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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汤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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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香草再没回过洗泉,这个人好似消失了一样。就象夏日里的一颗水滴,转眼就没有了痕迹。
般若命婴宁去坤宁宫要过人,但坤宁宫回话的人说香草犯了事已交给了内府。只是再去问内府,内府太监却推说,没见到人便直接转出宫外去了。
“婴宁,你在宫里也久了,你说香草究竟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找不到人?”般若心中不安,便私下里询问婴宁。
婴宁将茶盏放到她的面前,温言道:“娘娘,香草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只怕是她在坤宁宫那几日,冒犯了皇后娘娘,才被交由内府查证去,小惩大诫一番,应该不会有事。”
“真的吗?”般若将信将疑道。
婴宁点点头。
般若看了她一眼,又摇摇头道:“只怕皇后娘娘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香草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皇后娘娘不会针对她什么的。”婴宁有些心虚道,
“这倒也是。”般若叹了口气,“但我总觉得是我拖累了她。这几日我总是做梦,似乎老是听见她在梦中唤我……”
在梦中,有时还不止香草一个,有许多陌生的人都唤她贵妃娘娘。一遍又一遍,或微笑或悲伤地唤着她。只是那些人她都不认识。每到这时,睡在边上的皇帝都会将她搂住,轻声的抚慰她,直到她醒来。
其实细想来那日香草的话和懿文太子妃的话似乎能联系起来。她晃了晃头,不能细想,只要一想,似乎头又疼了。
婴宁看她脸色不对,关切道:“娘娘,是不是又头疼了?”
般若摸了摸额头,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没事。婴宁,你帮我去瞧瞧小厨房有什么点心,我有些饿了。”
她早起没胃口,只吃了半碗粳米粥,婴宁忙答道:“奴婢这就去瞧瞧。”只是走到门口,她不放心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却见般若揪着兰草的叶子,若有所思。
香草的下落婴宁其实大致知道几分,只是宫里这样的人物消失,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也根本无法追查出。但她不敢据实告诉般若,因为皇上对她说过,有时真相太过伤人,不知道才是幸福的。
梅雨季一过,天便真的热了。
只是随着夏季的到来,也带来一个坏消息。皇帝之前的担忧变成了现实,蒙古大汗鬼力赤被太师阿鲁台所杀。之后阿鲁台又拥立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的孙子孛儿只斤本雅失里为汗,尊号完者图汗。之前与鬼力赤达成的协议变成了一张废纸。南方初定,而北边只怕又将起波澜。
皇帝召了几位重臣商讨,鬼力赤被杀之事。
左渝德杨士奇一向为人谨慎,出列道:“皇上,虽说鬼力赤之前与我大明亲近,但那太师阿鲁台也一向与大明若即若离,臣认为如今之计不如以静制动。”
吏部尚书蹇义也道:“臣也认为如今阿鲁台奉新王上位,这大汗刚一登位,对大明的态度尚未明了,臣提议不如先派使臣前往鞑靼,一探究竟。”
众人一时也没有别的想法,便纷纷赞同。皇帝但似有默许之意,忽听门外太监报,姚广孝觐见皇上。皇帝听闻后笑道:“姚先生回来了,快请进来。”
却见一身黑衣的姚广孝风尘仆仆地进来了。“参见皇上。”
皇帝笑着赐了座。众臣也与姚广孝依次见了礼。
“先生一路辛苦了。”皇帝对姚广孝甚为信任,一直尊称他为先生。
“臣不敢,只是有幸未负皇上的信任。”姚广孝微笑道。北平军储粮草空虚,但江南之粮米要运至北方,却甚为不便。此次姚广孝南下便是为解决漕运之事。
皇帝听闻大喜。“先生带来这个消息太好了。”如此一来,他心中便有了几分底。“众位卿家的意见,朕也明白了,今日就先散了吧。”
众臣见了,便请安告退。只留了姚广孝一个。
姚广孝这才细细向皇帝回禀漕运之事。
皇帝听了姚广孝的话,沉吟道:“如此说来,这漕运之事需责成江、浙、湖广三省的布政司安排到位。”
“皇上明鉴。臣认为只有分责到专人,才不会出现建文时那样推诿卸责的情况。”姚广孝抚须道。
“不错。”若是战事一起,粮草便是头等大事。
“臣在回京的路上也听说了鬼力赤被杀,阿鲁台改奉新主之事。臣听闻阿鲁台此人多疑狡诈,手段又甚是狠厉。只怕等他们内部平稳下来之后,便会对咱们大明不利。”
“朕也有这个担心。”皇帝点头。
二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忽闻内侍进来禀报,“皇上,颐贵嫔娘娘派人送东西来。”
皇帝听闻,含笑道:“宣。”
不一会儿,二个宫女提着个花开四季的漆盒进来,进来先向皇帝请了安。前面一个便是轻枝,“参见皇上,颐贵嫔娘娘命奴婢送来雪耳莲子汤,清凉解暑。”
皇帝笑道:“今日暑热难解,难为她有心了。”说着又让姚广孝道:“这雪耳莲子汤,先生也来一碗尝尝?”
“那臣就不客气,偏了颐贵嫔娘娘的好意。”
皇帝一挥手,“也送一碗给姚先生。”
一位蓝衣宫女听了,盛了一碗湃了冰珠子的雪耳汤奉到姚广孝面前,姚广孝忙道,“多谢姑娘。”
说着他抬起头,手伸了一半却不由一愣。
那宫女见姚广孝不接,低声道:“大人,请。”
姚广孝却站了起来,行了个半礼,“臣见过颐贵嫔娘娘。”
皇帝闻言抬头一瞧,站在姚广孝面前,穿一身蓝色襦裙的宫女不是别人正是般若,刚才她是跟着轻枝后面进来,自己根本没有注意。他不由失笑,只听般若意外道:“大人认得妾身?”
姚广孝笑而不语。
“阿若。”皇帝叫住她。
般若见身份被拆穿,只得转过身向皇帝轻盈地行了一礼。“臣妾见过皇上。”
皇帝走过去扶住她,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对姚广孝道:“先生真是个明白人,朕也不瞒先生了。”
姚广孝轻叹一声,“臣只能说皇上用心良苦,恭喜皇上。”
“知我者,先生也。”皇帝浅笑。
般若听他二人打着机锋,如堕云雾之中。
“臣妾是不是打扰到皇上与大人商谈国事?”般若有些忐忑。
她今日这样来乾清宫,的确是比较莽撞了。只因近来天气炎热,皇帝虽忙于国事,但稍有空闲便来洗泉宫,他每次匆匆而来,坐个一、两盏茶的工夫又匆匆而去,般若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如今日久天长的,越发不忍见皇帝奔波。今日便存了心思,亲自来送一次汤羹。只是没想到却被人识破了身份,有些尴尬。
皇帝知她脸薄,笑道:“没有。这是姚广孝姚先生,你叫他道衍和尚也行。”
和尚?般若忽然想起民间有传,朝中有一位在靖难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和尚,一直不曾还俗。上朝为官,下朝为僧,皇帝命他还俗,他拒绝了,赐给他宅院、美人,他一概不收,依旧住在寺庙之中的一位奇人,便问道:“莫非这位就是人称黑衣宰相的那位道衍师傅。”
“正是。”皇帝点头。
“娘娘说的不错,贫僧逃虚子,法号道衍。”姚广孝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妾身听闻大师佛法高深,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那姚广孝虽穿着官服,但眉眼间却有着常人没有的高洁淡然,果然是得道高僧之作派。般若也恭恭敬敬地还了一礼。
“看样子一见如故,甚好,甚好。”皇帝与姚广孝交换了一个眼色。
姚广孝识机,寻了个借口先行退了出去。
皇帝牵着般若的手到里间的榻上坐下,笑道:“大热的天,这个时候日头又毒,你怎么过来了?”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成日在宫里,左右没什么事,便煮了些清凉下火的雪耳羹,想给皇上送来。”般若的眼睛亮晶晶的,“臣妾真的没有打扰到皇上吗?”
“真的没有。”皇帝笑着说道:“今日你来,我心里很欢喜。只是下次别这个时候过来,万一中了暑再病了,我会心疼的。”般若一身宫女的打扮,就不会是坐轿子过来的。虽说一路而来有树荫、有回廊可以遮挡,但如今的天气酷热难当,皇帝未免担心。
“臣妾哪有这般虚弱。”般若低了头道。“只是皇上为了国事繁忙,臣妾什么都不会,也帮不上忙。”
皇帝心情愉悦是有原因的。般若这次是第一次来乾清宫探望皇帝,说明她的心已经真正接纳了自己。“你在我的身边,就比做什么都好。”
般若举眸望他,一双秋水含情带意。闻到她身上的幽香,皇帝情不自禁地靠了过去。那目光太过灼热,让般若忍不住往后缩,只是她往后一寸,皇帝便凑过去三分。直到唇碰到了唇,舌触到了舌,便如点燃了一把火,烧得人心花怒放。
殿外有夏蝉嘶鸣,殿内却寂寂,只偶有口舌交换的声音,还有冰盘之中冰块融化的细微的毕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