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灵帝不君2 ...

  •   薛兴接收了所有的信息,从那间宫宇里走了出来。

      方才那些个莺莺燕燕都穿戴整齐了,战战兢兢候在殿外。

      周离年幼登基,看似是心性不定,喜怒无常,实际上,他只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少年,不懂得与人通情的道理,一不高兴,寻个由头就将人杀了。

      唯独在玩闹时最好说话,那些人都是他的“玩伴”,几乎没见过他生气,现在这么突然变脸,他们不得不怕。

      薛兴刚一出来,发现外面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身收了腰的蟒袍,直衬得人器宇轩昂,英武不凡,他正正经经上前见礼道:“陛下恕罪,臣听闻陛下龙体不适,特来问安。”

      这人的声音也如春风一般好听,既不粗鲁,也不喑哑。

      薛兴一见就认出了这个男人,他是汤和风……大雍朝有史以来最具权势的太监。

      汤和风长得实在太好了,他一低头,那眉梢仿佛都带着笑;而周离跟薛兴差不多都是标准的颜狗,也难怪天子对他这般器重。

      不过薛兴除了看汤和风的脸,他更是盯住了这人双手、站姿,还有那深长的呼吸。

      他学过那么多年的剑,只消一眼就能看出来,站在天子面前的男人内功高深,单那一双看似柔弱无骨的手,就是要耗费大量心血才能练成的。

      系统汇报道:“这个人功夫很高啊,剧情里基本没怎么提过。”

      “这不重要,”薛兴照例给系统上课,“对周离来说更是,武功再高,还能弑君不成?恰恰相反,他还要费心保护好皇帝,才能掌握好自己的权势。”
      顺嘴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比我便宜爹差远了。”

      系统:“……”行吧,懂了。

      “汤卿有心了。”薛兴收回眼神,和颜悦色说着,丝毫没有在意怎么自己上一刻刚发火,这厮下一刻就赶了过来。
      他挥挥手,叫外头这一群站着不敢动的后宫退开,同时吩咐道:“卿既然来了,正好陪朕走走吧。”

      汤和风微微躬身,落后半步跟在薛兴身后。

      薛兴沿着石板铺就的平整道路,慢悠悠踱步,他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朕听闻……今年收成不太好,是有这么一回事吗?”

      汤和风神情微微一变,他顿了顿,这一刻在心里转了不知多少个念头,然后才斟酌道:“这的确是,不过些许小灾小难,天佑大雍,赈灾救济也早已安排下去了,朝中还免了当地一年赋税,想来来年风调雨顺,便万事顺畅了。”

      薛兴听不出情绪地唔了一声:“风调雨顺,万事顺畅?”
      他若有所思望着北方:“你着人去问问钦天监,看看近月以来的天象如何。”

      汤和风应是,不知怎么,他竟觉得今日的陛下和往日别外不同。

      薛兴忽地话音一转:“昨夜朕梦见了先帝。”

      汤和风不明所以,但从善如流道:“许是帝星归位,先帝思念陛下,特地入梦来见。”

      薛兴随即摇了摇头:“先帝领朕观星,但见天狼闪耀,冲撞紫微,朕心中大骇,旋即,父皇化作白虎腾空而去。”

      天狼星、白虎象,前者代表侵掠,后者示意凶煞,皆是不祥之兆。

      汤和风还在揣摩,只听薛兴又道:“近两年来边关颇为安宁,不见胡人侵扰不是?”

      汤和风心中一沉,天子从不在意边关战事,那么这等消息是谁越过自己上达天听?一丝戾气从他眉间闪过,汤和风头一低,跪得干脆:“陛下……”
      他只叫出这两个字,便极高明地不出声了。

      薛兴拍拍汤和风的肩膀,语气平缓:“汤卿,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汤和风是个太监,他的姓也是随了他的养父,另一个太监而来的。他活在这世上既不必告慰先祖,更无需看顾后人。
      他对自己的地位十分清晰,只要皇帝一日站在他这头,那么他就可以借天子之势权倾朝野,为所欲为。

      往日他的行径,天子未必就不知道,只不过不在意而已。

      但今日,天子三问,一问民生,二问星象,三问战事,桩桩件件都与从前不同,意图究竟如何,不言而喻。

      汤和风极聪明,不然他当初也不会被天子看中,一手擢为今日的掌印太监了。他咬牙道:“臣明白。”

      薛兴又拍了拍他的肩,轻飘飘道:“汤卿,朕总是挂记你的。”

      汤和风低头不语,不诉苦也不喊冤,这态度却分明像是受了委屈一般。

      薛兴觉得很有意思,心想自己要是周离,看见在外被众臣忌惮畏惧的大老虎,在自己面前又柔又软喵喵叫,必然是很愉快的。

      于是他扶起人来,含笑道:“爱卿当知晓,朕必不负你。”

      汤和风浑身一震,竟大胆抬起头来,直视龙颜,天子带着和善的笑容,和从前判若两人,却像极了当年那个一手制衡朝堂的少年。

      这一刻,他忽然福灵心至,鬼使神差般说:“臣惟愿侍奉陛下。”

      薛兴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很好,这话你记住,朕也记下了。”随即便叫着远远跟在后面的仪仗上来,自己上了銮驾,回宫了。

      汤和风直起身,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离去的背影,良久之后,才是出了宫门,离开了皇宫。

      他在宫外自有府邸,有时出宫办事来不及回来,便在府中歇息。

      汤和风一到府中便招了几个幕僚来问,他在天子面前不显脾性,回来时却气得将茶杯都拍进了桌案里。

      有人诚惶诚恐,直叫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汤和风一震衣袖,气劲翻滚,将今日之事大致托出,他寒声道:“究竟是何人在天子面前妄言,切莫被我揪出来才好。”

      一人思索着,小心翼翼道:“依大人的意思,陛下似乎是……想要收权?”

      “你看如何是好?满朝上下,谁不对本司恨之入骨?”汤太监冷冷道,“手中权柄一去,你我焉得活路?”

      诸幕僚皆打了个寒颤,他们依附阉党,若汤和风一倒,覆巢之下必无完卵。

      另一人便思量道:“依小人所看,大人最后所言妙极,不若如此这般……”

      他上前附耳一一说来,听得汤和风半信半疑:“真要如此?”

      幕僚肯定道:“此举必能保全大人。”

      “且先听你的意思。”

      于是第二天一早,汤和风就病了,病得来势汹涌,始料不及,折子递上来告了假,差事也暂由旁人替补。

      这不声不响的惊变立刻掀起了朝堂中一阵暗流,数人观望,数人打探,还有一部分闻风而动,上门探望。

      不过汤府闭不见客,门人全都深居简出,这讳莫如深的态度,一时间叫众人颇有点惊疑不定。

      丞相府中。

      丞相孔余仲正在与自己几个门生谈话。

      屋内有人叹息道:“称病罢朝,也不知这又是何奸计。”

      他们说这话也并非杞人忧天,无的放矢,实在是因这等戏码原先汤和风便演过一回。

      那次是陛下在宫中观戏,只见一人头戴高帽,脸涂得花白,绕地三圈,龙行虎步行到正坐在台前的另一人跟前,唱什么“皇帝坐龙椅,我站龙椅旁,这是坐皇帝,而我为立皇”。

      天子愕而大怒,当场便格杀了两名戏子,叫汤和风前来问罪。

      汤和风赶到御书房时,据闻连发冠都没整理好,披头散发、连滚带爬抱着天子的腿哭诉,好生可怜。他说近日臣正在探查东阁大学士及户部尚书二人贪污徇私之案,定有人从中作梗,欲使陛下耳目蒙蔽,不闻世事;他还说臣素来胆小怕事,只一颗真心,愿为陛下排忧解难。

      这等与天子私密对话的种种言语几乎传遍坊间,当时汤和风三言两语就拿捏住了天子那震怒的心,不到半刻,天子转怒为喜,亲昵道:“卿卿实在太过谨小慎微,只是这等流言着实叫朕生气,你这便去查清由来,好生处置。”

      这流言原先只不过在坊间私下流传,有谁能手眼通天,当面排演告知天子?如此一遭,看似是有人设计攻讦阉党,实则不过是汤太监自编自导玩弄人心而已。

      果然,事后“真相大白”。此事正是户部尚书密谋所为,为图自保不惜如此大逆不道胡编乱造……可怜大学士不过是连同户部尚书,欲带领百官诘朝伏阙,陈罪汤和风罢了。

      此事一发,二人连同党羽接连入狱,而汤和风这般肆意妄为,连皇帝都成了他排除异己的道具……往后胆敢弹劾汤太监之人,果然少了不少。

      这一回他称病递假,自然叫众人不知是葫芦里又卖什么药了。怕就怕前脚刚有动作,又被他奸计得逞。

      孔余仲年逾半百,历经两朝,此时他沉吟片刻,指了指上面:“上昨日见汤,挥退左右而谈。”

      他的学生闻言精神一震,悄声道:“此事是……?”

      孔余仲道:“黄广。”

      黄广也是个太监,不过跟汤和风不同的是,他几乎只贴身服侍陛下,虽然也兼司礼监秉笔一职,深得帝心,但却并不如何管事。

      孔丞相的意思自然是,这消息是黄广递出来的。

      如此一来事情便显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有人道:“不若明日我将折子递上,试探一番?”

      “不妥,只怕旧事重演。”

      众人正在商议,外头忽有仆役通报:“老爷,外头来了个内相,携着口谕,正要见老爷。”

      内相也即是太监,孔丞相叫门下将人请进来,两相见了礼,那太监简略道:“孔丞相,陛下召见。”

      这一出,真是出人意表。

      孔余仲不敢耽误,当即整理衣冠,随着这太监入宫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