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我爸大宫主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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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邪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屋内还亮着灯火。
这倒不足为奇，在他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出现在人前，却从来不会失职。
他推开门，动作一顿。
屋里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气息。
陆宫主玩味地勾起嘴角，他不动声色感知一番，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房门关好了。
屋中的另一个人也听见了动静，然后屏住了呼吸。
陆无邪放轻脚步，转过屏风，靠近床铺时，顿时就看见了上面隆起的一团。
他紧绷的气势一松，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孟儿。”
床上那一团蠕动了几下，薛兴从被窝里钻出来，他把头靠在了枕头上，露出一个可爱笑容：“我要跟爹睡一晚。”
陆无邪无奈道：“半大的小子了，还这么粘人。”
薛兴振振有词：“儿子跟老子睡，天经地义。”
陆无邪心情不知不觉轻松起来，口中也尤为亲昵地说：“就你有理。”
父子二人很快便一起躺在了床上，薛兴抱着陆无邪的手臂，贴过来道：“爹，我跟你说个事。”
陆无邪不觉叹了一声：“就知道你有目的。”
薛兴凑近了，咬耳朵：“我觉得……二宫主他有点不对劲。”
陆无邪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嗯？”
薛兴正经道：“这段时间以来，他总是想跟我说一些比较奇怪的话。比如想要跟我提我的母亲，可是我问过你了，你跟他说的不一样。”
陆无邪侧过头来，认真看了一眼薛兴：“怎么个不同？”
薛兴呃了一声，含糊道：“反正就是不同，这个不重要，爹，你看明白重点啊，他背着你偷偷跟我聊天，这不是很大的疑点吗？”
陆无邪低笑了声，他语气不明地说：“无脸是我最信任的部下、兄弟、朋友……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你能明白你在说什么吗？”
薛兴龇牙笑着道：“就算他是爹最信任的部下、朋友、兄弟，那也比不过我。”
陆无邪兴味道：“为什么比不过你呢？”
薛兴伸出白嫩的小手拍了拍枕头：“我是枕边人啊，你看，我现在这还吹枕边风呢。”
陆无邪啼笑皆非：“话不是这么说，词也不是这么用的。你这话说出去，你老子丢人就丢大了。”
薛兴从善如流，改口道：“意会，那我还是我爹亲儿子，比别的人可靠吧？”
陆无邪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说的这话也不对。”
薛兴愕然：“这还不对？”
陆无邪意味深长道：“世上没有人是可以绝对信任的，这一点今天我告诉你，你记住了。”
薛兴：“包括儿子？”
陆无邪：“包括父亲。”
薛兴的眼神变都没变，眸光中连一点涟漪也没泛起：“为什么？”
陆无邪看他一眼，继续道：“从古到今，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师徒相背的事情还少吗？血脉相连的至亲尚且如此，况乎旁人？”
薛兴哦了一声：“可是这跟你刚刚说的话矛盾了，你说你信任二宫主。”
陆无邪笑起来，好整以暇道：“那你可以猜猜，我说的哪句话是真的。”
薛兴的眉头几乎要交织在一起，嘟囔道：“我怎么知道……”
“小小年纪别总是皱着眉。”陆无邪伸出手指抚平小孩的眉心，他温柔道，“所以你不光要听，你还要观察。”
“我跟二宫主说的不一样，对此正确的做法不是贸然选择听信谁，而是要靠自己的思考。”
薛兴脱口道：“可是我相信爹啊。”
陆无邪直接问道：“那你要是发现有一天爹骗你呢？”
薛兴十分纯粹地说：“爹说的就是对的。”
陆无邪说：“对错不好说，但爹也是会说谎的。”
薛兴道：“那就这样……以后只要是爹说的，我就相信。”
陆无邪道：“如果这样的话，那二宫主还可疑吗？我相信他。”
薛兴成功被自己的逻辑绕晕了，他停顿了一下，才道：“……不可疑了吧。”
陆无邪一笑：“你看，你不经过思考，得出来的结论就站不住。”
薛兴听了，有些茫然：“那……我应该怎么做？”
陆无邪道：“如果你怀疑他，你就应该去听他究竟想要告诉你什么，去分析，并且了解。然后，你才能够有理有据告诉我，你怀疑他，这样我才有可能听你的。”
薛兴带着些懵懂地点点头：“噢……”
陆无邪这么道：“我不是在就事论事，解决问题的路径告诉你了，接下来你就自己想办法解决。”
薛兴嘀咕：“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陆无邪温和道：“因为你爹总不可能永远看着你的，早晚有一天你是会长大的。”
“哦，好嘛。”薛兴带着稚气软乎乎咕哝了一句。
“好了，夜也深了，睡吧。”陆无邪揽着小孩靠在自己的怀里，另一手弹出道指风，将烛火熄灭了。
房间内一下子便暗了，院子外的虫鸣顿时变得清晰起来。薛兴闭上眼，听见了旁边人胸膛里传来的沉稳心跳。
怦怦，怦怦。
他自己体内那颗心脏也跟着节奏起伏跳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此时此刻很令人感到安心。
这是种很奇妙的滋味。
薛兴想起了自己真正的父亲，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和现在自己身边这位充满了谜题未知还有危险和魅力的人完全不同。
可是这一瞬间，两个完全不相同的人给他带来的感觉却微妙地重合了那么一丝。
良久之后，薛兴回过神来，在心中说：“要完。”
系统惊了一下：“怎么了宿主？”
薛兴道：“我觉得我有点动心了……陆无邪这爹当得也太好了，做他儿子真是快乐。”
系统：“……这个，呃，宿主希望的话，可以在这个世界待到寿终正寝的。”
薛兴还真这么思考了起来：“这是个好主意……嗯……好主意啊。”
他想着这些事情，在心跳声的陪伴下沉沉睡去。
但是陆宫主却没有睡着，他察觉到身边的小孩呼吸变得深了，回想到刚刚对方奶声奶气却掷地有声的话，嘴角便翘了翘，笑意悄无声息地流露而出。
固执得很。
他越是想着，越是笑起来，眼中的情绪却复杂极了。
陆无邪动了动嘴唇，近乎无声地喃喃道：“叫人恻动于心不忍乎……”
……
又一日的早会散后，薛兴从座椅上跳下来，他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无脸。
“二宫主。”
无脸回过身来：“少主有何吩咐？”
薛兴用手指头挠了挠脸：“这个，说来，我近日在学身法，父亲说，你的十步刀法天下独绝，所以想请二宫主指教一番。”
无脸道：“独绝不敢当……地点？”
薛兴耶了一声：“随便找个空地就可以。”
说是随便，但薛兴还是厚着脸来到了二宫主的居所。
这里有一片规整的空地。
无脸用刀，他的刀又轻又薄，短短的，小小的，是藏在袖子里的刀。
而他从袖中取出刀时，动作很慢，很平静。
可是他把刀握在手中时，就连脸上的面具也变得冰冷了起来。
薛兴还是第一次见对方拿着刀的样子。
无脸低声道：“请恕属下得罪。”
此话刚落，二宫主已经挥出了一道清亮的刀光，像是涓涓流淌的小河在日光下的亮晶晶的水光，绚丽烂漫般在人眼前五光十色迸裂开来。
薛兴顿时怔了一怔，回过神来，这把袖刀就已经轻轻压在了他的颈上。
不过刀身一触即离，无脸收回手，疑惑道：“少主？”
薛兴情不自禁道：“好美！”
无脸：“……”
他说：“这是何意？”
薛兴比划着手势：“就是很漂亮的意思啊，难道没有人夸过二宫主你的刀很美吗？”
……这真的从来没有过，通常见过这刀的人，都已经入了土，少有活口。
无脸愣了一下，认真道：“少主，对敌当前怎可儿戏？”
“我没有儿戏，我说的是真的……”薛兴舔了舔牙根，在二宫主黑黝黝的目光里自觉噤声了，“我们重新来一次。”
接下来，薛兴正经起来。
无脸出刀时没有风，速度并不快，毫无杀意。
当然，这本就是指导，薛兴见招拆招，就这么也灵活地过了数招。
刀剑相击，丁铃当啷发出碰撞声。
在这声音里，薛兴忽然道：“二宫主，你为什么要向我提我的母亲呢？”
咣当一声。
薛兴手里的剑被一股大力震飞了出去。
无脸的神色在面具下晦涩不明，他顿了一下，才像初醒一般后退两步：“抱歉。”
这个时候薛兴反而没有去看自己的剑，他一撩袍角，从腿上取出了匕首，反握着，露出个小小的笑容：“抱歉什么，我们继续。”
他两手把持着短刃，灵巧地一转，便绕到了无脸身侧，攻了上去。
无脸猝不及防之下连忙回击，但又要顾及力道，颇有点束手束脚的不自在。而薛兴的问题更让他局促极了，左闪右退。
简直就像是凝固了一瞬间，无脸才艰难说道：“你的母亲……就像夜中烛火，引人注目，自然令属下印象深刻。”
陆无邪叫薛兴多来了解了解人，他果然就真的来了解了。
直接明了又简单。
无脸内心崩溃，万万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我爸大宫主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