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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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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您今天终于有空来看凝姐姐啦!”
采秀的声音适时响起,把宁若卿——不,青凝姑娘——已经脑补到十几集后的思绪拽了回来。
“是啊,前几日春耕正忙,四处巡查不得空闲,今日才来看望表妹,希望表妹不要见怪。”
徐攸声音柔和,笑得温文尔雅,两条棱角分明的剑眉舒展开来,令人如沐春风。
他身材挺拔,风姿隽爽,虽只穿着一袭家常青布长袍,只是静立在那里,便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习惯了现代迷妹们肆无忌惮地喊男友喊老公,青凝暗暗擦擦口水,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如狼似虎的眼光,低头羞涩地回道:
“表哥公务繁忙,不敢打扰表哥。”
徐攸微微一笑,“表姨母早有书信告知,表妹只管放心住下,待得春耕农忙结束,我便派人与表妹回乡料理家事。这丰宜县衙虽不大,空房子还是有几间的。我住东厢,表妹且住西厢。采秀是贵婶的女儿,她们一家人都是信得过的,有什么需要表妹不妨提就是了。”
青凝听罢拿出银票,积极主动想交住宿费伙食费,徐攸却一抬手,正色回道:“当年父亲早逝,家徒四壁,莫说读书进学,考取功名,就连片瓦遮身都十分艰难,多亏表姨母怜恤,多年资助,令我母亲不用再去做粗重的活计养活家里,令我得以安心学业,才有今日所成。如今正好有机会让我回报一二,表妹却如此所为,欲令我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吗?”
望着帅哥义正言辞的端庄脸,青凝冷汗直流,顿时觉得自己成了用钱砸人的大恶人。
看着她尴尬万分的样子,徐攸自觉语气稍重,也缓和了下来,“表妹好好歇息吧,若是觉得闷,便和采秀上街逛逛。丰宜虽不大,却还算物产丰富,四周且有青山绿水,名胜古迹,等表妹大好了,我们踏春去。”
青凝马上又雀跃起来,用力点点头,回报一个大大的笑容给帅哥表哥。
帅哥表哥被这个笑容晃花了眼,一秒钟的失神后,转身离开房间。
走到门口,似乎又想起什么,侧过身子迟疑地说道:“碧云和碧烟仍不知所踪,我已派人扩大搜寻范围,表妹无需太担忧。”说完转身离去,只留给青凝一个飘逸出尘的背影。
果然是帅哥,正面看侧面看背面看,怎么看都好看呢。
青凝一边保持花痴状,一边心里暗暗琢磨,根据现有情况判断,碧云和碧烟应该是她的两名贴身心腹丫鬟,来投奔表哥的路上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令两人失踪。没有忠仆讲解过去,是容易抓瞎的,但另一方面来说,没有她们在,也不容易拆穿她这换了芯的诡异事实。毕竟,伤重失忆这一招,还不知道好不好使哩!
不管了不管了,今日春光明媚风和日丽,掐指一算,正是逛街的好时辰啊!
好好洗刷掉一身晦气,翻出包袱里一套水蓝色绣玉兰花的右衽长裙,让采秀梳了个简单的双平髻,掂掂荷包里的碎银子,跟小姐妹一起血拼去也。
丰宜县属苏州府管辖,地处江南鱼米之乡,但因周围多山林,也不靠海,因此并不十分富庶。但此时为大越王朝第五代君主当政,正是一国封建王朝安平乐业之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丰宜的老百姓倒也颇颇过得。
如果是真正肥得流油的差使,恐怕也轮不到毫无背景关系的徐表哥了。青凝暗自在心里加上一句。
走了半炷香时间,两人来到县城最繁华的四阳大街。
春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酒楼、茶肆、杂货、布庄,各种生意都热热闹闹。
车马粼粼,人声喧喧,不时有三两年轻女子结伴轻笑而过,余下香风阵阵。
青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不错,真的是在古代了,没有汽车喇叭,没有雾霾粉尘的古代,那个五光十色的嘈杂的现代回不去了。说不清是伤感、恼怒,还是新奇、期盼,只觉心里五味陈杂,眼角竟略略湿润起来。
正在怔忡间,采秀轻轻拽了青凝的衣袖一把:“凝姐姐你看,馥春馆到了,听说这里新出的瑰玉霜很好用,我们进去瞧瞧好不好?”
青凝抬头一看,果然是好气派的大门。
四间铺面打通,八扇如意凌花红木透雕格子门齐齐大开,顶上挂着一块桃花木的黑漆牌匾,上书“馥春馆”三个烫金隶字。
店里客人不少,几名穿着统一淡绿色半臂对襟衣衫的少女,正忙碌地穿梭在顾客间,笑着介绍各色胭脂水粉。
古往今来,女人爱美的天性是改不了的。青凝一边暗笑,一边准备进去仔细看看。
“哎呦!怎么走路不长眼睛啊!”一道尖利的女声突然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没注意。”青凝与正出门的一名满身珠翠的中年妇人碰了一下,不想惹麻烦,连声道歉不迭。
“哪里来的野丫头,真是放肆!”妇人不依不饶,精致的妆容此时显得面色格外苍白,朱粉下隐隐露出皱纹来,依旧气大得很的样子。水红撒虞美人花亮缎的褙子上,绣着精美的金银暗花,随着妇人的气势,仿佛一朵朵也在摇摇摆摆似的。
“瞧她那寒酸样,莫不是故意上来碰坏母亲的衣裳的?母亲快看看,耳环手镯戒指可都还在?”
旁边另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也紧跟不放,又大声吩咐跟随的丫鬟们上前检查。
这女子容长脸蛋,肤色白腻,凤眼飞扬,身着玫瑰紫织锦长裙,飞仙髻上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闪耀夺目,腰间系着一条缀着白玉珍珠的汗巾,端的是明艳娇贵,不过此刻眉间的戾气却生生将她的容貌减色三分。
青凝原以为不过小事一桩,两人轻轻碰了一下,连撞都算不上,本想退一步道歉就罢,却未料对方如此蛮横无礼,顿时也冷声道:“小女子不过与夫人偶然冲撞,夫人一未受伤,二未失财,既已赔礼道歉,还待如何?”
几人在门口争执不下,店里很快跑过来一名管事模样的男子,一边谄笑着跟妇人打哈哈,一边转头对青凝作揖:“这位姑娘,你冲撞了谢夫人和谢小姐,还是好好认错吧,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啊!”
青凝又好气又好笑,“那么请问,到底要如何道歉,谢夫人才能放我一马呢?”
“看在母亲没有大碍的份上,你跪下向我母亲请罪,在这门口跪足一刻钟,我们便饶了你。谯管事,你来监督!”谢小姐傲气十足地回应道。
门口围观群众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扰攘声,却终究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凝姐姐,她们太欺负人了,我们回去找徐大人。”采秀忿忿不平,低声对青凝说道,“这谢老爷是宝顺和绸缎庄的老板,据说还与京里的曾侍郎攀着亲,故而谢家在丰宜是出了名的嚣张,谢梦瑶的坏脾气更是远近闻名,所以一直嫁不出去呢!”
本来很生气的,却被采秀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了。
好吧,原来是这种古代典型的有钱人家的小姐太太,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青凝正思索着如何再说几句好话敷衍过去,却见眼前的谢夫人面色愈加苍白,抬起手抖抖索索地一指她,另一只手压着腹部似有疼痛,接着两眼一闭,身子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母亲,母亲你怎么啦?!”谢梦瑶尖叫起来,“快来人啊,把母亲抬进里面去!翠枝快去德济堂请褚老大夫!”
馥春馆极大,后院还有专设的贵宾品选室,私密性好,陈设精致。谢氏母女是馆中常客,自然熟门熟路。
谯平一脸愁苦,却也不敢阻拦,只得指挥店内侍女小厮紧跟着伺候。
“你,定是你这野丫头使的坏,来人啊,把她给我绑起来!”谢梦瑶这时倒没忘记青凝,恨声斥道。
“你们谁敢!”采秀又气又急,连忙上前将青凝护在身后,“不过轻轻碰了一下,谁知道你们就要死要活的!”
采秀急得口不择言,青凝也不想马上离开落人口实,沉声说道:“谢小姐放心,我不会走的,现在还是令堂的病情要紧。”
谢梦瑶气势汹汹地瞪着青凝,见她毫不胆怯,也并没有逃跑的意思,便只得吩咐下人将二人看住,自己急忙进屋守着谢夫人。
少倾,一名丫鬟模样的少女带着两个小厮,拥着一名山羊胡子老头急匆匆来到。青凝猜测,那应该就是翠枝和褚大夫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房间里面传来悲痛欲绝的哭泣声。
门开了,褚大夫和药童退了出来,一边摇头,一边叹息着说道:“夫人确实病重难治,老夫也无力回天,小姐还是赶快回家准备夫人的身后事吧!”
青凝大吃一惊,不过刚刚蹭了一下,怎么就这么去世了呢?莫不是得了其他什么急症?
采秀更是脸色煞白,人命官司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摊上谢家。
两人各自思量着,丫鬟扶着谢梦瑶出来了,她捏着一方丝帕,哭得肝肠寸断,苍白的脸上泪痕斑斑,叫人看了也心生怜悯。
谢梦瑶立在青凝面前,压着抽泣,双眼如火,一字一句地道:“杀人凶手,去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