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莫颜离

4、出宫 就这样貌，

　　这是小鳞三百年第一次出宫，他很兴奋，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好几夜都没睡的着。可怜真龙也被他扰的无法入睡，被迫给他讲这宫外和人间的一切。

　　“真龙大人。”黑岩看真龙面有疲色，他有些担心，“没有睡好吗？要不改日出发？”毕竟化成龙身飞行也是个体力活 ，真龙看起来状态实在是不好。

　　真龙摆摆手：“无妨，只是小鳞这几日太过兴奋，半夜拉着我给他讲人间的故事。昨夜也是如此，快四更天了才睡上了一会儿。今日我也没打算走的太远，找个城镇落脚让小鳞到处逛逛，消了他的好奇心就能好好睡了。”

　　黑岩看了看真龙身后，却没见小鳞：“那小鳞呢？怎么没见着？”

　　“说去收拾东西去了。”真龙一笑，面上有些无奈，“说要带上他的玩具还有臣子宫女给他的东西。”

　　“全部带上？”黑岩只觉得额头有冷汗留下，“真龙大人，您真的太宠小鳞的。那一堆东西如何能全带走？您化为龙身自然是没问题，人形……”

　　话还没落因就看小鳞带着三个背上背了如小山一般包袱的宫人扑哧扑哧的往这边而来。

　　“我说小鳞，真龙大人有没有告诉你此次出去是外交的不是去玩的？”黑岩看不过去了，他打开那几个小山状的包袱，“所以说若你要跟去，这些东西中你只能带三个，只能三个！不然你就留在皇宫里玩！”

　　小鳞扁扁嘴，不知黑岩是吓他。他看看真龙，小心翼翼的问：“真龙大人，真的不能全部带上吗？这些都是大家送给小鳞的，小鳞很喜欢。”

　　真龙揉揉额头，差一点就在小鳞楚楚可怜的眼神中答应下来。但见黑岩没上没下的瞪了他一眼，也确实觉得这么多东西有些过了，只能板了脸道：“黑岩说的没错，若是见了他国神君，这么些东西你说是送给他们又小气了，不送又有失礼节。小鳞你就挑三样可随身带着就是。”

　　小鳞苦着脸，知道没有商量余地了于是在包袱中乱翻。可是越翻就越舍不得落下一样，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真龙叹了口气上前，找出三样递给小鳞。

　　这三样物品分别是龙吟镯，千里风车，和净魂玉。龙吟镯龙身龙形，在危难时可发出巨大声响有如龙啸，除了佩戴者听不见此巨大声音，敌人却能听见，声及十里。若不是遇见有些修为的精怪或者敌人，此镯足够防身。

　　千里风车是神行千里的工具，小鳞是混沌黑蛇和人类的混种，加上这几千年未有战事真龙也在小鳞身边净化了靠近小鳞的凶邪戾气，小鳞也鲜少吃肉所以小鳞法力微弱，不能飞行。若是遇见龙吟镯不能吓退的敌人，这千里风车也能让小鳞迅速逃脱。

　　至于净魂玉有净化戾气的功能，若真龙不在身边，这净魂玉也多少能抵挡那些凶邪之气。

　　黑岩一见这三样东西，就知真龙的打算。在佩服真龙心细细密的同时也是担心，毕竟巡游一事是假，寻找延长天人五衰是真。真龙不可能无时无刻将小鳞带在身边。

　　这人世不比真龙的皇宫，即便如今天下太平，但人心险恶，三教九流藏于暗处，市井之间也不无浑浊之气。小鳞是混沌黑蛇，那些邪恶便是他的养料，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真龙三百年的苦心教养化作虚无。

　　小鳞不知黑岩担忧，只知道既然真龙为他选了这些东西他就收下。虽然不能讲所有东西都带上，但是这是第一次他与真龙单独出游，所以还是很高兴。

　　看小鳞将东西收好，真龙弯腰抱起他：“待会儿莫要乱动，要是摔下去了我可救不了你。”

　　“才不会，真龙大人一定会救小鳞的。”小鳞嘻嘻一笑，但还是乖乖的将手环上真龙颈项，抱的紧紧的。

　　听见小鳞全心的信任之语，想起自己对黑岩所说若有一日他灰飞烟灭，必在此之前亲手取小鳞性命，心中生出些愧疚不安。

　　无声叹息，真龙闭目金光从脚底开始蔓延，最后耀目的让人无法直视。而在光芒之中，一条五彩巨龙身附祥云冲天而起，真龙已经化作真身。

　　众人不是第一次见真龙的真身了，但每每见到真龙幻化的那一刻心中都是充满的敬畏。那种威武圣神之姿深入人心，另人不敢亵渎，不敢直视。

　　而小鳞是第一次见真龙幻化，他心中也是激动，但还是小孩子心性。他坐在真龙真身的颈脖处，那里有一团柔软的鬃毛，保暖挡风。于是他在那鬃毛里来回翻滚，玩的不亦乐乎。

　　“真龙大人的真身好帅！”小鳞由衷的称赞着，“真龙大人，我的真身也会这么大，这么帅气吗？”

　　真龙化作龙身不能言语，只是透过神识与小鳞交谈。他说：“混沌黑蛇真身我也未曾见过，毕竟混沌黑蛇自蛮荒时期以后便甚少出现，只是听说是蛇身蝠翼，但有多大不得而知。小鳞你是混沌黑蛇和人类的混种，所以日后你真身如何模样我也不知，没有文献记载。”

　　“哦……”小鳞有些失望，但下一刻又精神了。他趴在那团鬃毛里看着眼前那巨大的龙角，还有那五彩缤纷的龙鳞道，“待小鳞修炼到可以幻化出真身的时候，我一定第一个给真龙大人看。”

　　真龙不言语。因为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小鳞能修炼出真身。因为小鳞一旦能幻化真身，代表着世间已是混乱不已，凶邪暴戾之气滋养小鳞，才会让他功力猛增。而那个时候就是他要取小鳞性命之时。

　　小鳞又在鬃毛里翻滚了一会，只觉得又暖又舒适，加上昨夜太过兴奋，于是闹腾一会儿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等一觉睡醒，小鳞发现天色已经有些发灰，已是入夜。而真龙恢复人身，此时正抱着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走着。

　　“真龙大人……”小鳞睡眼惺忪的，他看着全然陌生的风景道，“这里是哪里啊？”

　　“玉宿城。”真龙见小鳞醒了将他放下牵了他的手继续往客栈而去，“这里是南方三国中绯国中的玉宿城，我们先去见绯国的开国神君罗耶大人。因为路途还比较遥远，所以今日暂住此地，明日到郊外再赶路到绯国国都。”

　　“哦，那这些红灯笼红绸缎是干什么用的啊？我们皇宫里都没挂。”小鳞指指连绵街道的红绸和从屋角垂下的红灯。

　　真龙看着因为满街红色而将小鳞白净的脸染的红通通的，而那纤尘不染的眼睛看着他，心中十分柔软。他笑，摸了摸小鳞的头：“应该是有什么喜事吧，人间若是遇见嫁娶一事总是这样张灯结彩，披红挂绿的庆贺。只是看着规模，应该是个富贵人家办喜事。”

　　也许是听见两人交谈，一路人上前搭话：“您是外地人吧。”

　　真龙点头：“是的，我们准备去都城探望故人。”

　　那搭话的人是个青年，他笑笑说：“怪不得，今日啊是我们玉宿城的父母官嫁女儿，嫁给这城里首富。您也是来的巧，今夜钱大人和卢员外大摆流水席，见者有份，随意吃喝与民同贺。若是住宿，上了客栈也是钱大人他们结账，您今夜和您孩子可以随意游玩。”说着见有人流往街头处涌动，他急急抱拳，“看来是迎亲队伍到了，要抛洒喜包，你们也去吧，能得两个喜钱做路费。”说吧就挤入人流之中。

　　真龙看着那拥挤的人潮不由的皱皱眉头。

　　不是他不喜欢热闹或者是这种场面，他只是觉得成亲一事虽然重要，但如此铺张是在是过分了。流水席，当街撒喜钱，这不知要制造多少混乱，若是一个不小心，还会让人受伤。

　　才想到此处，就听见有小孩哭声，然后就是大人的惊叫声。

　　“哎呀！别挤了！别挤了！小孩被挤到了！”

　　“哎呀！踩到人了！”

　　随着迎亲队伍的靠近，喧闹和惊叫声也是越来越大。但是当街撒喜钱这事却没有停下，于是整个街道充斥着唢呐声，惊叫声，哭喊声，混乱不已。

　　“我的女儿！停下！我的女儿！”突然一妇女的尖叫在人群中响起又被埋没在那片喧嚣之中。

　　真龙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个小女孩被人群挤到迎亲队伍之前，摔在地上。而新郎骑着高头大马，神色得意的抛洒喜钱，挥手致意，完全没有注意到几步之后，那坚硬沉重的马蹄就要踩到那小女孩身上！

　　“小鳞你在此处等我，不准乱跑！”真龙神色一凛，他吩咐了一句便消失在小鳞眼前。再出现是抱着那个摔倒啼哭的小女孩站在高头大马之前。

　　畜生颇具灵性，不如人眼浑浊。只这么一眼就知眼前人是真神。它嘶鸣一声停了脚步，而它身上的新郎因为正在撒喜钱，一时不查没有抓住缰绳顿时落下马来。

　　见新郎官落马，那些家丁纷纷为上前，扶人的扶人，扫尘的扫尘，还有些用喜棍对准了真龙叫嚣：“哪里来的泼皮无赖，居然挡我家公子的路。莫非是要抢亲？”

　　真龙不理那些恶形恶状的家丁，他只是温柔的帮小女孩擦擦脸，又柔声哄着，直到小女孩不哭了，孩子母亲也是终于挤到了人群之前。接过小女孩后，孩子母亲千恩万谢，最后抱着小女孩离开了是非之地。

　　而这一幕被小鳞看到心里居然十分不舒服。毕竟在宫里真龙只抱过他一个孩子，只宠过他一人。如今到了这人世，他见真龙待其他孩童也是如此温柔宠溺，心中生出了嫉妒和独占之心。

　　不过这也正常，混沌黑蛇原本就是集众恶而生。原来在皇宫里人人都疼他宠他，真龙更甚。如今见那份疼爱不仅仅只给他一人，那黑蛇善妒的一面便冒了头。

　　小鳞只觉得牙痒，想冲上去恶狠狠的咬上那小女孩两口。但是他又怕真龙生气，所以只能在原地发出嘶嘶的声音表达不满。

　　“哟，好标致的孩子。”

　　一个醉的满脸通红的男子偏偏倒到的靠近小鳞，抬了他的下巴对身后挥手：“兄弟，过来看看。我发现个极品啊。”说着那双细长的鼠眼上下打量小鳞，“被人群冲散了？找不到爹娘了？”

　　小鳞从未和外人接触，虽然这人身上的酒气让他十分不舒服，但其身上还有另外一种气息，淡淡的，却侵入他身体每个角落，让他周身舒爽，喉咙突然生出了两分干渴。因为这种有些让他飘飘然的舒适气息，他没有拨开那人的手，也没有说话，只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对方。

　　“哇，这小孩……你这是捡到宝了！”那醉酒男子的同伙听见招呼也是上来了，共有两人，都是那种贼眉鼠眼油光粉面的。

　　“瞧瞧这肌肤，这脸蛋，这才几岁的娃娃。要是长大了，我想翠红楼的头牌都要被比下去。”另一个稍胖的男子凑上前，摸摸小鳞的脸，又捏捏他的手。

　　随着这几人的聚拢和触摸，小鳞只觉得浑身被笼罩在一种让他飘飘欲仙的气息里。舒服到就快闭眼轻叹。

　　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小鳞模模糊糊的看着那三个人，居然希望他们多碰碰他，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舒适。在真龙身边虽然让他安心，但是却从未有过这种让他脑袋都要糊涂的舒适感。

　　那三人看着小鳞迷糊的样子互相看了一眼：“这孩子会不会是个哑巴或者痴儿吧？”

　　“管他呢，是哑巴或者痴儿更好。”一个男人四处看了看，发现这街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真龙和那迎亲的队伍上。他搓了搓手，“就这样貌，咱们把他卖到翠红楼赚了钱也够咱们哥几个潇洒几个月了。”

　　三人看看你，又看看我，最后又看看因为太过舒适而有些迷糊小鳞，最后心有灵犀的一笑。那稍胖的男子上前牵了小鳞的手：“娃娃，叔叔们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好……”小鳞不知世事，以为所有人都如皇宫里的人那般，是真的想带他去玩。而此时他神志有些糊涂，竟然忘却了真龙要他在原地等待。就这么糊糊涂涂的被三个泼皮给带离了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