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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生路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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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家的地道修的很隐秘,任谁也想不到会在马厩里。
老管家把言庭带到这里,然后把地面的杂草搬开,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地道入口。
马厩的墙上有个绞盘一样的东西,老管家上前左转三圈,右转两圈,又向左转半圈。
然后她依次走到马厩的四角,拉动从屋顶垂下来的绳索。
拉动绳索后,她又走回绞盘,重新转动几圈,那绞盘沉重,她很费力的才把绞盘转到底。
在她做完一切之后,堵住地道的大石头才向下一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来。
“这地道通向哪里?”言庭没有急着让人进入地道,而是问那个老管家。
老管家也很老实的回答:“不知道,这是几十年前就准备好的,当初挖地道的人都不在了。这个地道的秘密,只有家主才知道。”
“这么说,你是被留下来的牺牲品,给彭越做最后的掩护。”毕竟要有人来关闭地道,还有有个主事的在,让家里的下人不至于乱起来。
“我老了,对于家主来说没有什么作用了,留在老宅里,挺好的。”老管家并没有表现出怨愤的神色,言庭不知她怎么想的,明明是被舍弃的,却还能这么平静。
即便知道了地道的入口,不了解其中的情况也不敢贸然让人进去,言庭让人先用烟熏。
若是里面的人没有走远,被烟熏得受不了,说不定会返回。
当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言庭转头去问郑三刀,“你对这附近的地形了解么?”
郑三刀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回道:“殿下,这地道肯定挖不远,盐城背山面水,她只能往山坳里挖,再往深处就是坚硬的山石,她是挖不动的。”
郑三刀拿出张地图,点出了几个可能的地点。
言庭看着几个圈出的地点,要是去这些地方搜寻,那没有个几百人手怕是不够的。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地道入口,又看了看地图,嘴角翘了翘,“老管家,你没有说实话啊,彭越根本没有从地道里走吧?”
老管家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随后又沉寂下去,“老朽不知您什么意思,家中只有这一处密道。”
“如果我是她,我就不会走密道,而是趁着别人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乔装打扮,从城门光明正大的出城。像彭越这样自负又狡猾的人,不知道会不会跟我的想法一样,老管家,你说呢?”
老管家听了这话,神色终于有些慌乱了,她还想说些什么,一直仔细观察她的言庭已经心中有底。
让人把这一对祖孙先关押起来,言庭带着人急匆匆而去。
在城中的某处小院中,彭越身边只带着她最为信任的两个掌柜,她的夫郎儿女都不在身边。
“家主,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主夫和小姐她们已经沿着密道出城,出了城之后就会分成几拨,等到时机成熟,再与我们汇合。”一个面色沉稳的中年女人道。
彭越点点头,“这要那边拖住争取一点时间,等我们到了塞外,还是天高任鸟飞。”
另外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女人迟疑道:“可是若是主夫他们被抓住,会不会有危险啊?”
彭越不满的看了她一眼,那个年长的女人立刻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哪儿还顾得了这么多,女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若是家主落入人手,那才是一切皆休。而只要家主还活着,彭家就还有希望。”
彭越心底自然也是这个意思,彭家整个家族的兴衰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她绝对不能死。
哦,你说夫郎儿女死了怎么办,只要有钱有势,夫郎可以再娶,女儿可以再生,她才三十多岁,还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彭越打定了主意,便带着两人换了衣服,从小院的后门出去。
后门处停着一辆马车,彭越钻进车里,另两个女人做马夫和下人打扮。
马车里除了彭越,却还有另外一个人。
明兰双手被负在背后捆绑在一起,双脚也被绑着,嘴里塞着布团,整个人狼狈的倒在车厢里。
她方才想要挣扎着滚出马车求救,可是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徒劳的蠕动半天,也没能成功。
彭越进来正对上一双怒火勃发的眼睛,她笑了笑道:“竟然醒了,看来这蒙汗药的剂量下少了。”
明兰真想啐她一脸,本想去套路一下金库的地点,结果却被人放倒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彭越伸出手将人抱起来放到座位上,“瞧你,这么爱干净一人,弄得多狼狈啊。”
她伸手把塞住明兰嘴巴的布团拿开,明兰对着她就啐了一口,“我艹你祖宗……”
话刚出口,一只手就掐住她的脸,迫使她闭了嘴。
彭越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你知道么,我差一点,就相信你了。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竟然背叛我,我真的很痛心。”
明兰胸膛起伏,显然被面前人的不要脸气的不轻,老娘特么从来没有衷心过你,有个鬼的背叛。
彭越依旧在自说自话,“你这样绝色的尤物,即便是我,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从今以后乖乖在我身边侍奉我,我便既往不咎,好好宠爱与你,你可愿意?”
明兰恶心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即便不能说话,那赤果果的嫌恶之色还是准确传达了她的意思。
彭越也不生气,只是遗憾的道:“既然好好的机会你不把握,那就莫怪我了。我只好把你送给突厥的三皇女斯兰殿下,不知你是否听说过此人,她喜好美色,帐中豢养了无数俊男美女,我想她会喜欢你的。”
明兰的脸色变了,阿史那·阿日斯兰,号称是突厥的“黄金狼”,拥有着过人的武力和权势。
并且传言这个人生性残暴,极爱亵玩美人,若是落到这样人的手中,那还能有个好?
明兰扭动着身体挣扎,奈何身体虚软无力,根本无法逃脱。
彭越似乎很享受看她这样无力的样子,冷笑着看着她,“不用多久,我们就会离开盐城,希望那时你不会求着我放过你。”
彭越将布团重新塞进明兰口中,然后拉开车厢座位下的隔板,这里刚好有一个可以容纳一人的狭小空间。
她将挣扎的明兰推进去,然后将隔板重新封了起来,这样从外面看根本想不到马车里除了彭越,还藏了一个人。
隔板一被关上,狭小的空间立即逼仄黑暗起来,明兰生的高挑,在这里面只能蜷缩着,连转身都困难。
明兰感到一阵绝望,如果真的被彭越带到塞外,她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她的脑子飞速转动着,负在背后的双手也在摸索着,在黑暗中,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不一会儿,明兰的额头便布满了冷汗。
她极力弯折自己的手臂,尽可能的扩大摸索的范围,终于在一处角落摸到了木茬一样突起的东西。
而且这里似乎有裂缝,明兰不知道的是,为了防止她被闷死,彭越临时在车板下面凿了个透气的孔洞。
因为时间紧急,这个孔洞只是用凿子砸穿,并没有打磨,所以才会有木茬突起。
只是彭越大概不会想到,她给明兰留的这一线生路,会成为她自己的死路。
明兰仔细摸索过,确定这里确实有个能容一指通过的孔洞,她又摸到了那个突起的木茬,很坚硬,切口也很尖。
只是一个小小的木茬是不足以让她磨断手上的绳索的,她蜷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沉重的喘息着。
即便有个孔洞,这里的空气也变得沉闷稀薄了,让人感到一阵胸闷气短。
知道不能再拖了,可能要不了多久,这辆马车就会出城,到那时自己逃脱的机会就更小了。
明兰下定了决心,她艰难的调整着姿势,找准角度和位置,然后将手腕压在了木刺上,借着身体的重量,一点点将手腕往木刺上压去。
木刺虽然开口锋利,但毕竟是木头,比起刀子之类的利器还是要钝多了。
而且它不是薄薄一片,而是上尖下宽,还有一定的厚度,这就相当于把一个透骨钉往手腕子上钉。
明兰在黑暗中浑身颤抖,眼睛充血一般的红,手腕那里被磨穿,鲜血涌出,顺着车板上的孔洞不断滴落。
彭越对于这一切丝毫不知,马车踽踽而行,在后面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滴又一滴殷红的印记。
很快,马车就到了城南的主道上,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南城门。
彭越不准备直接从西门出,而是要从南门出,然后绕一圈,再到塞外去。
她撩开车帘,已经可以看到城墙高大的轮廓,城门处依旧是人流如织,丝毫没有戒严的样子。
彭越心中安定了些,看来自己的布置已经成功转移视线。
马车顺着出城的人流往外行去,一队守城的士兵却忽然上前拦住了她们。
马车停住,车厢里彭越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干嘛的?”领头的女兵问道。
赶车的女人赔笑道:“几位姐,我们出城去瞧病的,我家主人从几个月前就一直咳嗽发热,也不见好,叫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好,说是痨病。这不听说蔚县那里有个出名的大夫,我们去瞧瞧。”
一听是痨病,周围的人都退开了一圈,这玩意可会传染。
“是么?打开瞧瞧。”女兵皱着眉头依然坚持道。
“这……”
女人做出迟疑的样子,车厢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就听一个虚弱的声音道:“张三,既然官兵发话了,那就依几位的吧。”
女人应了一声,这才打开了车帘,只见车里做这个秀才打扮的女人,脸色蜡黄,眉毛稀疏,双眼无神,拿着个帕子掩嘴不停的咳嗽。
几个守城兵清楚的见到,雪白的帕子上浸染了几点血色。
女兵皱眉打量一圈,晦气的道:“这他爷爷的原来是个驴粪蛋,看着表面光,马车不错,怎么他爹的这么穷酸。”
彭越听了放下心来,原来只是拦住她们只是为了卡油。
她丢给赶车的人一个眼神,那人立马意会,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塞给女兵。
女兵接过钱袋,这才眉开眼笑,绕着马车踱了几步,口中道:“这才识相嘛……”
她口中说着,眼神却不动声色的转着,忽的,她的目光凝聚在车板下的一处地方,那里有一小串血迹在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