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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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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追貌似旁敲侧击问她有没有捡到东西,花琼演技爆发,傻乎乎地问:“没有啊,你丢了什么吗?”
邵追看了她几秒钟,才吐出一个没字。
看起来很失望啊。
花琼心里狂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听说了,今天有个师兄要来学校演讲,激励高三生。”
“这有什么好奇的,每年不都得来几次吗?”
“这次来的可不一样,是照片墙上第一的那个。”说话的女生得意洋洋。
果然,她说完之后小圈子里爆发出一阵阵惊呼,“是顾极?!”
胡志明羡慕万分,“要是我毕业那么多年还能被学妹念念不忘,那该有多好。”
顾极的照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说相貌,的确是个大帅哥,不过比起邵追还差一点,关键是他身上有种种光环加深,关键他有男神光环加身。
“什么我说什么?”“你说什么?”胡志明凑过来,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比起邵追还差一点’,哟,妹呀,你这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功夫太高深了,哥拍马难及啊。”
“滚滚滚!”
花琼烦躁的挥手。
还是想想给邵追送什么吧,不过这几年她给邵追做饭,任劳任怨,现在还要送礼物,简直是中国好邻居,邵追可一点表示都没有,怎么说都应该来个以身相许吧。
不过他才十六岁,算不算犯罪啊。
学校里风言风语,斯嘉丽追求邵追的消息甚嚣尘上,烦的她要死,可邵追一点反应都没有,让她宽慰不少,斯嘉丽那女人脸皮太厚,被人问起时总演的泫然欲泣,还故作坚强,比过小白电视剧女主角一条街。
教英语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着像四十多,她脸色很差,传言是因为夫妻关系不和。
周五放学比较早,花琼干脆旷掉了下午的两节课,毕竟她现在恶名在外,高三这会管的也松懈了,而且下午地理课老师是个有名的糊涂鬼,她不在了也不会发现的。
坐了两站公交到市区,花琼脸色很臭,她一没留神就从公交车后门上车,被开车的大妈扯着嗓子骂了一通,虽然她恼火不已,但这事毕竟是她理亏,前门推搡的跟相扑似的,后门那么空。
进了一家卖运动服饰的店,动辄百八千的价格让她很犹豫,虽然她家现在告别了小康,踏进了中产阶级的大门,但是她的零花钱可没有涨太多,一个月也就一千块,现在送个礼物三五十就算不错了,好一点的送个打火机,不过打火机会没油,用过之后就会被扔了。
还是送个饰品。
她去了家叫石头记的店,她自己挺喜欢石头类饰品的,可这里的饰品都偏向女气啊,她拿着串粉色芙蓉石的手链问,“老板,有没有适合男生戴的啊。”
老板蹙着眉,在店里四处看看,“这块黑玛瑙的护身符怎么样?镇宅辟邪保平安,还能防桃花。”
还能防桃花
还能防桃花
还能防桃花
她深吸一口气,998的价格虽然还是那么刺眼,但一想到那强烈的效果,只要给邵追套上……妖魔鬼怪都得绕着他走。
“什么?你花了998买了这么个东西?”方莉纯拎着玉牌对着灯看,啧啧称奇,“最近网上天天叨叨我们国家进入了男色消费时代,我以前还不信,现在我信了,有多少花多少啊。”
她光着大脚丫蹬着床单,暧昧地摸了摸花琼白皙光滑的小腿,痒的她直躲,“不过一个小店里卖的护身符都有镇宅辟邪保平安防桃花的作用,都赶上少林寺大师开光过的了。”
沉默半晌,花琼狐疑地问,“少林寺的大师会开光?他们不是练功夫的吗?”
“……是吧,和尚应该都有这个功能吧。”
“也是……”
明天就是邵追的生日了,花琼挑了不少包装盒,都觉得差点什么,这个护身符越看越好看,干脆留下来不给他好了。
邵追好像彻底对她发现身份证的事不抱希望了,连言语的试探都没有了,两人一起回家的时候像斗败了鸡,一点精神都没有。
“对了,你不需要去打工吗?”
“嗯,暂时不用,我有帮软件开发公司写代码。”
代码这个词在花琼看来特别高大上,作为一个文科生,代码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你怎么学的,报了辅导班?”
“不是。”
“你自学的啊,真厉害啊,大才子。”仗着年长两岁,花琼一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表情,小手放他头顶上,撸了撸邵追那头乱毛,“你要是做出全息游戏,下个世界首富就是你了,别忘记关照一下我啊。”
邵追也没躲,任她柔软的小手在头顶作怪,花琼发现他的发型一直非常好看,发质也好,比她的头发还好一点。
“那工钱呢?他们有没有克扣,雇佣童工可是犯法的。”
邵追没去纠正她那低的可怜的法制观念,就像几十年前文盲吵架一句我去告你就能吓得对方几天几宿睡不好觉,不过那句‘童工’让他分外不爽,连带着撸毛的手也扒拉了下来。
花琼没搞明白他不爽什么,还以为他想起被‘欺压’的事心里不爽,安慰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嘛,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你说话啊,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欺负他?
再看看花琼紧张的不得了还故作不在意的样子,他忽然起了逗弄的意思,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来。
花琼哪见过他这样,顿时吓得手足无措,笨拙地拍着他的背,“有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就换个地,明年了大学,想去哪不行。”
听见大学,邵追问,“你想好去啊了?”
“没有,我的成绩跟你没法比,只有人家挑我的份,不过我也没什么要上名校的打算,没什么压力,环境好的就行。”
“要不要考虑x大?”
“x大?!那里条件确实没的说,可是分数也高啊,我没戏。”
“高三刚开始,还有一年时间,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花琼连连摇头,“我什么脑子我自己知道,我高中两年数学就没及格过,超过八十分就得开香槟庆祝的那种,为什么要考数学这种恶魔学呢,我脑子里就没有一点立体啦抽象的东西,你能想象吗到现在我连三角函数几个基本数值都背不下来,每次考试的时候都得现场推算,还不一定对,尤其是那个正负,脑仁疼,你这种没得满分都是考得不好的数学狗是不会理解我的悲伤的。”
十月,缱绻的孚日
“下周就是月考,都紧张起来!特别是几个平时懒散的,你高吗你帅吗你富吗你白吗富吗美吗?没有就滚去看书!”
胡志明尖着嗓子来了句,“老师你忘了说有脑子吗!”
读书也要看脑子的,什么成功是九十九努力百分之一的灵感啊,没有那百分一的灵感,累死累活也就能考个二本。
当模特得靠身高,当画家的不能是色盲,就连当兵都得脱光了检查一番,长个一米六怎么都上不了T台,在古代,就算当书呆子,一辈子都是个童生。
“老师,年底就到世界末日了,学习有什么用啊,科学家和乞丐都被一块陨石砸死。”
班主任双手环胸冷笑,“那人家死了也是科学家。”
“老师,俺们老家人说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这话有道理不?”
胡志明的铁杆曲盛卷着舌头学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地的方言。
班主任把教案往讲台上重重一拍,“你高吗?”
“不矮。”
“富吗?”
“现在还行,以后怎么样不好说,这得看我爹。”
“帅吗?”
“就没那基因。”
“有理想吗?”
“有啊,我这辈子的理想就是想当个富二代,可惜我爹让我失望了,老师,我大彻大悟了,为了不让我儿子对我失望,我争取好好读书,努力考个好大学,不让我儿子在拼爹的时输给别人。”说完一拍胡志明肩膀,“兄弟,为了儿子咱要努力啊。”
胡志明冷淡地说:“我喜欢闺女。”
邵追的身份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回去了,这一天很快结束,花琼拿着护身符决定天黑后悄悄从窗户缝里给他塞进去,这样一来可以避免见面时的尴尬,还特别有惊喜感。
写完好几张卷子,花琼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穿好衣服,鬼鬼祟祟地出了门,确定没吵醒老妈,住的近就是方便,邵追家灯火暗的可以,花琼被凸起的石板绊了下,低呼出声。
她做贼似的掩住嘴,蹑手蹑脚地穿过低矮的围墙。
窗户关的死死的,她想把东西放在窗台上,又担心邵追发现不了。
堂屋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花琼后来问自己,如果她没有神经质的做出当圣诞老人的行为,那一天会发生什么,邵追还会不会是追逐日月的少年,他会被那些青黑色的手拉下泥潭,那些肮脏的手指在他脚踝上留下一个个污浊的手印。
遮住月亮的乌云散去了,将人间照的一片透亮。
花琼推开虚掩的门,里面的人没注意到这小小的缝隙,邵追被男人压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指甲出了血,男人浑身酒气,撕扯着邵追的衣服,并不清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淫亵的光,喷着腥臭的口水说:“你爸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邵追头很昏,他想起天黑之前父亲买回来给他的面,拍着他头顶的大手,那一刻他还以为所有的苦难终于有尽头,他可以照顾好父亲,哪怕是他再娶一个女人,哪怕这女人有多不喜欢他都可以。
可惜都没有。
有的只有成年男人浑浊的酒气和下流的话语。
他以为自己不会恐惧了,可这一刻,他怕的要死,不管谁都好,来救救他。
最后,他撑不住了,他要昏过去了。
一声闷响,男人沉重的身体朝他压了下来,邵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男人一动不动。
“邵追,起来!”
花琼把晕死的男人踹到一边,拿着酒瓶子的手还在抖,扑到邵追身上,她轻拍着他的脸,一声一声的呼喊,满脸都是泪水。
少年脸颊肿起,双目无神,像死了一般,泪水无声地滑下,他喉咙囫囵,半晌才说:“你怎么来了……”
花琼站都站不起来,她脚软,甚至有可能下一秒就昏过去,“……我扶你起来。”
“滚——!”他打开她的手,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从厨房拿了把刀,朝着男人走去,花琼从没见过这样子的他。
“邵追!”花琼尖叫,几乎破音,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腰,狂乱的摇头,“不行!你不能杀人!”
“你放手!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花琼仍然死死抱住他。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邵追扛不住药力,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喘息着说:“去给我拿杯水。”
“什么?”
“水。”
“那你把刀给我。”
抢过刀,拿来水,邵追靠着墙,微微一用力就把花琼揉进了怀里,在她耳边低语,“你放心,我会做的滴水不漏的,不会被发现。”
他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柔和,温柔的不可思议,可花琼只感到恐惧,眼泪汹涌而出,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只能反复说着“不行、不行……”。
滚烫的泪水滴在他身上,邵追把她抱的更紧,“一点痕迹都不会有的,你相信我。”
“我不会让他活下去的,他活着,我永远都得不到解脱。”
他握着花琼的肩膀,拉她起来,额头抵着她,“你现在回家,好好睡觉,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不……”
她的眼泪像是流不完。
邵追冰冷的蠢贴在她额头上,“拜托了,让我活下去吧。”
邵追推开她,月光照在两人之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邵追轻轻一推,把她推出了房子。
花琼不记得她是怎么离开那间屋子的,月亮高悬,笼罩着沉睡的城市,骇人的凉意从穹顶迅猛地向她袭来。
她看着,并且意识到,她的人生,要脱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