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悍传奇》辟如朝露

7、至远书局

　　至远书局位于城东的一个小巷里，这里藏书丰富，平时客不多，大多口口相传而来。一些孤本，珍本，时常能在这里淘到。不为盈利，只是花蜜的一个副业。秋蚁见到书就打磕睡，此时到了自家的产业，看到冬至细细选书，痴迷其中不能自拨，一想到花蜜回来还需很久，放下心防，随便找个屋子打盹去了。
　　冬至只觉眼前一花，屋子里除她之外已多一个灰衣人，此人戴着人皮面具，任谁看到，就是一个落拓书生。几绺稀疏的胡须，眉眼下垂，眼神空洞，一脸郁郁。赶考之时，这种样貌的，满京城皆是。这时冬至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福至心灵看向那个落拓中年人，中年人微不可察点了点头，冬至激动万分，纳头便拜。
　　“悦琴见过公子。”
　　“起来吧，无须多礼，我时间不多，和我说说刘花蜜，先从她是不是磨镜说起吧。”灰衣人背转身去佯装挑书。
　　“禀公子，刘花蜜带悦琴到刘府至今，她和我没有任何肌肤之亲，虽时常用色眼瞟我，观察我，眼神里虽恨不得一口吃掉悦琴，却始终守之以礼，我也是百思不解。”
　　“说说你眼中的刘花蜜。”灰衣人又道
　　“公子，我辜负了您的教导，您教我的，我已不敢在她面前献丑。无论何种技艺，在她那里就像是与生俱来。我听过她和春蚕探讨药理，见过她和秋蚁比试武功，甚至指点过下人种花种菜，她是个妖怪。”
　　“不必妄自菲薄，她不是妖怪，她师傅是。此人性情如何？”
　　“此人养气功夫极深，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到她的情绪，她待这些下人都极好，可是没有人不怕她。”
　　“你见过李松了吧？他见到你之后神色如何？”
　　“皇上只看我一眼，很冷淡，没任何反应，也有可能和我当时易容有关。”
　　“他什么人间绝色没见过？他是真不在意你，他只在意刘花蜜那个师妹。你们近日一直留在府里吗？可有外出打算？”灰衣人淡淡问道。
　　“她说最近要去江南走一趟。”
　　“是了，曲云山六十大寿要到了，看来我也得去凑个热闹，那就江南见吧。”灰衣人嘴角扯出一丝孤度道。
　　灰衣人离开书局，没有惊动任何人。花蜜载了冬至回府，秋蚁静坐在车箱里照旧沉默寡言。
　　花蜜一行回到刘府，众人散去，只留下春蚕一人叙话。
　　“春蚕，最近可有什么动静？”花蜜看着春蚕面上的疲色，忍不住发问。
　　“除了冬至和秋蚁，别的方面都很安静。”春蚕答道
　　“冬至如何，秋蚁又如何？”花蜜蹙起眉头，涉及至信之人，她终于一改往日淡然。
　　“冬至昨天和厨房主动要了一道药膳，里面含有当归这味药材，今日她就随您出府了，这种巧合，值得推敲。秋蚁最近出府两次，第一次我没在意，第二次出府时，我给她下的追魂香，回来时已被人抹了去。顺着味道，追到了宫门前，无法再前行。不如今天您进宫，不知可有什么蹊跷之处？”春蚕一脸坦然，她没有因为她和秋蚁都是花蜜捡到的孤儿，从小姐妹情深，就庇护秋蚁。
　　“冬至一定有问题，放任她，才能找到她身后的大鱼。至于秋蚁，我想不到谁能用什么样的东西收买她，她性格单纯，除了武技，没有任何喜好，我实在想不出她背叛我的理由。我自问对你和秋蚁，没有任何保留，你们是我的家人，除了爹娘兄长和皇帝哥哥，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人。如果连你们我都不敢露出后背，我不知道我还能相信谁？”花蜜第一次感觉到了彷徨，好像暗地里有一张网在向她张来。纵她一向智珠在握，面对未可知的危险，心中仍是一片阴云密布，无论如何开心不起来。
　　春蚕对花蜜的心情感同身受，刘花蜜贵为天之娇女，可她一样烦恼丛生。年少树强敌，甫一成年师傅逝去，婚嫁大事父母盲定，若不是花蜜暗里设计，这已定的婚约还真难甩脱，险些和她最不齿的陈文仲走到了一处。而现在，满城风雨，秋蚁去向成迷，冬至祸福难料，不知小姐怎么破这局。
　　几日后，刘花蜜带着春蚕、秋蚁、冬至及一众随从组成一个车队踏上江南之旅。此行花蜜没有骑马，几人围坐打头一辆巨型马车中，剩下几辆马车装满了各色箱笼，俱是宫中所送，算是李腾云不记名弟子李松，给大师兄曲云山60岁生辰备下的厚重贺礼。
　　一路走的皆是官道，颇为顺畅。花蜜故地重游，心情变好。遇事大不了见招拆招，岂能堕了师傅的名头。她重新审视身边的人和事，明面上的敌人，谢太后娘俩，陈文仲父子，背后的敌人，目前想不到，有可能和师傅有关，有可能和皇帝哥哥有关，暂不去理会。
　　到达江南落日山庄之时，早有门人飞报，山庄中门大开，曲云山坐着木轮车由夫人陪同，偕爱女曲玲珑一同出来迎接小师妹。能得江南绿林领袖举家亲迎，可见花蜜在曲云山心目中的地位。一众提早到达前来祝寿的宾客不禁对这个不男不女的年青人十分好奇，他何德何能，当得曲大哥如此重视。再把目光落到此人身后的几个从人身上，很多人就已不是好奇而是倍感诧异了。
　　有那目光毒辣之辈早已看出秋蚁那个年轻女子，手掌老茧深厚，腿部肌肉极为发达，腰缠软剑，眼光肃穆，看样子习的竟然是女子极少练的外家功夫。这个还算说得过去，相反另外一个长相清秀，一直笑呵呵的姑娘，不知为什么让所有人心生忌惮。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会武功，但这些老江湖如果可以选择，宁可和那个外家功夫女子单打独斗，也不愿对上这个微笑的煞星。最奇的是另外一个女子，只曲云山定力过人，无甚反应。别人都已看呆，这世上还有如此花容月貌的女子，而且屈身为奴仆，站在这公子身后仰他鼻息。这个组合如此奇葩，直到曲云山介绍刘花蜜给众人，他们才释然，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平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