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憾不憾》沐阳生

9、元旦汇演

　　温郁站在会厅的后台和吴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等着吴瑾化完妆陪她一起去换公主后妈那件华丽且繁琐的裙子。
　　入冬的日子里空气中满是寒意，温郁努力把自己埋进厚厚的棉服里，手缩进兜里碰到了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个红色锦囊，里面装着的是送给张瀚轩的礼物。
　　为了这份礼物，温郁赶着元旦汇演前的周末假期，专门去了一趟奶奶家。
　　温奶奶信佛，在家里设了一个小佛堂，日日供香。前些日子，温奶奶从寺里僧人那里学着编了转运珠放在自家佛堂里沐浴香火，或许没有寺里的灵验，但也重在心意，意在吉利。
　　此时此刻，那颗寓意平安顺遂，心想事成的转运珠正安然躺在温郁兜里小小的红色锦囊里。温郁摸着锦囊上细致的纹路，心里不安地揣测着张瀚轩是否会喜欢这个礼物。

　　“温郁，温郁。”吴瑾已经化好了妆，扭头一瞥看到温郁正站在原地发呆，于是便走到温郁身边伸手在温郁面前晃荡。
　　温郁一把抓住吴瑾在脸前瞎晃的手“你化好妆了？那咱们去换衣服？”说着，拉着吴瑾一起把后妈的礼裙搬进了试衣间。
　　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衣服套在了吴瑾身上，整理好后，温郁擦着额头上的薄汗，帮吴瑾拖着大大的裙摆，一起出了试衣间。
　　刚一出试衣间，整个后台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而后是疯一般的赞叹“我天，吴瑾你也太美了吧！”
　　吴瑾的一头黑发被挽成王后的发髻，脖颈细长，锁骨分明，配上王后金灿的王冠，涂上正红色的口红尽显美艳。束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肢，纤细白皙的肌肤在黑色礼裙的映衬下更是白得惊人。这一副打扮把吴瑾原本柔弱梨花带雨的形象彻底颠覆，整个人冷艳高贵，勾一勾唇更是风情万种。
　　“哈哈哈哈，怎么了？都被本王后的美丽惊呆了？”吴瑾挑了挑眉，望着众人的傻样，张扬浮夸地大笑起来。
　　本沉溺美色的众人瞬间清醒，脸上挂上无语的表情，蒋茵茵更是冲到吴瑾身前一阵猛摇“你能不能不要说话！能不能！你一张嘴也太幻灭了吧！啊啊啊！”
　　看到蒋茵茵的举动，吴瑾笑得更加张狂，温郁无奈摇头，掏出手机录下了面前的这一幕。

　　温郁班里的《白雪公主》是第九个节目，还有很久，温郁和吴瑾裹着羽绒服站在台侧看着台子上的节目。温郁扫视着观众席，看了四五遍都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是没有来吗？温郁皱着眉，数学竞赛培训队出发的日期定在了1月2日，如果错过了今天可能不会再有机会可以把礼物交给他。
　　也没有见到陆漫妮，这个念头飘飘荡荡，稳稳地落在温郁的心头。
　　他是在陪着她吗？
　　温郁仰头看着亮得炫目的舞台灯，低头看着纹路横行的地板，脑子里一幕幕回放着那个红色礼服的女孩坐在钢琴前大放异彩的模样，耳畔充斥着的是张瀚轩一句简单的“陪人”。
　　微浅的念头在温郁心中慢慢胀大，落地生根。
　　陆漫妮的节目在《白雪公主》之后，温郁在看节目单时候刻意寻找过，她不懂自己突如其来的敌意与关注，也不想探求，她不愿直面自己的嫉妒甚至更多。

　　三班的《小幸运》，五班的《极乐净土》，二班的小品…
　　温郁机械而沉默地看着，时不时面对着吴瑾一针见血的评价附和地笑着，直到林君过来叫吴瑾准备候场时，温郁的思维才渐渐清明。
　　抱着吴瑾的羽绒服，温郁艰难地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拍照。匆促的动作也没有让温郁错过门口的画面，余光里张瀚轩撑开礼堂的小门，裹着大衣的女生从他身边钻过。
　　果然，温郁了然，强硬地逼迫自己不再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专心致志地观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从前，在一个陌生的国度，有着一个美丽的王后，王后拥有神奇的魔镜，它知道世间的一切。”伴着林君温柔低沉的声音，吴瑾提着裙摆姿态优雅地走上舞台。灯光打在吴瑾的脸上，更显冷艳，当吴瑾站定抬起头直视人群时，观众席中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王后扬起手中的镜子，轻笑着发问。
　　“当然是您啦，我亲爱的王后。不过您那可爱的女儿就要长大了，她的头发会像碳一般乌黑，她的皮肤会像雪一样嫩白，她的唇会像苹果血一样鲜红。”魔镜说道。
　　“哦，是吗？”王后皱眉“那不如，杀了她吧，我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比我美的人。”王后撩了撩垂在耳边的卷发，艳红的嘴唇微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天，谁还能有你美？”温郁身后突然炸出一道男声，温郁吓了一跳，回身看去，竟也是一个熟面孔。是上次替吴瑾值周时追着她问温柔的值周小姐姐哪去了的男生，也是张瀚轩摔倒时托她去给传话的人，温郁依稀记着他叫齐兴。
　　齐兴感觉到有人看向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不好意思地笑了“太美了，太美了，我女神太美了，一下子没忍住。”
　　温郁挑挑眉，不再理会。
　　舞台上蒋茵茵已踮起脚尖扬着白色的裙摆跳了几步芭蕾，转过头眨着水盈盈的大眼睛，虽不敌吴瑾美艳，但更多了几分纯真。
　　想着吴瑾已经下了舞台，温郁赶紧跑去给吴瑾披上了手里的羽绒服“世界上最美的王后呀，你还缺不缺一个腿部挂件啊会写故事能打杂的那种。”
　　“缺啊缺啊，来吧，本小姐的大腿随你抱。”吴瑾伸手搂住温郁，另一只手从林君手里接过话筒。该王子登场了，旁白从林君换成了吴瑾。

　　“公主死了，躺在透明的水晶棺材里，小矮人为她悲伤，小鸟为她哀鸣，云彩为她阴沉。就连邻国的王子也…”吴瑾冷冽的声音穿过话筒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君穿着白底金色暗纹的礼物缓步走上舞台，挺拔的身姿在装着公主的水晶棺材旁边站定，温柔的侧脸浮现出一抹浅笑“我好像见到了仙女。”
　　小矮人的哀嚎没有停止，但王子仿佛听不到耳边的嘈杂，缓缓伸手握住公主的手，奇迹般的十几秒后，公主回握住王子的手，弯翘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林君牵起蒋茵茵，慢慢走到舞台中央，其他的演员纷纷涌上台前，吴瑾也放下麦克风拉着温郁一起上台致谢。
　　掌声雷动，每个人都扬起微笑，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王老师蹲在台下，把这一幕永远地留在了手机里。

　　准备陪着吴瑾去换衣服，温郁还是忍不住在走到台侧时张望舞台上的表演，陆漫妮穿着的仍旧是那件红色的礼服，身边和她一起弹琴的是曾有过几面之缘的齐兴。
　　温郁微微侧过头，一眼就看到张瀚轩站在台下，他手里的手机稳稳地对准舞台。温郁错过眼，不想再看。

　　“温郁。”帮着吴瑾换好衣服，刚走出试衣间，温郁就被人叫住，声线格外熟悉，是张瀚轩。
　　温郁拉着吴瑾的手有着一瞬的收紧，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男生，以及他身侧的男生。
　　“有事吗？”温郁僵硬地吐出这三个字。
　　“你真的认识我女神的朋友！”齐兴扯着张瀚轩的袖子兴奋地叫着。
　　“这是齐兴，你见过的。”张瀚轩神色并不自然“他想认识一下你的这位朋友。”他的目光飘到吴瑾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离开，重新直视着温郁。
　　“女，女神。不是，我是说，吴瑾。”齐兴的脸在短短几句话中涨的通红，磕磕绊绊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想认识我？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吴瑾挑挑眉，看着只会傻傻点头的齐兴，努力憋着笑“那跟我走吧，我手机放那边了。”说完，就扭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齐兴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笑容，直直地跟着吴瑾离开。一时间，这片小小的天地只剩下了温郁和张瀚轩，两人面对面站着。
　　温郁没有忽略吴瑾离开时的挤眉弄眼和加油的手势，不想辜负好友的好意，温郁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巧精致的锦囊递给张瀚轩，说道“给你。”
　　“这是？”张瀚轩伸手接过，神色中带着诧异。
　　“是转运珠。”张瀚轩眉目间的诧异转成疑惑，温郁解释道“不是说好要给你礼物吗？这就是。你马上就要开始准备数学竞赛了，希望这颗珠子可以带给你好运。”
　　张瀚轩点点头，把锦囊塞到口袋里，语气真诚“谢谢你。”
　　“没关系。”看到陆漫妮在张瀚轩的身后渐步而来，温郁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不想让自己陷入尴尬，温郁率先开口道“你朋友来找你了，我先走了。”
　　说完，不管张瀚轩的反应与告别直接转身离去，耳边似有若无地听到几句零散的对话：
　　“瀚轩，齐兴呢？怎么我才一转眼，你们都没了。”
　　“有点事。”
　　“刚刚你是在跟那个女生说话吗？谁呀？”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