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道士》九尺尘沙

19、虚荣之祸2

　　进了内环之后，乔煜按照乔立杉所指的路一直往前开，最终停在了平北军区大院的门口。
　　早已经对乔立杉的身份有隐约的猜测，乔珩对于他会让自己开车来这儿并不感到讶异。

　　乔立杉下车和门口看门的兵哥说了几句话，很快他们便被放行了。
　　说起来这也是乔珩第一次见到他师父的家。

　　他小时候都是住在道观当中，在道观的山脚下上的小学，后来到了平北市就直接住在了学校，每年寒暑假都会回道观去，乔立杉也很少回平北市，就算有时候回来去家中探望，乔珩也在上学中。
　　这样一来，做了二十多年师徒，乔珩到今天才有机会来到乔立杉的家。

　　在乔立杉的指点下，乔珩将汽车停在了一个院子前。
　　小楼房和院子加起来面积也并不是很大，和郊区那些富豪们的别墅比起来差多了，但也比一般人家的住宅大一些。
　　但这儿可是真正寸土寸金的平北市区，有很多人苦一辈子在这儿连个八十平的房子都买不起。

　　院子里是一栋两层小楼，中西结合式的，有些年头了，墙角隐约可见爬山虎的身影。
　　乔珩将汽车停在了门口，乔立杉下了车，乔珩正准备开车离开，乔立杉敲了敲副驾驶席的车窗道：“小珩也跟着一起过来吧。”

　　“车呢？”乔珩问道。
　　“就丢在这儿，没事的。”乔立杉无所谓道，一边对着他招手，“下车下车。”
　　乔珩也不多想，直接拔了车钥匙下了车，跟着乔立杉一道往小院当中走去。

　　他们才走进院子当中，小楼的门就被打开了，走出来一对夫妻，男人掺着女人，低声安慰着她，两人一个儒雅一个美丽，很是般配。
　　乔珩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两人的样貌，心中顿时惊讶不已。

　　中年男人是张熟面孔了，乔珩常常在电视上的新闻台里见到他，往日里他总觉得这人看着极为亲切，现在终于找到了原因，因为他长得和师父乔立杉有五六分相似，只是一双眼睛比起乔立杉来锐利了不少，导致两人哪怕样貌相似，气质也截然不同。
　　而中年男人身边女人的样貌更是让乔珩愕然，因为那也是一张他十分熟悉的面孔，只不过他认识的那个人面部线条更加硬朗，眼睛也狭长一些，与中年男人的眼睛更相似。
　　乔煜……乔珩在心中念道，可不是正巧姓乔。

　　这个中年男人必定是刚刚打电话给乔立杉的人，既然叫他大哥，那么他必然也是姓乔，而这个女人和乔煜长得那般相像，这两人多半就是乔煜的父母了。
　　那么他俩口中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乔煜。
　　之前他见到乔煜时对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乔珩心中十分疑惑，但这并不是他该问的问题，他立于乔立杉身后，面带微笑，只当自己是陪师父回家探亲，把任何其它念头都暂时压制了下去。
　　“大哥。”乔立木立马迎上前来，一下子攥住了乔立杉的手，“快来跟我一起去看看乔煜。”
　　果然是乔煜。乔珩心想。

　　“大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谭木晴双眼都已经哭得红肿了，此时一提起这个话头，忍不住地又想要哭，尽管在外面她和乔立木是非常风光的形象，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得体笑容，但面对自己的孩子时，他们都只是普通的父母而已。
　　“别担心，带我去看看。”乔立杉道，他顺便介绍了一下自己身后的乔珩，“这是乔珩，我的徒弟。”

　　“你就是小珩吧。”谭木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着乔珩露出一个关爱的笑容来，“大哥曾经和我们提过你，说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您好。”乔珩微笑着微微弯腰。
　　不过此时并不是寒暄的时候，所以谭木晴也没有更多的话和乔珩说，而是用焦虑的眼神看着乔立木。

　　“跟我来。”乔立木在前面带路，带着乔立杉和乔珩进了院子里的小楼。
　　小楼从外面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旧建筑，里面却装饰得十分舒适，虽不豪华，却能看出主人的用心。
　　乔立木带着他们上了二楼，停在了最里面一间房间门口。

　　“上高中时，小煜就时不时的头疼，一开始次数很少，后来等到了高三越来越频繁，去看了医生也没有用。等到了大学之后，他头疼的更厉害了，连对我们说的话也越来越少。”谭木晴站在门口，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知道小煜不是有意的，他只是头疼的太厉害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语，害怕说出的话伤害到我们，只能沉默。”

　　“都怪我，小煜初中时弄掉了那个玉葫芦，我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玉葫芦就没有在意……我……”谭木晴抿紧嘴唇，乔立木默默站在她身后轻轻抚着她的肩，安慰着她，好一会儿谭木晴才继续向下讲去，“小煜是两天前回来的，他回来时告诉我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他怕自己伤害别人，只能回家。今天早上他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不许我们进去，接着他就开始砸东西……一开始还能和我们说话，现在我们怎么叫他，他都不应了……”

　　乔立杉点点头，对着乔立木道：“有钥匙能开门吗？”
　　乔立木点点头，立马叫来了家里的帮佣去取钥匙。

　　“小煜这个样子其实真的挺难弄的。”乔立杉说，“要是他继续带着我师父给他的玉葫芦倒也不会太严重，但这整整三年下来…我学艺自然是比不了我师父，治到是能治，恐怕需要非常长的时间静养，甚至将他和人隔离开，不然他有可能在自己不愿意的情况下伤到别人。”
　　“……”谭木晴和乔立木面面相觑，他们知道乔煜在别人心目中留下的冷冰冰、不好接触的形象都是假象而已，如果真的将他和人群隔离开，先不说还是个年轻人的乔煜会怎样，他们做父母的就不忍心。

　　“大哥，真的没办法了？”乔立木低声问道。
　　“不用担心。”乔立杉说，“所以今天我把我徒弟带来了，他有办法。”
　　乔珩眼中滑过一丝茫然，师父什么话都没说就把他拉进来，还一下子把这么大的事情堆在他头上，他要说没问题我保证完成任务那肯定是假话。

　　“师父？”乔珩小声道。
　　乔立杉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乔珩眨眨眼：“不用担心，师父我也是突然在半路想到的，毕竟你也不同于常人。”
　　不管乔珩心中是多么忐忑，乔立杉则是胸有成竹，他的表情极大的安抚了谭木晴和乔立木，他们俩也不如一开始那么焦虑惶恐了。

　　不多时帮佣就带着钥匙过来了，乔立木接过钥匙，打开了乔煜房间的木门。
　　乔煜的房间和普通男生的房间并无两样，平时有人打扫，都很整洁干净，然而此时却犹如狂风过境，地上全是东西：有撕碎的纸屑，翻倒的垃圾篓，瓷瓶的碎片，砸成了两半的键盘……
　　几乎房间当中能搬得动的东西都遭了秧，没一件完好的。

　　谭木晴十分担忧，想要走进去，但被乔立杉伸手拦住了，他对着自己的徒弟抬抬下巴：“小珩你先进去。”
　　乔珩下意识就从包中抽出了符纸捏在掌心里，慢慢往房间当中走去。
　　乔家的另外三个人跟在他的后头，谭木晴和乔立木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夫妻俩十分担心自己的儿子，暗暗祈祷着乔珩真的能有办法。

　　进入房间先看见的是书桌和书柜，此时书桌倒在地上，书柜里书完好的也没有几本。
　　再往里面走去，就可以看见一张双人床，乔煜正坐在床边，他弯着腰，脸埋在手里，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感觉到有人进入了自己的房间，乔煜猛地抬头看来，嗓音沙哑，带着威胁吼道：“滚！给我滚出去！”

　　一看见乔煜，乔珩顿时知道了为什么乔立杉会说这件事他能帮得上忙了。
　　只要是活人，身上都会带有阳气，哪怕是阴阳中被人称为阴的女子，只要是活着，身体当中的自然是阳气。
　　但是这个阳气超过一定的度就不是一件好事了。命格弱的，就会体虚多病，年幼时便早早夭折；而命格强的，如乔煜这种，轻则会脾气暴躁，耐心极差，容易和人动粗，重则会丧失理智，动手伤人。
　　显然一周前乔珩见到乔煜时，他还处在轻则的范围当中，现在，恐怕已经半只脚迈进了重则的范围里。

　　乔煜本身杀破狼命格就克邪，又阳气过旺，自然更是克邪利器，乔珩当时还感叹过他的这种特性。
　　活人都有阳气，乔珩却是特殊的那个，因幼年的经历，他与乔煜阳气过多的情况截然相反，他是活人，身体当中有的却是阴气。
　　乔立杉让他来对付此时的乔煜，阴阳中和，最是恰当不过了。

　　见来人依然没有出去的意思，乔煜猛地跳起身来，往站在最前面的乔珩身上扑去，两手圈住他的脖子。
　　“小煜！”谭木晴惊叫道，害怕乔煜伤到乔珩。
　　“不用担心。”乔立杉安慰自己的弟媳，“再等一会儿。”

　　乔煜咬牙切齿，那张俊美的面孔此时也显得有些狰狞，他恨恨掐住乔珩的脖子，然而却没能够继续下去。
　　那股从胸口蔓延出的，直冲大脑的暴躁与灼热正在缓缓退去，好一会儿，乔煜的理智终于回归，他松开了圈住乔珩脖子的手，声音沙哑道：“乔珩？”
　　“是我。”乔珩站在原地，面带笑容看着他。

　　乔煜揉着额头，看了眼四周的混乱，接着凝视着乔珩：“我没有……没有……”
　　乔珩和乔煜对视着，脸上笑容一下子敛去，但仍然回答道：“没有，没有人受伤。”
　　“那……就……好……”乔煜捂住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倒了下去。

　　乔珩上前一步，正好接住他倒下的身体，乔煜的额头抵在乔珩肩上，呼吸平稳。
　　见乔煜倒下，乔立杉让了开去，谭木晴立刻跑到了乔煜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碰了碰自己的儿子，声音颤抖：“他怎么了？”

　　“您不用担心，他只是睡着了。”乔珩柔声安慰这位有些惊慌失措的母亲，当他转向乔立杉时，声音一样的柔和，只是面色变得不太好，“师父，乔煜会这样不仅仅是他本身的缘故，他被人下了降头，我看见了眼睛里红色的线。”
　　“是爱情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