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Attire

109、第一百零八章

　　伊邪那美说出了和之前那些她过的神灵们相同的话。她说：“论出在什么样的地，论出在什么样的时代，论命运待你如何，你的本质从来都没有改变。谢桃夭也好，谢挽英也罢，本质是相同的。但是，假若姓名这个表象来说对你如此重要的话，那么我尊重你的意愿……谢挽英。”

　　“谢谢您，殿下。”

　　伊邪那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她说：“祭司，如果间真的如你所说，已经能够容忍我的存在，那么我的可不可以也和我起离开？间是不是也接受了他的存在？”

　　她回答伊邪那美：“正如我所说，间是个熔炉。什么美德在其中找不到，什么恶不被包含其中呢？从古今，间直如此，只是如今们终于学会正视这件事了。因此，假若荒神殿下想，也是没问题的。”

　　“我只是问一下而已。他的妻也在泉，他概是不愿意离开的。”伊邪那美说，“我的确很愿意回间看看，只是……祭司，你要明，我旦出现在间，奥兰多的计划就完成了。”

　　谢挽英没有接话，她在等着泉之的下。

　　“最不会低估你的，不定是你的友，却定会是和你棋逢对的敌。”伊邪那美说，“奥兰多禁 术召唤神灵现世，不是为了在间造成动乱，是为了召唤另个。”

　　“如果是位神灵，他岂不是可以相同的段召唤他？”

　　“你错了。但是再多的怨念灌输在他身上，也法侵蚀他的神智，因为他和我们不同。魃和蛇神曾是正神，和怨灵乎未曾打过任何交道。莉莉丝和我虽身在冥，却也并未终年与怨灵相处。奥兰多想召唤的那，是地狱的处刑者。假如那些所有被怨灵复之夜召唤的神灵都出现在间的话，他定会过来看个究竟的。祭司，你有把握应付他吗？”

　　谢挽英没有说话。她的神情直没有变，就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闪烁。

　　“他们在利你，他们早就知道会发什么。利亚和杰兹尔终和奥兰多形影不离，曙光的四位使者各个精通各宗教和神话的故事和物，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关系？拉卡莎神，李清，那个修和印度教的祭司。”伊邪那美平静地看着她，“这就是真相。你曾经听过他给你的预，不是吗？你是预中唯可以阻他的。”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伊邪那美未曾说话，若有所思的光停留在谢挽英脸上。这个谢桃夭的转世，看上去不过四五，但是此时此刻，她光之沉静，神情之肃穆，实在难以让相信这个尚且年轻。过了许久，她才开 ：“假如你认为我离开这不妥，我不会怨恨你。如我所说，这对于我来说很美好，很平静。我的宿命就是待在这，在泉守望我的孩们。”

　　“我不相信命运。”谢挽英摇了摇头，向她伸出了，“类尚有由的意志，何况您是东瀛众神的亲，泉的主呢。”

　　伊邪那美笑了声：“现在的你是凡，也许你并不能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神才是没有由意志的，我们的命运掌握在凡的中，谢谢你回道泉救我，即使你已经忘却前世的誓。”

　　谢挽英握住了伊邪那美伸出的。她说：“在带您离开之前，我有个请求。请让我师。哪怕他不想离开这，我也想再听次他的声。”

　　伊邪那美此刻的表情有种莫名的熟悉，谢挽英愣了下，才想起——当斯黛拉劝诫她不要深究往 事，不要深究命运时，凯瑟伦伯爵的脸上就是这样怅然若失的笑，她的眼神仿佛透过她，看向很远 的地，看向命运的尽头，不详预的阴影在地平线之上投下层灰。此时，她知道提了个极为危险的请求，虽然她丝毫法遇这请求能给她或者李清带来任何险。

　　“你确定？”神的声在泉的尽头显得很虚幻。 “……假如他愿意我的话。” 伊邪那美轻轻颔：“祭司，你回头看看，站在你身后的那是谁？”

　　谢挽英的骤然跳得很快。毫原因地，她感到害怕。她是次知地提出了会有可怕后果的要求吗……？

　　“谢挽英。”

　　她缓慢地转过身，只李清站在不远处。他的唇带着些许的笑意，双交握在身前。谢挽英冲上 前去给了他个的拥抱。李清同样的道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我丝毫没有怀疑过……你会出现在这。”

　　他的右轻轻抚摩着左名指上的戒指。在谢挽英看不到的地，李清的光对上了泉的主，神正种理解，同情，能为的眼神看着 他。他垂下了眼睛，声变得微不可闻，“你总是这样勇敢，总是随时做好为了别把置于危险之地的准备。有的时候……我希望你胆些，不负责任些。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我就永远也不临离开或者留下的选择。

　　……………………
　　夜之原。
　　清冽的琴在阴冷的夜回响着。披着浴的琴师闭着双眼，修的指在琴弦上拢，拈，抹，挑。在间时，常常有请他的演奏——早些年和他同游的妖怪，到后来的源。

　　谢挽英曾说过她想听他弹琴，李清不愿碰他的旧伤，但是筝没有忘记为他抚琴时，李清的光。他的眼 神被隐隐的泪涣散了。

　　所有的凡都为了琴古主的演奏落泪，但是筝并不明曲哪点触动了李清的内。按理说李清应当是厌恶他的。他们初次是在半殖地的韩国。李清来应援天师李家抵御源昭和，他赶到宅邸前时，听的是激昂凄厉的乐曲。

　　每次乐律响起，伴随的便是声撕裂肺的惨叫。琴古主泪流满，他不住地道歉，进着惨绝寰的屠杀。他忘记不了李家还在襁褓的幼啼哭的声。他的亲将他紧紧在胸前，憎恶的光像是尖样刺在他的上。

　　他再也承受不了，他猛然回身掠向站在不远处观战的源昭和，以迅雷不及掩的速度 抽出了他腰间的太。源昭和未有躲闪，但是他下不了。他发誓世守护景，他下不了 ！！

　　在源昭和平静的注视下，他跪倒在地上，脸上沾满了，泪，和泥。他求景赐死。在要求被拒绝后，他被命令斩杀李家唯的活。

　　道符咒破来，打在了他的身上，是中州道术师降妖的符箓，乎刻将他的形打散。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伤，也从来没有这样感激过个。他倒在地上，映眼帘的最后的画，是身的中装，以及双他也忘不了的澄澈的眼睛。

　　“……我的恩。”

　　他法相信竟能感谢想要取性命的。然后他眼前的世界就了下去。

　　…………
　　那个谢桃夭的弟却有颗过于澄澈的。即便看他作恶，厌恶着琴古主令发指的罪，他依旧同情琴古主的遭遇，看到了妖怪所承受的巨的痛苦。

　　声叹息从他的唇间流露。左名指上的戒指明明是冰凉的做的，却热得发烫。他个神，指尖琴弦应声断。托身的器具受损，付丧神的乐曲戛然，他伏在琴上，地吐着鲜。

　　许久，他直起身来，袖擦了擦嘴。

　　“纵然我能把你修好，”读命的声不知从哪传来，“你何必这样折腾呢。”

　　阵清拂过云端，须臾之间神已出现在了妖怪前。神从他中拿琴的时候，筝没有丝毫的挣扎，仿佛那把琴和毫关系，存在的部分样。他只是然地看着读命续了琴弦，然地饮下读命给他治伤的茶。

　　他想起谢挽英被铐铐在医院的病床上时的样。她然地任由那些医护为她注射药物，仿佛的身体和关。他必须迫使自己转移注意力。即使是在脑海中，谢挽英的样子也太过触目惊心。

　　“琴，你是否还在因我当初的预和怨恨我呢？”

　　“您每天都会问我相同的问题。”

　　“每天，你都拒绝回答我。”

　　“那么，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让您认为我会对此作答？”

　　读命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尽的夜：“谢姐是个奇怪的。她明明看出来你在夜之 原并不快乐，却依旧没有强带你离开。类相信意志的由，选择的由，但是由的代价是永恒的怀疑和责。那些把全部的交给神的，可以在不公的命运前喊：‘是神要我这样做的’，在给别造成巨痛苦时说：‘这切都是神的旨意’。但是那些由的灵魂们只能低语：‘切苦果的由来，都是我当初不经意间做的选择。我是罪，切都是我的错。’”

　　筝不知道该说什么，因此他什么也没说。

　　“琴，你是哪种呢？”

　　筝忽然感到阵怒。他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他夜夜被对我的拷问折磨，着实不想耐着性和读命东扯扯。他把脸别过去，光看向远处的云，没有接话。面对三贵子之一，他的行为实在太不妥当。如果是天照，他大概当场就被她的弓箭射成了靶子——他自嘲地想。但是月读命和他的长姐有着太多的不同。

　　而且他不怕任何后果。

　　读命没有气恼，也没有继续逼问。很段时间内，他们并排坐着，起看向远。

　　穿越着浩瀚的云海，远处的天地交汇之处，是天之 原。那终年光华璀璨，乾坤朗朗，明艳如同那的统治者。筝没有过天照御神，但是他听铃描述过神的姿仪。她说她光华四射，英逼。她端坐在天之 穹顶，散发着光和热，滋养着间的万物，但是她的光芒从来法刺穿夜，法抵达泉。

　　她可曾想念被放逐的神和荒神，的同胞兄弟？他们是否想念过她？

　　此刻，望着读命怅然若失的光，他不禁作此感想。神灵的命运并不掌握在神灵的中。他们是类幻想中的历史。幻想是假的，历史却是真实的。他们代表的是类受过的苦难，和类享受过的幸福。

　　多么可悲的存在。不管他们是真的又或是虚幻的，凡人总是需要他们。然后他们的命运和故事被凡人塑造。他们成为了被信仰与憎恨的存在。

　　出于内心的同情，筝终于回答了读命之前的问题：

　　“读命殿下，那两种，我都当过。即便在间了千年，即便经历过间的切，我依旧不知道哪场是对的。也许对与错 并不重要，也许善与恶没有区别。论是凡也好，妖怪也罢，甚是神灵……在浩渺的天地间，在历史的河中，我们是微不道的。但是我们却错以为很重要，因此我们再三思考件事的对错，个的善恶。时间能毁灭切，时间能治愈切。也许东瀛诸神的苦恼，在于我们只有毁灭之 神，却没有时间之神。”

　　“既然想开了，为何还对过去犯下的罪耿耿于怀？”

　　“因为……”筝望着读命的眼睛，喃喃道，“因为我……”

　　因为他深深眷恋着间的切。铺满桥的红叶，艺妓们银铃般的笑声，太在光下闪烁的灼眼的光华，浮在上的明灯。他记得千年前，他的琴声俘获了位神社的巫。深下，有灵狐穿，身周围绕着蓝的狐。那在他的眼看到了的美丽的倒影，于是她爱上了他。多么奇妙 的遭遇——她爱上了他，是因为她在他的身上找到了我。正因如此，他深深眷恋着凡们。他们的命虽然短暂，但是正如夏的蝴蝶，秋的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