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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陈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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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再让宁王久等,第二日,一辆徐徐行进的豪华轿辇,便在众多护卫簇拥之下,到达了宁都。
宁王携家小,亲自出城相迎,做足了表面功夫。
言庭却没有给面子,连车都没下,隔着马车帘子应了一声,便率先进了城。
宁王夫看着那四马同驱的奢华大车,小声抱怨道:“这荣安王好不知礼,竟是连面都不露,按辈分,您也是她同宗的姑母呢。”
宁王却没有心情计较这些,只让人快些牵马过来,她骑上马便挥鞭打马而去,独留下宁王夫幽怨的看着她的背影。
到了宁王府,宁王周悭终于见到了这位备受圣宠的荣安王,跟她预测的差不多,这位荣安王果然是被陛下宠的过头了。
自傲,脾气大,挑剔,又娇贵的很。
一进王府,就占了最好的院子,连知会一声都没有,就把里面看不上眼的物事都扔了出去,将自己带来的一件件上好的珍品摆了上去。
周悭瞟了一眼,连用的杯子都是西域上好的琉璃夜光杯。
她笑呵呵的道:“殿下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去,能满足的,必定竭尽全力。”
言庭也不客气,让人拟了一大串的单子递过去。
周悭接过来一看,嘴角抽搐,这上面金银玉器,珍珠玛瑙的一大堆。
“比起燕京繁华,赣州实在是荒僻潦倒,真不知皇姐怎么让我来这么个鬼地方。若是实在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宁王也不必为难,左右本王委屈些也就是了。”
话中的嘲讽之意显露无疑,再看上首人那恣意张扬和带着轻视的态度,让人心中更是火大。
周悭咬着牙道:“怎敢让荣安王殿下委屈,明日我便让人送来。”
又随便拉扯两句废话,周悭这才退出去。
一出了院门,原本还勉强保持着微笑的宁王,顿时拉下了脸。
这宁王府最好的院子,自然就是给她这个女主人建造的,如今被人占了去,还一通嘲讽挖苦,怎么能让她不恼火。
带着一肚子火去了后院,还没来及找哪朵解语花消消气,就听一阵铮铮琴音响起。
琴声铿锵有力,隐隐有杀伐之感,宁王循声望去,就见湖心亭中有一人正在抚琴,仔细一看,竟是一个缁衣僧人。
心中纳闷府中何时多了个女尼,又被这阵琴声吸引,宁王便顺着九曲回廊往湖心亭而去。
守真看到宁王往这边来,只做不知她的身份,待弹完一曲,便抱琴起身,“贫尼失礼了,不敢在此打扰善人清净,这便告退。”
周悭一摆手,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僧人?我怎么不曾见过?”
“贫尼方寸山一无名僧尼,法号守真,应王夫之请来为小王女治病。”
皱眉回想片刻,隐约想起是有这回事,她子女众多,又事务繁忙,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关心一个不怎么重视的女儿。
随口问了两句病情,得知这个女儿身体已经好转后,就更加不再挂心,反而是对守真所弹的曲子更为好奇。
“我听你琴声中隐有杀伐之意,你一个出家人不修身养性,怎么竟弹这样的曲子?”
守真自然是专为等这位宁王而弹的曲子,对这一问早有预料,此时便道:“赣州兵祸四起,即将民不聊生,贫尼不过有感而发,让善人见笑了。”
宁王面色一变,看着守真的眼神不善起来,“你这尼姑,竟敢在本王面前胡言乱语,好生狂悖。”
守真听到她自称本王,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诧,“不知宁王亲至,贫尼失礼,贫尼只是夜有所梦,梦有所感,还望宁王勿怪。”
周悭见她气度从容,心想此人绝不简单,便想再试探一番。
她冷着脸责问守真有何依据,敢说出这样的话,暗忖若此人只是胡言乱语,必然要拖下去打杀了。
守真见周悭眼含杀气,心中惴惴,然而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退却。
毕竟比起宁王,荣安王才更加可怕,这么一想,连心情都平静了不少。
守真表现的十分从容大方,高僧气派十足,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娓娓道来,对赣州局势的判断精准无比,一段话说的酣畅淋漓,鞭辟入里,每一个字都闪耀着智慧的光辉。
周悭被震住了,她想不到一个山野尼姑竟然会有这样的见识,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谋士,久寻不到的卧龙么?
守真看宁王表情便知她上钩,但此刻已经表现的够多了,过犹不及,她很适时的提出了告退,并表示自己只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尼姑,对于天下大事没有什么兴趣。
周悭虽然想当场拉住对方的手一诉衷肠,但想到还未调查过此人,便也轻轻放过,任守真离去。
反正人就在府中,左右跑不了的。
这一日在湖心亭见过守真之后,夜里周悭便久违的去了宁王夫的屋子就寝。
宁王夫正为宁王这些日子的冷淡焦心,见宁王来了,惊喜之下愁绪顿消。
周悭例行公事的和宁王夫亲热了会儿,便问起守真的事,宁王夫自然一一作答。
见周悭对此人似乎很是看中,宁王夫更觉得自己把守真请来很有先见之明,又是一顿夸赞。
第二日,派出去调查的亲卫也回禀说一切属实,宁王这才安心,又想起宁王夫提到的那带些神秘气息的道士一行,心中不觉有些激情澎湃。
按那道士所说,岂不是天命在我?
周悭暗自悔恨没有当场见到那样的神仙人物,否则自己有这样的人襄助,必定能更加顺利的登临大极。
不过如今有守真这样的谋士人才在,也不算亏。
在这之后,周悭多次上门与守真坐谈讲佛,待两人关系更加亲密,周悭才提出想要将她收入麾下。
守真自然推辞,两三次之后,周悭耐心耗尽,威胁道:“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难道也不在乎那寺庙中的老住持么?”
听到此言,守真一脸的痛心,好一会儿才无奈道:“主持于我犹如再生父母,好吧,贫尼便依了宁王便是。只是宁王如此咄咄相逼,难道不怕贫尼对宁王心有芥蒂?如此,宁王恐怕也不会信任于我,宁王殿下这又是何苦呢?”
周悭听了越发觉得此人赤诚,哈哈大笑道:“放心,本王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守真顿时做感动状,拉住宁王的袖子喟叹道:“宁王真乃英雌也。”
两人这里详谈甚欢,被当作筹码的老尼姑远在城外的方寸山上,打了个喷嚏。
“又是谁在念叨我这个老家伙,唉,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尊重老人家……”
碎碎念叨些闲话,她一手拿着粪勺,把满当当的人工化肥浇到青菜根部。
院子外几波盯梢的人都被这浓烈的臭味熏的头昏脑胀,那气味简直酸爽。
“头领,宁王府的人撤到外围去了,我们要不要也离得远一点?大家都被熏的不行了,这味儿太冲了……”
头领环视一圈,发现自己的手下一个个都仿佛带着痛苦面具,脸色发绿。
“大家伙都忍一忍啊,这可是殿下亲自吩咐下来的命令,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呕——”
头领说着说着就吐了,“大家伙都好好表现,一会儿有殿下的亲信要来,呕——”
“头领,要不你先去外面歇会儿,这里有咱们几个看着。”手下都看不下去了,连忙劝道。
“不行,我作为你们的头儿,一定要坚守岗位,尽职尽责……”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扶着树干呕的直不起身来,她天生嗅觉灵敏,闻着这股恶臭比其他人更觉折磨。
众人见她如此,深受感动,顿时监视的更加认真密切起来。
院中的老尼姑听着外面有规律响起的布谷鸟叫声,顿时没有了施肥的兴趣。
知道这招没有用处,老尼姑嫌弃的将粪勺扔的远远的,赶紧回屋给自己洗个澡换身衣服。
待到收拾干净,她才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将自己之前收拾的包袱拿出来重新打开。
出人意料的是,里面竟然不是什么金银细软,而是一个用布包的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她小心的把布条一圈圈解下来,待到布条完全脱落,里面露出一块黑漆漆的牌位,牌位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先夫蝉君之灵位”。
老尼姑慎重的捧着这块牌位,走到一面墙壁前,墙壁中空,后面还有一间小小的密室。
进了密室,将牌位重新放在密室中的桌案上,又插上三炷香,立在牌位前看了许久,复又转身出去。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窸窣之声,老尼姑拿一副挂画遮掩住密室入口的缝隙,这才踱步到门口查看。
刚刚把门拉开一半,便见一个全身被黑色斗篷罩住的人影站在门外,抬起手似乎是正要敲门。
老尼姑对上那斗篷下的一双眼睛,那熟悉的眉眼让她骇然失色,手指忍不住扣紧了门框。
傅衣尔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挡住半开的木门,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急迫,“敢问阁下可是杨恪奚,可认得一个叫周蝉君的人?”
随着傅衣尔的动作,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老尼姑惊慌失措,步步后退,“不、不,我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