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占》束亦猫

2、第二章

　　第二章

　　一束刺眼的光亮像之前那样照了过来。

　　“没事吧？”又是那个声音。
　　在那束刺眼的光亮中，她看见那张脸的同时也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耳边还有陌生的又让人害怕的轰鸣声。
　　她看着他。

　　“长安？”纪长津握着手电筒的手晃了几下。借着他手里晃来晃去的光，她转过脸，看到了刚刚触碰到的那双手，湿漉漉的不是她以为的水，而是鲜血，尸体脑门上的洞眼令人头昏脑涨，脸色一下子变的煞白，没忍住，她沙哑的叫了出来。

　　纪长津大步走过来，按住她的身子，压在自己的怀里，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二哥在这里，不怕。”他沉稳的嗓音仿佛是带了一种安和的力量。她喉咙似乎早就开始疼了，还没叫一会就疼的要咳起来，在他的安稳下，她停了下来，看着这豪华的走廊，才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是多么陌生又可怕，毫无意识的抓住了男人的胳膊，沙哑的问：“这是哪？”

　　纪长津虽然困惑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轮船上。天马上就亮了，爹会在码头等着我们。”

　　她疑惑，转过脸，看向男人，这会儿，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这张脸，这张脸和那本相册上的人有着莫名的相似。这里是那个照片上的时代？

　　“长安？”看着她发呆，男人担心着问：“刚刚那个人有没有伤到你哪？”
　　纪真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他，然后才点头，又迅速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伤到。”垂下视线，便又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古老的不像样，这个环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刚刚不是还在密丹公寓里吗？怎么会眨眼间就变成这样？

　　纪长津没有怎么相信她的话，到处看了眼，视线定定的落在她的大腿上，上面一道深邃的伤口，鲜血湿透了灯芯绒布料的裤子。“荣期！”

　　“二少爷！”听到声音，荣期神色狼狈的出现，“二少爷，快到了，先生已经派人在岸边等着了，到时候——”
　　“外面的人都解决了吗？”
　　“都解决了，不过，还有几个......”荣期的话还没说话，男人厉声阻断他的话:“让船长加速，我要求最快是黎明到岸！”

　　“是！”荣期又跑了进去。外面断断续续的惨叫声让她错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恶梦，可是，这真真切切的疼痛感又是什么？她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自己的伤口，也顺便观察自己的衣着，衣着风格似乎都不是21世纪的，而且，这种灯绒芯布料的衣服自己也就小时候穿过，那时候爸爸家里比较穷，都是妈妈拿自己过去的衣服改做的。她观察男人的衣着，这风格很像民国时期的......中山装？她怀疑自己的判断，可是，躺在一旁的那个死人他身上穿的长袍衫不是民国时期的吗？

　　所以，她是像自己读书期间偶尔听闻到看到的那些小说情节一样，穿越了吗？

　　“长安，疼吗？”男人一边问，一边脱掉自己的外套，撕下内搭的衬衫一角去包裹她的伤口。
　　纪真摇了摇头，不知怎的，她感觉不到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男人抬起头，目光疑惑的看着她，轻声问：“一点都不疼？”

　　她点点头，对上男人目光的一瞬，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飞快的自己完全记不住。她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

　　“长安，对不起，都是二哥的错，如果不逼着你回家，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长安？这是她的名字？

　　“......”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生怕说错话。

　　“天亮了就能见到爹了，到时候你想怎么跟爹告状都行，二哥任由你欺负，好不好？”他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有看到她脸上怪异的表情，茫然的眼神到处张望。他抬起头，抓住她到处张望的视线，蹙着眉头说：“长安，回家后不要告诉爹我杀了人，知道吗？”他握着那危险的东西，揣进了自己怀兜里。纪真怔怔的望着他，久久后才点头。

　　纪长津低低笑了一声，“果然是双胞胎啊，这么听二哥的话，那大哥的话就不要听了好不好？”他开着玩笑，忽然就严肃起了脸，偏过视线，就看见一个黑影子站在自己身后。

　　纪真脸色发白的望着。

　　“二少爷。”

　　纪长津挡在纪真身前，眯起眼睛望着突然出现的人，“阿唐叔。”

　　穿着深灰色长袍褂子的中年男人沉沉的盯着纪长津，飞快的扫了眼他身后的纪真，却看见了一旁的尸体，微微诧异，随即阴沉的笑了一声，“二少爷不愧是纪先生的儿子，对外是读书人，哪里知道纪家二少爷实际上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小霸王。”

　　纪长津冷著脸。

　　“二叔的意思？”

　　阿唐叔微微笑的样子明明很慈祥，内里的含义却又是另一种意思。“二少爷，早前我就已经提醒过您了，让您不要去美国，您非要去，我这也是实在没法子。”

　　“阿唐叔！你要法子干么西？”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头发刺啦刺啦的，精瘦的脸油光满面，穿着西装，松松垮垮不成形。他推了下阿唐叔，语气恶劣：“你废话那么多？让你直接做掉咯，你搞那么多事有么西？（你搞那么多事情有什么意思？）”
　　阿唐叔垂下视线，露出厌恶的神情。

　　纪长津看向男人，微微诧异的同时又觉得好笑，语气淡淡：“纪野，你还是老样子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年，纪长津的名声压地他喘不过气来，在狐朋狗友面前不仅没有面子，在女人面前更是像个小丑，而纪长津要什么有什么。纪野一听这淡漠的语气，整个人就不舒服了，指着他身上的几处伤痕和破烂的衣服，说：“哟，这不是纪二少爷吗，怎么搞这样子狼狈？”

　　纪长津低了低视线，看了下自己的衣服，觉得没有什么，转过身，扶起坐在地上的纪真。

　　“咦，这不是长安吗？”纪野一瞧见纪真，眼光发亮，“好久不见，长安妹子这么好看了噻？”

　　纪长津的眼神一下子阴沉了下来。阿唐叔蹙了蹙眉头，看向纪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纪野这个人没头脑不说，连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看，真是一个愚人，也不知道二爷到底为的什么看重这个‘私生子’？

　　“纪野，二叔让你来的？”纪长津开口问。

　　纪野挠了下头皮，对着手指头吹了口气。“二叔？什么二叔？那人是你二叔吗？！放尊重点好的伐？叫二爷！”

　　纪长津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说：“快到岸了，你觉得你能在这里杀了我吗？”

　　纪野露出狰狞的表情，嘚瑟一笑，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东西，“呵，就是到岸了，老子也能毙了你！”

　　纪长津沉着脸，没说话。

　　纪野朝着纪长津靠近。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杀了你，那个什么纪先生等于断了两个手，你说，我怎么能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呢？”纪野笑的狰狞，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纪长津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出现在身后的荣期。
　　“那你觉得船停了，你还能活吗？你觉得二叔会因为你而正大光明的和我爹分裂吗？”纪长津自信的笑容让纪野脸色倏地一沉，问：“你什么意思？”
　　“你一个私生子能有多少价值？二叔没那个胆子，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纪长津又往前走了，纪野却开始往后退，这给了荣期一个机会，他动作极快，迅速的夺过纪野手里的东西，改变了方向，指向了他的脑门。“纪野少爷，没有纪先生的允许，即便是二爷，你也没权利！”荣期一身狼狈，只有那双气势内敛的眼神才能让他充满杀伤力，还有自己手里的那把工具。

　　“呵。”纪野笑了声。“你以为你二叔就这一手吗？”他摊开手，做出一个“嘭”的口型，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纪长津！你完了！！”

　　纪长津皱起眉。
　　荣期迅速的看了眼纪长津，问：“二少爷，怎么处理？”

　　“交给二叔。”纪长津话音刚落，船尾处发出剧烈的轰声——嘭！

　　纪野睁开眼睛，望向远处，那模模糊糊的影子是码头的轮廓。他朝纪长津笑。

　　纪长津阴沉着脸，夺过荣期手里的枪，朝着纪野的脑门，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爆炸声也同时响起。纪真捂着耳朵看着这一幕。

　　“阿唐叔？”他看向一旁没有丝毫反应的中年男人。阿唐叔听到声音微微扬起视线，他说：“随二少爷处置，我说了，我也是没法子。”

　　纪长津扔开手里的枪，转身拉起纪真的胳膊，冲向外面。

　　火光冲天。
　　船头的甲板上。

　　“长安......”

　　纪真看着纪长津的侧脸，视线缓缓地落在快要到达的岸边。那混乱的人群，衣着、建筑、肉眼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这个时代清晰可见的标志，而就在看见这一切的第一秒，她真真切切的觉得，自己是闯进了一个被历史已知的危险时代里。

　　这里是民国。

　　一个对她而言已经过去了无数年的时代。

　　“二哥......”她喃喃的喊了一声。
　　纪长津转过脸，露出笑容。“长安......”

　　——嘭！

　　她不敢闭上眼睛，任由火光炸进她的视线里。
　　“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