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师商角》三榭柳君

1、引子

　　雨落哀愁生，此话不假。
　　那酒肆店主平日里是极为热情的，但此时他立于柜台后，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只有寥寥数笔的账本，脸色也如门外的天幕一般。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那个犹豫着接近他的少年。
　　“店家。”
　　声音的主人显然年纪还小，语调偏高。店主闻声抬头，只见对面这人一身湿透，漆黑的长发略散乱，滴着水垂于一侧，身架还未长开，有些男女莫辨。他手中抱了个什么东西，被脱下的外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宝贝得紧。
　　少年的脸煞白，唯独鼻尖与耳朵红得厉害。他想说些什么，似又难以启齿。
　　店家没再正眼看他，只低了头，托起下巴，继续看着面前的账本。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的声响令人生厌。
　　店家又斜眼瞟了一下少年站立的方向，只见他这时已经走到门口，被屋外寒气一撞，不住发抖。
　　终于，少年咬了咬牙，又快步走回柜台前：
　　“店家，外面的雨实在太大，我能不能在您这里弹首曲子，换您一碗酒喝？”
　　少年的耳朵更红了，脸愈发白得吓人。他抱紧了手中的东西，青筋上浮，说完了一整句话，也没敢看对方一眼。
　　店主依旧托着腮，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视线依旧与面前已经看到头的账目纠缠。少年没有等到回答，几乎要离开时，他突然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掏出个空木碗，往面上一摞。
　　“小哥，我给你一碗酒喝，但你不要在我店里弹曲子，影响我生意。”
　　不知道是不是他用力过猛，那木碗在台上滚了几滚，最终顺着边沿滑下，直直砸在了地上，哐当一声。
　　店家挑了挑眉，拿起台上的毛笔指了指右前方：“喏，酒在那儿，自己去打吧。”
　　少年看着地上的木碗，直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身上的雨水在他的脚下汇成了一滩。他尚不明显的喉头滚了几滚，后退一步，转身欲走。
　　“小兄弟留步！”
　　少年驻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方席前坐了一男一女。那女子看着年轻，却作妇人打扮，眉眼端庄，怀中抱了个婴儿，面前摆着几道精致的糕点。她遇上少年的目光，点头作礼。另一男子年纪比那妇人稍长，高大结实，面相却很儒雅，生了一双笑眉，让人感觉容易亲近，与方才那声音极其贴服。
　　“我请你喝酒！”
　　说话间，男子已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向少年的方向推了推。
　　少年的目光在那人与酒杯之间来回了一周，冷声道：“我不受人馈赠。”言罢，又转身举步，向外走去。
　　“哈哈哈哈哈——”那男子声音低沉温和，宛若磁石。他笑着从身侧抽出了一把长剑，通体朱红，夺目异常。
　　“我姓严。”男子将长剑一并放在刚刚斟满了酒的杯旁，“我善铸剑，你善奏乐。我便用我之所善，来换你之所善，可好啊？”
　　少年转头便遇上了他黑亮的眼，那样的目光，勾出了少年浅浅的笑。
　　“商角。”少年将包裹着怀中物体的外衣拆开，露出了里面做工精致的琵琶，“宫商角徵羽的商角。”
　　信步一走，知己得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