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反派没我凄美·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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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薛兴基本已经完全明白了，甚至有一种记忆模模糊糊从他灵魂深处重新翻涌上来。
他完全控制不住地抖着手，还没有意识到是那些是什么，陆无邪捧着薛兴的脸颊，吻了上来。
冷冰的气息从唇齿间传递过来，薛兴打了个哆嗦，但是那些刚刚出现的东西，就这么尽数被对方带走了。
陆无邪松开手，指腹轻轻抹过薛兴有点红润的下唇。
这是薛兴记忆中的第一个吻，但看陆无邪娴熟的样子，他深深怀疑，这不是第一个。
两个人一下子没有说话，陆无邪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道：“因为你会想起来，所以才不敢告诉你，但最好还是不要想起来比较好。”
话应当没有陆无邪说的那么简单……因为薛兴感觉到，对方带走的绝对不止是记忆。
他道：“我很痛苦？”
陆无邪叹了口气：“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在‘剥剹血池地狱’。”
听起来是一定很痛苦了。
“你难道没觉得我是跑了吗？”薛兴问，“为什么觉得我就一定会死在这里？”
陆无邪顿了一下：“你既然写了本命符，还交给伊苇，不就是原先在想着要借誓言跟我同归于尽，再找伊苇招魂，从而继续接近江飞舟吗？”
那时候，薛兴还并不知道赵一天身边的鬼，就是陆无邪，他所知道的，只有这只鬼未来注定会背叛赵一天。
薛兴挠了挠脸：“这你都知道。”
陆无邪低下了头，苦笑道：“我一贯是很偏激，本想放开手边事情，跟你多相处一段时间，可那些人偏要来打扰，我一时气不过，便将他们通通杀了……岂知最后害你因此遭江飞舟所杀。
“经我手而死的人，早数不胜数，我师父当年曾训斥我杀心太重，后悔收我作弟子，我不以为意，他死之后更是离经叛道。这些因果报应我没遭，反而害到你身上……”
很神奇。
这个浑身上下无一不说着危险两个字的男人垂着眼帘的样子，看起来竟然很卑微一般。
陆无邪继续说：“我察觉不对而回来，已经晚了。
“很早之前我猜过你的来历，那时我只知道你绝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直到我行走世间，来到了这时，于书中翻到了你告诉我的那个名字。
“那时你信誓旦旦告诉我，世上有个叫荆无命的人，我看到这里，想到了你漫不经心游戏的态度，忽然生出了一种冥冥中的明悟。
“——也许在你眼里，我也不过是一个书中人而已。”
薛兴听到这，顿时有点佩服了，没想到自己一句戏言，陆无邪就能分析到这个程度。
陆无邪继续道：“那时我悚然而惊，后转念一想，不论如何，倘若天外有天，我也不是无处可寻。正是这时，我收到辟邪骨出世的消息，便想着，如若可行，大可夺为己用。
“我引导赵一天去找辟邪骨，计划顺利进行至半时，你便突如其来的附身赵一天，我一眼不过就认出来了。
“你装得跟赵一天几乎没有两样，换作是任何一个熟知赵一天的人来，也分辨不出问题。但我不同，我也不知为何，我第一眼看见你的那天，似乎就已经觉出了你跟这世间所有的人不同。
“这时我才明白，你当时出现在我身边，到现在出现在赵一天身上，一定有所目的。”
“我暂时去不了地府，也无法确定你在不在，只好去找江飞舟。
“当时我借了赵一天的身体，从乌流寨走出来。
“那一天的天气真好，数日来的绵绵阴雨散了，太阳普照大地，门前院子的草木又有了生机，可你却不在了。
“我想到你来到这具身体时，就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得见我，原本我很是高兴，因为这样，仿佛就会使我有一种错觉，好像你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那样。
“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到你离开之前失望的目光，我让你很失望，意识到这一点，我很懊悔。
“我这一辈子，活得实在太过荒唐，好像从来也没有搞明白，自己究竟需要什么，究竟在做些什么。”
陆无邪说到这里低低笑了一声：“我唯一做得好的事情，只有杀人，还是杀人，既然是杀人，也好，那便杀人吧。
“我知道江飞舟一定在想办法如何杀我，可是取出来的辟邪骨虽然好用，却没有放在身体里时安全。
“我回到山里，将诛邪剑取了出来，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我跟这把剑竟然如此契合。
“江飞舟离开屋子不过一会，很快就回来了。他进门时，看见原本的尸体不翼而飞，神色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
“他胡乱清理了一下现场，匆匆离开了乌流寨。
“我就用赵一天的尸体跟在他身后，他来到雷山县城，住入酒店里，还用电话联系了非科局。
“当天晚上，我从他所住酒店的一楼开始，从第一层开始，每个房间我都一一敲开门，走进去，将里面的人杀死，走出来，将门关上。
“这样一层一层，我从一楼走到七楼，只绕过他的房间。
“整个酒店的灯还是亮着的，有的房间，里面的电视仍在播放着，有的房间，浴室里的水还在哗哗流淌。
“不过我的心很平静，我站在江飞舟的房门前，盯着门口站了一个晚上。
“直到天快亮了，我才离开酒店，我没有杀死前台，我只是让她稍微睡了一觉。
“江飞舟醒过来之后，便向酒店前台退了房间，我藏着你的尸体，就跟在他旁边，他带着辟邪骨，看不见我。
“然后他去外面吃了个早饭，我又想到，你连味觉都没有，吃饭一定极其无味，真是太过痛苦。
“这时，非科局的姚局长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看见江飞舟的脸渐渐白了，看来非科局收到了消息，知道酒店出了事，又将此事告知了江飞舟。
“江飞舟抖着手，将面碗给摔碎了。
“其实不说的话，江飞舟不至于这么害怕的，毕竟他是敢杀你的人。
“姚局长很快就来了，他拿着手机，给江飞舟看了一段视频。
“我看了一眼，那是酒店的各个地方，不同角度的监控录像。
“上面显示，你在凌晨零点五分进入了酒店，绕开前台，进到了一楼大厅里，就那么走进每一间房间，简单的进去，简单的出来，没有声音，也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姚局长说，‘所有人、所有的人……酒店里除了值夜班的前台，全都死了。’
“江飞舟一声不吭。
“姚局长又嘿了一声，说，‘你知道他从七楼下来又到了哪吗？嘿嘿，他就站在你房间的门口，一动不动，跟你只有一门之隔，隔着这道门，你还在里面睡觉，人家盯了你一个晚上。’
“江飞舟嘴唇乌青，抖了一下说，‘他不敢进来……我有，我有辟邪骨。’
“‘你没死是没错，但因为你住这个酒店，把酒店里的人都害死了！’姚局长大吼了一句，看起来很不平。
“江飞舟也回骂，‘现在你知道人命关天了？当时在月亮山，你们又放了多少人去送死？后来上乌流寨，你们更是来都不敢来了！’
“我听得好笑，不过这正是我需要的效果。
“当天江飞舟就住进了非科局的西南总局，晚上，等他入睡，我又穿回你的壳子，隐去身形，走进非科局如法炮制。
“江飞舟醒来的第二天，就彻底疯狂了。
“他骂得歇斯底里大吼大叫，我不计较，我只是用你的脸，在他的门上留了一个用血拓的笑脸。
“江飞舟去哪，我就跟到哪，然后杀到哪。
“这件事情不可能瞒得住，除了国家，顿时整个玄门都知道了。
“有人想找我些麻烦，能解决的，我解决了，不能解决的，我就避开了。江飞舟不敢告诉其他人，他手上有已经取出来的辟邪骨，原本他想放开辟邪骨来炼制符箓，但被我这么一吓，睡觉也不敢摘开那东西了。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们之间这么复杂的关系，虽然是杀了你，其实还是信了你的鬼话。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辟邪骨的问题，这个东西现在只能在他手上，一旦被别人知晓，难免就会有人心存邪念……所以说鬼不可怕，人才可怕。
“可惜就在江飞舟没见过鬼，他活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接触过鬼莫名其妙无理取闹的世界，他不懂，和鬼打交道，人绝对不能怕鬼。
“可是他怕了。
“不到一星期，江飞舟就已经睡不着觉了，他发现他只要不睡，我就不会出现，更是不敢睡着。
“这么熬了两天，我看时机刚好，又是你的头七，再不把尸体埋起来，这具尸身就该烂透了。
“这天江飞舟坐在公园长椅旁边，昏昏欲睡，我便用这冰冷的身体走了过去，就站在他面前，我微笑看着他，然后离开这具尸体。
“你这身体受鬼气影响，早就僵了，我一离开就像钉子一样立在地上。
“江飞舟昏沉间，一抬头，骤然看见你隐约生了蛆虫的笑脸，他骇得大叫一声，抓起辟邪骨的舍利，朝你丢了过去。
“舍利子砸在你脸上，凹进去一个洞，卡在了那里。江飞舟立刻回过神来，想要取回，这一刻，我很干脆要了他的命。
“他就这样死了。”
陆无邪长长道。
薛兴不想说自己惊呆了，但是他的确目瞪口呆。
这……
这难免也有点恐怖了。薛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好，他心里简直感觉有点荒谬。
陆无邪叹息道：“我杀人时，又怎么知道，我是反派，他是主角，更是不知道这主角是杀不得的。谁知道江飞舟一死，天地骤变——我忽而清明过来，领会到万事万物在世间彼此纠葛，每个人身上都无数条线，所有人不过是舞台上的木偶而已。
“我想清这一点，天下之大，再拦不住我了。
“这个时候，其实整个世界已经开始从下到上慢慢崩溃了，我还不知道，我只想去阴间寻你。”
“你死之后，赵一天生前的罪名，全都算在你的头上，你一死，毫无停滞就沉进了幽府中，在大殿前，孽镜台照身，秦广王问你，‘尔可知生前作恶，死后清算？’
“你却哈哈大笑，说了一句‘善恶天理，公道人心，好！’秦广王对你起了点欣赏的意思，他问你，‘地狱刑期漫漫不可期，不过你这人倒是很有意思，如果你熬过了所有刑罚，可愿意跟在我身边做个差使？’
“你的确没有害怕，但一时间没有回答，秦广王便又说了一句，‘不愿也可，只不过若你时时想着这个念头，至少有个慰藉，瞧着酷刑也有尽头的一天，总没那么难熬。’
“你想了想，答应了。于是转发第二殿。
“第二殿殿主楚江王，司掌活大地狱，他判你三亿三万三千年，期满转解，加刑发狱。”说到这里，陆无邪哽了一下，“三亿三万三千年，地府的时间从来都比阳世长千倍百倍。”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转解第四殿的‘剥剹血池地狱’了。
“血池地狱里，沸水浇身，骨浸血池，烧熟到骨肉分离，肉便被毛刷刷下，然后新的肉重新长出来，更加鲜嫩，更加脆弱敏感……我闯进来，行刑的小鬼已经将你的肉堆到小山一样高。
“但这不止，因为还有被小鬼们分食下去的。
“我看见了你在血池里，我想将你抱起来，可才伸出手指，你就因这一丁点的触碰而颤栗，我快要疯了。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露出一个笑容……
陆无邪说着说着，竟然哭了，不止是哭，他浑身发抖：“我才知道这些刑罚这般痛苦，人在地狱里是不睡觉的，精神恒定，永远清醒着，且没有喝下孟婆汤，记忆完整，和生前无二。
“单一个活大地狱里就有十六个小地狱，譬如脓血小地狱，身体一日日溃烂成血泥，在体内滚烫地流转，人热到快要燃烧，却仍然源源不断长出新肉，继续又烂掉，烈火烧灼也没有这万分之一痛苦。”
薛兴听陆无邪说着这些，隐约有种明悟，就好像受苦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而是眼前这个正在发抖的男人一样。
薛兴伸手抱住了陆无邪，他现在的样子是他最开始的样貌形象，只比陆宫主矮了一点点，很轻易就能将人抱进怀中。他吐出一口气：“对不起，接受我的记忆……很疼吧？”
陆无邪缓了一阵，他喃喃道：“早知如此，我杀什么人……不如早死在你手上，何再来这些风波。”
薛兴就像刚刚陆无邪捧起他的脸那样，伸手抚住了陆无邪寒冷的面庞，他回吻过去，吻去陆无邪眼角苦涩的泪，吻他幽凉的唇。
在这个被称为小天外天的小世界里，陆无邪是没有生机的亡者，但薛兴却是生机勃勃的生灵，他呼出灼热的气息，缭绕在彼此之间。
薛兴叹道：“你没有错，其实错的是我。”
薛兴狠狠亲了一口陆无邪，发出吧唧一声，他笑着说：“是我在你身上寻找我父亲的影子，但是最终并没有成功，所以我恼羞成怒，出于报复的心理，想要你一辈子都不快活而已。
“但是这伤害持续的时间太漫长了，已经长到我后悔了。
“我在你心旁插了一把剑，但其实那伤口同样留在了我心上，陆无邪，陆景山，陆赐之，我叫薛兴，目前是多元宇宙无限能源公司的员工，除了偶尔想要抽根烟外，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请问你可以帮我填上我心里的伤口吗？”
薛兴的话说完了。
陆无邪却迟迟没有回答，薛兴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系统销声匿迹了这半天，终于缓慢上线回答道：“陆宫主现在正在被世界法庭通缉，以‘毁灭世界罪’，他现在大概是答应不了你的。”
薛兴：“……”
他调头就走，跟系统道：“我们去做任务吧，我不管了。”
陆无邪站在他身后，看着薛兴的背影，忽然很释然地笑了出来，他高声道：“你等着我，我会把一切都解决的，到时候我一定重新找到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剑！”
薛兴摆了摆手，没有回头，系统带着他离开了小天外天，这一片无法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反派没我凄美·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