条，便失去了性命。所以它们几乎不露出真身。九尾狐是上古神兽造化成人，而那个镜子店的店主，是来自玄清的法师。
　　九尾族有一个规定，每到十岁的九尾后人必须去人类世界独自生活一年加强本领，在这期间会附在一个灵魂身上，直到第二年才会被统一召回。
　　不过，苏念秋在人类世界出了意外，选择的寄主身体太过脆弱，令她失忆，而忘了她自己的身份。理应被召回的她却在人间呆了五年。

　　念秋项向前走着，不知何时身上的现代运动服，已换成了古裙。
　　这五年中，苏府上下度日如年，他的父母请来了全城所有的法师来找回女儿，却迟迟未果，直到时机成熟，族里人才拼尽全力找回了她。
　　她百感交集，身边的景物都是那么熟悉，但曾经熟悉的族人，却没有再看见。根据记忆走回家，走过小时候经常玩闹的石头小路，进入苏府的大门，依旧是五年前的样子。走进院子，念秋看到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苏梦萱在院子中的秋千上睡着，苏念秋的心里重重地一颤。
　　她坐在梦萱旁边，抚摸着妹妹的额头，泪水早已充满整个眼眶，梦萱在睡梦中感到有人在她旁边，睁开眼看见，亲生姐姐就坐在她的身边。五年未见，曾经的长姐已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
　　“姐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不会在做梦吧？”苏梦萱激动的连声音都是颤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梦萱，姐回来了，这次再也不走了，不走了。”
　　苏梦萱哭着扑进苏念秋的怀里，“这真的不是梦，这五年来我每天都在担心姐姐，刚刚你回来，我怕又是一个梦，梦醒了，你依旧没有在身边，这次你千万别再走了，真的不要离开我们了!”
　　“我去告诉爹娘!”说完妹妹就跑去屋里，苏念秋也快步跟了上去，苏父苏母听到后赶忙出来，只见到自己的大女儿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早已泪如雨下，一家四口相拥在一起。念秋看着沧桑的父母，失声痛苦。
　　晚上，父亲苏仁又设接风宴，为女儿接风洗尘，苏府的下人们知道大小姐回来了，也都十分高兴，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苏念秋用过晚宴后，回到自己所居的房间。，和妹妹苏梦萱的房间只隔了一面墙。
　　她轻轻抚摸着床铺，自己不在的这些年能想象到妹妹与母亲日日以泪洗面，平日威严有余的父亲，也不禁常常泛红眼眶。
　　父亲掌管苏府上下，又在朝为官官至丞相，这五年中，他不知已派了多少军队，询问自己的下落，苏念秋环顾四周，一切都是那么整洁，一尘不染。
　　是母亲日日为自己打扫房间，只盼着有一天她能够回来，望着自己曾经读过的书籍，坐过的木椅，戴过的首饰，整齐地摆放在首饰盒中，妹妹知道苏念秋喜欢竹香，日日熏在房中，一切都像自己从未离开过一样……苏念秋的泪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在她的手臂上。
　　夜晚迷迷糊糊中，苏念秋觉得有什么爬上了自己的床，睁开眼一看，原来是梦萱不好好在房间休息，到这里来了。
　　看到梦萱的睡颜和眼下青紫的痕迹，想到她们无时无刻都担心着自己，这次回来，苏念秋决定再也不离开，永远陪在她们身边……

　　时间在与族人的相见与泪水中走过，苏念秋重新融入了芋州皇城。穿过那面镜子，好像跨过了时空的大门，轻轻推开，里面居然是自己思念不过的家乡。
　　阳光透过窗帘洒落在地板上，苏念秋揉了揉双眼，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她轻手轻脚的下床，洗漱，离开了房间。走出了苏府，去了苏府长老所居住的凌云阁。
　　微风吹动树叶，地上的影子又细又长，穿过繁忙的街道，来到凌云阁，五年不见，不知墨山长老可还好？
　　苏念秋踩着青石板路，刚到门口就望见正在打坐的墨山长老，墨山是九尾族里武功最高的老者，多年修炼已成为一个半仙族人。
　　苏念秋迈进大门，还未张口，墨山长老便缓缓开口道：“孩子，你终于回来了。”长老闭着双眼，长长的白胡子随着微风飘动。
　　念秋惊叹道：“多年未见，看来长老依旧耳聪目明啊!”
　　墨山长老缓缓睁开眼：“你如今回归九尾族，可有什么打算？”念秋坐了下来：“我只想安稳的守在父母和妹妹身边，这些年我亏欠他们太多了。不过我也已经长大，也要学着自己做一些事情来养活自己。”
　　长老微微点点头：“好，我相信你父母一定会以你为骄傲的。”
　　苏念秋所处的玄清大陆共分为四大国度，分别是青玉城，芋州皇城，漠城和金陵城，芋州皇城又是四大国度中最为昌盛的国度。
　　其中芋州城共有四十八府，苏府排名靠前，苏念秋的父亲苏仁在朝为官，尽心辅佐圣君，在苏念秋离开的这五年里，苏仁也憔悴许多。母亲出身本来不错，却遭家亡，嫁给苏仁，在府里许多年来，也是一位不错的女主人。
　　见过墨山长老后，念秋回到府中，妹妹正在后院采花，梦萱坐在偌大的花园中，静静低头摘着鲜花。念秋走过去，把一朵芍药花别在梦萱发间。梦萱转过头，对姐姐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一缕阳光照亮了她的眼眸。
　　梦萱轻轻说：“待我把花采集够了，把它捣成香料，好让姐姐房间换上新的味道。”梦萱一向喜欢捣鼓这些东西，她房间的香包到处都是。还有自己房间清新的竹香、父母居中的丁香。有时候梦萱高兴了，几乎要把整个苏府的角落都挂上香包，洒上香料。于是，你只要闻闻念秋家中有没有香味，你就能知道梦萱高不高兴。
　　念秋闭上眼，静静想着自己和妹妹曾经的点滴。
　　“我长大要当大老板给姐姐挣钱!”童稚的声音传入脑海，随后是两个小女孩铃铛一般的笑声。念秋猛的睁开双眼，她突然想出了一个胆大又不错的主意，使劲摇着妹妹的肩膀：“记得你小时候的傻愿望吗!”梦萱一头雾水。“你不说要当老板吗!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开个店吧!你来制香，我来做胭脂!”
　　念秋在人类世界的时候，有一个手巧的外婆。她教了念秋一些制作胭脂粉的方法。这正好可以和妹妹的兴趣结合起来。姐妹连心，很快，两个人就合拍了。
　　正在房里讨论的火热，只听有人叩了叩门，梦萱打开门，看见母亲正站在门外。她温柔的对两个孩子说：“我都听见了，我自然支持你们的想法。可是你们俩能搞起来一个店铺吗？”
　　母亲边说着，边领进来了两个姑娘。她们打扮清爽简单，看着也不过20多岁的样子。母亲接着说道：“这是茉香和紫芸。她们出身贫困，来我们这里招工。我见两个人可怜，又不失礼节，来给你们添添人手。若真要搞一个店来，也有帮忙的。”
　　姐妹俩当然乐意，很快与两个丫头谈起来，不一会，四个人就聊熟了。
　　可念秋却不知道，她的回归，并不是令所有人都开心。
　　晚间，念秋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她一直在想，要把店里弄成什么样子的，柜台是什么样的。这个想法已经在她心里深深扎下根。
　　说干就干，次日清早，念秋便与一行人出门寻店。清晨，城中还有些许清雾环绕。在城中的主干路上逛了一遍又一遍，却根本没看见有出租的地方。大家都在喊累。
　　念秋正想打道回府，茉香突然指着远处一处人群密集的地方喊道：“小姐，你看那里!那家店铺好像在出售，我们赶快去瞧瞧!”所有人眼里放出了光芒。两层楼顶铺满了金灿灿的琉璃瓦，放墙上涂着深红色的漆，张扬又不失高雅。念秋心里一紧：就是它了。店主正大声吆喝着，可却没人上前询问。
　　念秋大步流星来到人群前面，把身上的所有金银财宝都倒在柜台上。店主的眉头微微一皱，念秋就立马和他开始“谈判”。
　　经过许久的口水战后，念秋终于胜利。老板最后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
　　“我大人有大量，让你们吧!”
　　念秋笑着说：“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没费多少功夫我们就有地方了。”一行人不能闲着，又跑到香料店，忍着要把人熏迷糊的味道大包小包买了许多原料和工具，梦萱笑着扶了扶咳嗽的紫芸的肩膀：“我们以后要常常面对这么香浓的味道呢!你可得习惯习惯。”
　　念秋在第二天就早早来到了店中。她昨晚就已经把这个大消息告诉了全府上下，父亲苏仁召集了全府的木匠们，要给女儿做一个最完美的牌匾。还打趣的说，要是自己和女儿很满意的话，会请他们喝酒的。念秋和妹妹早就商量好了名字，就叫：凝香阁。
　　茉香和紫芸带着其它侍女把所有带来的东西摆在店中,梦萱把香气。熏人的香料草药全部倒出来倒进大大的柜台中，一层一层分着格局；念秋则指挥着木匠们把牌匾挂在店外。念秋对自己的能力可是很有信心，她相信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而赚钱生存。

　　天色渐暗，忙忙活活了一天，大家都松了口气。念秋看着凝香阁中的一切，很是满意。她看着前来帮助自己的伙计们说：“大家幸苦一天了，我请你们喝茶去!”
　　茶馆中，每个人都互相交流着，只有念秋独自发呆。她之所以会制香料，都是因为人类世界的那个外婆。
　　外婆是一个很会保养的老太太，她喜欢养花种草，也喜欢手工制作一些东西。念秋还记得，外婆一边往吊兰里喷着水，一边对念秋说：
　　“女孩子呀，一定要注重内在美。不要学外面那疯疯癫癫，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虽然我老了，可是我的心仍然是年轻健康的。我们要保护自己的灵魂不被玷污，保持明净的心态，做一个独立，善良的人。我们不靠别人，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得来……”
　　她深深的回味着，透过扇形的窗，望向朦胧的月，她仿佛又看见了外婆哪张熟悉的脸。
　　繁星点缀在天空中，芋州城中的灯火慢慢减少，蒙入了黑色的寂静。高高的楼台上，神秘的戴面具的少年突然化作一只巨大的九尾狐，浑身散发着银光，在黑夜中炯炯有神。像一对金贵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