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莫颜离

2、天人五衰 真龙心中一

　　“小黑小黑！”一个圆滚滚的身子扑向方才出关的黑蛟，他摸着黑蛟头颅上微露的角，“你长角了诶，身子也大了不少，是不是要修成龙啦？”说着又看了看自己，满脸的苦恼，“为什么我还是这么一丁点大……你都长了那么长一截……”

　　黑蛟舞了舞胡须有些不满：“说了不要再叫我小黑，叫我黑岩，黑岩！要不叫我未来的水龙大人也行。”自真龙建立雷国后，黑蛟觉得小黑这个名字实在太没威信，所以给自己改了名字叫黑岩。可惜就有个混小子图方便，至始至终都叫它小黑，真是气煞它也。

　　“你明明就是小黑，叫小黑多亲热啊。”小孩笑眯眯的将头凑上黑岩的头颅边磨蹭了下，“小黑啊，我要怎么才能长大啊？都快三百年了，我看起来还像五岁……”

　　黑岩无语。其实当初真龙抱回这个叫小鳞的孩子，它便看出了不妥。虽然那满身鳞片是白色的，瞳孔也无异样，但出于神兽的本能，他能嗅出小鳞身上的不详之气。在它的追问下，真龙终于向它吐了真情，告诉它小鳞是混沌黑蛇与人类通婚的混种。

　　它本是不同意，因为混沌黑蛇生性残暴，集天地戾气所生。如今它这主人竟然异想天开要收养混沌黑蛇的幼崽，说是要调教其向善。因此它还与真龙斗过气，也试着杀掉小鳞。

　　但真龙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看不出它那点小心思。于是那段时日真龙随时都将小鳞带在身边，就连就寝和沐浴都未分开。而且小鳞在真龙的爱怜之下，居然也未发过狂性。最后让黑岩彻底放弃杀害小鳞并当做家人看待的是百年前小鳞浑身鳞片脱落，再无半分混沌黑蛇的模样，且心性纯良只是偶尔有些调皮让真龙与它头疼。

　　将小鳞推开了些，黑岩上下打量一番调侃道：“对啊，你没往上长多少，倒是往两边长了不少。是不是又尽吃肉食，说了让你吃菜，吃稻米！再下去，你就不用惦念着长大了，就长成个圆球好了。”

　　小鳞愣了一愣，他拉拉自己的脸颊小心翼翼的问：“我真的长胖那么多？”

　　见黑岩很认真的点了头，小鳞眼眶一红眼泪扑朔朔的就往下掉。

　　一只大手伸来接了小鳞眼泪，抬头却见那个祥瑞之气环绕的英挺真龙眼中含笑：“莫哭，若是要长大就别轻易的落泪，你可是雄性。”

　　见了来人，小鳞破涕为笑上前就抱了真龙大腿：“真龙大人，您回来啦！”

　　真龙笑笑抱起小圆球摸摸他的头：“回来了。”说罢又看看黑岩，“你也是，黑岩，莫要总是欺负小鳞。”

　　黑岩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服气：“我哪有，小鳞本来就长胖了。若再只是吃肉，难保不会更胖。”他这个主子如今是疼宠小鳞的上天了。不过也难怪，两人一直形影不离的，真龙大人跟带自己幼崽一样爱护着小鳞，两人情同父子，他也插足不了这份牵绊，也就只能当个外人。

　　听黑岩如此说，小鳞是生气了，他龇着牙发出嘶嘶的威吓声。毕竟他本就是蛇类，如今被真龙养的纯良但是蛇类的一些反射动作还是保留了下来。

　　真龙见两人斗嘴也是不开解，只是捏捏小鳞脸颊：“黑岩也说得对，若是只吃肉怕是长不大的。再说黑岩也算是你的长辈，怎能威吓于它，今日罚你只能吃稻米。”

　　一听真龙如此说，小鳞就苦了脸。他摇晃着真龙的脖子：“真龙大人，不吃稻米好不好。干干的，不好吃，塞牙。”

　　真龙但笑不语，只是抱了小鳞外外走。但这也代表此事已定，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黑岩看着两人背影，他叹了口气。其实不是它和真龙为难小鳞，只是混沌黑蛇是极为凶戾的真神，他们力量最大的时候便是众神画地建国之前，因为那时候征战冲突不止，天地之间全是凶暴之气。受绝望，凶暴之气的滋养，混沌黑蛇前所未有的强大。而小鳞三百年未有什么成长，这也是因为这千年毫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之因。

　　且小鳞喜爱肉食也是因为混沌黑蛇的本性，他如今受真龙恩宠点化不知愁苦，但隐藏于下的凶邪也不过是沉睡罢了。若可以，他们想让小鳞的饮食逐渐习惯人类的食物，最好全部是素食，能进一步净化小鳞本性中的凶暴一面。

　　“真龙大人，没想到您居然是个喜爱冒险的人……”黑岩喃喃自语，摇身一变幻化成一名黑衣男子尾随真龙出了这个闭关的密室。

　　有真龙大人一起吃饭，饭都要好吃些。小鳞戳戳碗中煮的香喷喷的米饭——要是不是吃稻米就更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不喜欢吃菜也不喜欢吃这白色的一粒粒的白米饭。他喜欢吃肉，半身不熟的最好是全生的，有鲜血的味道，能滋润他干渴的喉咙。

　　真龙见小鳞只是左戳戳右搅搅碗里的米饭但就是不张口，他摇了摇头：“小鳞，过来。”

　　听真龙叫他，小鳞兴高采烈的跑到真龙跟前毫不客气的爬上真龙膝头。他眼睛闪闪发亮：“真龙大人是不是可以吃肉了？”

　　“不行。”真龙打破小鳞的希望。但他夹起一筷米饭道，“张嘴。”

　　苦着脸，小鳞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听话的张了嘴让真龙将米饭一口口给喂进了嘴里。他组嚼着，吃的非常痛苦。

　　看小鳞吃的难受真龙心里有些心疼，但他也明白这是必须的，不能继续放纵小鳞吃那半生不熟的肉了。也是他平日里太过宠爱小鳞，这宫里上下对小鳞的要求也是尽量满足。所以此次他化真身巡查世间，一回来就发现小鳞长胖那么多，戾气也长了些，他顿时便明白是小鳞吃了生肉，唤醒了些本性。如今要尽快的给纠正过来。

　　这顿饭本是宫宴，是为了迎接真龙回宫。所以真龙喂食小鳞这一幕是满朝文武都看见了，可也都见怪不怪了。这宫里的人都知道小鳞是真龙的掌中宝，疼惜到了极点。

　　待一碗饭喂完，这时才有朝臣举杯：“真龙大人，此次巡游可有臣等不尽忠，渎职之事？”

　　说实话真龙凡事喜欢亲力亲为，即便已经是国泰民安他也喜欢不时出游，寻访那未受及皇恩宠幸之地。

　　“没有，此次巡游世间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也是辛苦各位了。”真龙一手抱了小鳞，一手举杯与百官同饮。只是一杯过后，眉间却有了一丝忧色。

　　黑岩距离真龙近，对真龙眉间忧郁看的清楚。他凑近了些，小声道：“真龙大人发生了什么？”

　　真龙叹了口气抱起吃饱了，有些昏昏欲睡的小鳞道：“黑岩你随我出来。”罢了又吩咐百官随意，称自己累了，要回宫休息。

　　黑岩跟在真龙后面，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真龙如此忧虑。所以他立在真龙身侧，静静等待真龙开口。

　　“南方三国要灭了……”真龙望向南方，言语之中无不担忧，“我怕战乱会再起。”说着看了看因为他怀抱太过舒适已经睡着的小鳞，“若是战事又起，小鳞会受影响。若他觉醒成混沌黑蛇，世间又会大乱……”

　　黑岩一愣连忙道：“为何南方三国要灭？莫非是开国神君……”

　　真龙点点头：“天人五衰，已到尽头。他们毕竟不如我是天地孕育的真神之身，寿命极长。再说天地也有尽头，他们也只是早了一步消失世间罢了。”

　　“那这该如何是好……”黑岩也没了主意。他也知道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即便修为再高，那也是有尽头。真龙虽然天地孕育，但是建国之后他的神力龙气都用来滋养这片贫瘠的土地。那么到最后真龙也终有一天会因神力耗尽而烟消云散。这也是它努力修炼想成为水龙的原因，那样可以极大的减少真龙的神力消耗，延长其寿命。

　　“再过段日子我会再次出游，只不过这次我会去南方三国，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真龙摸摸小鳞的头，眼中全是疼爱，“如今好不容易和平了几千年，我实在不想人类再受苦难，更不希望因为人间混乱将小鳞的暴戾本性唤起，让他觉醒为混沌黑蛇，成为众神联合绞杀的对象。”

　　黑岩看真龙只是叹息一声：“真龙大人，我不是不疼爱小鳞。这几百年我也算是看着他成长。他现在是如同白纸洁白无瑕，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鳞就是这天下最大的变数和灾难，你如今养育他几百年，若真有那么不幸的一日，小鳞觉醒为混沌黑蛇，你又如何下得了手？”

　　这也是真龙在问自己的，原来寿命一事实在未在他考虑的范围内，如今惊觉南方三国开国神君已经天人五衰，寿命将近才猛的想起这事。混沌黑蛇算是所有神魔之中寿命最长的，且只要世间还有暴戾，便可不死不灭。这也是众神惧怕混沌黑蛇的原因之一。

　　“在我还存于世间的一日我便不会让小鳞觉醒为混沌黑蛇。”真龙看向远方，自己心里却也没底。

　　“那你烟消云散之日呢？”黑岩不是想步步紧逼，他只是不安。总觉得这一次真龙出巡后有些东西就要变了，而且是天翻地覆。

　　真龙心中一震，看怀中小鳞睡的安稳香甜。他咬咬牙：“那我就带小鳞一起灰飞烟灭……”

　　也只有这样了。小鳞有多信任他，有多仰慕他真龙是知道的。若他真到了寿命全尽的时候，他也怕小鳞会痛苦悲伤，而痛苦悲伤也是混沌黑蛇的力量源泉。到那时，他也没有能力阻止小鳞觉醒了，如此也只能杀了小鳞，在他将灰飞烟灭之前……

　　“真龙大人！”黑岩大骇，他竟然不知真龙是下了这种决心。可事情真的可以那么简单吗？黑岩自问，跟小鳞相处三百年，他如今是无法再对这个孩子下杀手，更何况从一开始就疼爱小鳞的真龙？

　　“不必多言，一切都交给时间吧。我虽为真神，也无法预测未来。”真龙抬手止了黑岩还想说的话，“我累了，先和小鳞回宫休息。今日我们所谈不要让第三人知道，我去南方三国的事也对外宣称只是外交便是。”

　　黑岩抿了抿唇，无奈低头：“是，真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