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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玫瑰 ...

  •   无论我看见谁,我都会去找与你相似的一点点细节,红铜色的卷发,比普通女性略浓的眉毛,翠绿色灵动的眼睛,秀挺的鼻梁,玫瑰颜色的嘴唇,还有那过于矫健的身手。但在这已经模糊的年岁里,我从未遇见一个与你一样的人类,甚至,连每日都会回忆的你的容貌都开始模糊起来了,凯丽,在我迎来真正的死亡的时候容许我再回忆一下你吧。
      嗯,从最近的开始,你去世的时候。我记得那时你的儿孙围在你的身边,他们关切地叫着你的名字,但你只是一直笑,轻轻的笑,苍白蓬松的发丝儿随着并不轻松的呼吸微微颤抖着,浑浊的绿色眼珠泛起年轻时翠绿的光芒。我能清晰地看见时光爬过你脸庞的痕迹,褶皱的脸因为这个笑容变得崎岖,但我还是觉得你好漂亮。你一边微笑一边不停地念着一个单词,他们诧异地看着你,然后你闭上了你翠绿的眼睛,安享了晚年去世了。我知道你在看我,在叫我的名字。威廉。
      嗯,容许我休息一下,我想喝一口水然后从初见开始回忆你。听说人去世的时候可以回顾自己的一生,你在死去的刹那也从你一生中看见了我吧。
      那是我从长眠中苏醒的夜晚。我进食后漫步在熟悉又陌生的庄园里,对,就是你们度假的你表伯的那个庄园。它曾经就是我的寄居地。庄园的花园里种满了红色的玫瑰,注意,那是一种活力的红色,生机的,不是鲜血的红色。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漫步到马场。马厩里的马儿们因为我的到来惴惴不安,在很远的地方那抹玫红色便出现在我的眼前。依稀能看出你是个小姑娘,正吃力地驯服□□那匹野性十足的马。带着惊奇,我快步走向了你。
      “嗨,女士,现在可是睡觉时间,夜晚很危险。”我多管闲事地警告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谁!噢,该死!”你因为我的出现竟然从马上跌了下来。你迅速爬了起来,一只手搭在马背上,一只手抓住缰绳,还有几绺额发散落下来顺着汗水贴在额头上,比普通女性略粗的眉毛拧在一起,小巧的鼻子也皱着,玫瑰色的嘴唇在大口喘气,对了,还有那翠绿色的眼睛,它在瞪着我,询问我,审视我,你耳边的玛瑙玫瑰耳钉在月光下闪烁着红色光芒与眼睛相呼应,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滢成了玫红色。我得承认,那时的你便是迷人至极的。
      “您想驯服它?这么粗暴的方法是不行的。您或许可以听听我的意见。”我一边指引着你一边与你攀谈。你是那样聪明的,并不久便取得要领。
      你在学习骑马上表现出的女性的顽强意志让我钦佩。与别人不同,你无论从马背上摔下来多少次,你还是会坚韧地迅速翻回马背上。马是狂野的,你骑马的方式也是狂野的。无论我怎么教你,这个性质你始终没有改变。
      我不知道那天我哪里来的耐心教一个人类女孩骑马,当时我想,大概是我太无聊了吧。直到某天我盯着你淌着汗水的小脸儿失了神才明白,爱能使一切生命具有美德。对你的爱使我具有了美德--耐心。
      每天白天的时候我便躲在黑暗里,庄园的密室里--噢,你明白的每一个庄园都会有密室,甚至有一些庄园主人都不一定会知道,历史的传承中总会有遗漏的。白天我便蜷在角落里休息静待与你的夜晚相聚。
      我和你骑着马围着马场转,没有人担心你,因为你是韦斯特子爵和你貌美的女仆母亲的女儿,你的母亲诞下你后便去世了。你可以和我这个陌生男人毫无顾忌的在马场奔跑,你也从未问过我是什么人。
      你想在夏日度假时让你冷漠的父亲刮目相看,让他瞧瞧十三岁少女矫健的骑术。然而骑术大涨的你却比之前更加吝于给予微笑。你的父亲带着你的兄弟姊妹回了他的子爵庄园,将你留在了他表哥庄园,因为他表哥唯一的儿子被你迷住了,他是个马迷,他迷恋你矫健的骑术。你才十三岁,两年后你便要嫁给那个三十岁仍无子嗣的骡夫,成为未来的伯爵夫人。
      你在伯爵庄园爱上了学习。你的老师并不能让你满意,因为那个老妇人总对你的问题视而不见,她仅仅是要将你培养成你一个合格的夫人,然而你并不甘于此,于是我便成为了你最好的老师。你未来的丈夫并不在乎你,他在乎的是他的野马们,于是我又能与你在昏暗的书阁里畅谈。
      “威廉,你到底是谁呢?无论你是谁,是天使也好恶魔也罢,你是我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不要离开我。”你稚嫩的脸望着我,小手搭在我握笔的右手上,又抽出我手中的钢笔,翻开圣经,将雅各布第一章第十四节勾画了下来:人不自甘堕落,就不会堕落。人不喜欢罪恶,就不会陷于罪恶。生命中,虽然充满诱惑,但诱惑只是在远处闪光,走向它们的却是我们自己的脚步。不要把内心中罪恶的追求,说成是对外在环境的身不由己。诱惑的瓶子并不能套住你,除非你自己喜欢爬进去。
      “我要让阿拉克力·雷·韦斯特堕入万恶地狱,享无边苦火。我不喜欢这样,你信么?”你皱着眉,翠绿的眼珠滚出泪水。我并不在乎你言语流露出的对你父亲恶毒,我只想你眉间的皱褶能平坦一些,眼里的泪光能少一些。我只是被上帝放逐的背叛者,该隐的子孙,一只吸血鬼,没有灵魂,可我爱你。
      两年后,十五岁的你充满仇恨地在神父与家人的祝福下嫁给了已经成为伯爵的塞德拉·格拉德瑞。而我因为阳光连你的婚礼都不能参加。只在晚上的舞会上远远地看见你。还不能算成熟的你穿着一条洁白的礼服,露出洁白丰满的胸脯,平常随意的卷发梳成鬈发,带着昂贵的首饰,然而你本来翠绿明亮的眼睛却在灯光下如同两颗劣质的绿色玻璃珠子,略粗的眉毛拧成一团。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多么喜欢你随意的红铜色卷发,它跳跃着,像火焰一样。我以为你完全不满意这次婚姻,然而你在接下来的五年为伯爵诞下了一对双生儿子一个女儿。你无比珍视自己的宝贝。
      我一直呆在庄园里,与你在书阁见面,你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书阁里面的书籍,白天我躲在角落里默默地听你手指掠过书本,夜晚我便坐下来与你畅谈书籍,再送你离开,偷偷看看你的睡靥,看看你在书阁里翻过的书。
      你小女儿出生不久,她的父亲塞德拉·格拉德瑞便因马车失事而去世了。但当我看到那天睡前满意的微笑,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你接手了塞德拉·格拉德瑞的财产,你穿着丧服,黑色的帽子遮住了你大半的脸,你翠绿的眼睛却从黑纱里透了出来。他死了,你才又活过来。你把你无用的只会挥霍的丈夫留下来的钱管理地非常好,这得益于你在书阁钻研的那些书籍。
      你的父亲本来就是个没落的贵族,仅仅有个子爵的名号和古老的宅子。因为你的丈夫他才开始富裕起来。而在塞德拉·格拉德瑞去世后,他便因为老宅失火受了重伤。你为他请了最好的医生,他的伤口却一直流脓灌满了蛆虫。我看见他用流脓的手抓住你的衣袖,祈求你,让他死去,而你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翠绿的眼珠就像冰刀。你让他活着却比死还难受。当然他也没有熬多久。我突然觉得你像一个复仇魔鬼,让我觉得陌生又熟悉。从第一天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一个野性的女性。你是绝对不会愿意被拘束的。你是在惩罚禁锢你自由的人。而我,被上帝放逐的吸血鬼,却在担心你会被上帝惩罚。你做了多么罪恶的事啊,杀夫轼父,而我能做的,只是一直守护着你。
      你父亲去世之后,我与你的会面就不仅仅是在书阁了,太阳一落,我便陪伴着你在花园里小坐,我跟你说我遇到过的一切趣事,看着你笑。也只有我看到你笑的时候我才确信,你是凯丽,那个我在马场里遇见的女孩。噢,我永远记得,你吻我的夜晚。我一样在跟你聊天,我还记得我跟你说话的内容,我在跟你说简·格雷,就是那个被无辜牵连的九日女皇(注释1)。你突然打断了我的话,翠色的眼睛弯起,望着我,你并没有听我说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你用手撩了一下我耳边的头发,你玫瑰色的嘴唇就贴在了我的嘴唇上。你一定不知道你的嘴唇多么美妙。

      权臣诺森伯兰公爵约翰·达德利相信,如果笃信天主教的玛丽继位,他可能失去权力,甚至可能因为自己新教的信仰而被砍头。于是他制订了一个计划,简作为一个有用的筹码被卷入其中,并最终为之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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