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悍传奇》辟如朝露

3、师傅身故

　　刘花蜜的师傅李腾云是个怪才。一身所学极为驳杂，收徒不多。他承认的徒弟只有三个，“曲云山，周生群和刘花蜜”，皇帝李松不算。李腾云坚持只教授李松东西，但决不同意李松拜师。李松幼年时不理解，若干年后方知李腾云的深意。大徒弟曲云山，是江南的绿林领袖。家大业大，门人众多。二徒弟周生群，此人极为聪明，最得李腾云的喜爱，然而此人喜好弄权，和当朝权贵勾结，残害不少忠良。曲云山劝阻过他，但他依然故我，后来两人反目成仇，被他打断了双腿，变成一世残疾。李腾云清理门户之时，两败俱伤，追踪周生群到了皇宫。不知是宫中哪个贵人庇护周生群，李腾云隐在宫中明察暗访多年，始终没有找到。线索在宫中中断，正巧遇到了替李松出气的小小刘花蜜，起了爱才之念，收为关门弟子。
　　刘花蜜跟随李腾云十年，医道问卜，玄学易理，相人之术，已得师傅一身技艺的十之八九。李松习的是腾龙之术和文治武功。李腾云最常告诫他们的一句话是：“成大事者，不拘一格”，对他们的教导也是信马由缰，并不刻板。是以这二人，皆不按常理出牌。
　　李腾云收刘花蜜为徒时已七十岁，虽医术高超，怀续命之良药，奈何暗伤沉重，十年来寻访仇人，为两个小儿打点周旋，又要教导他们，心力交瘁，终油尽灯枯撒手尘寰。
　　李腾云离世之前，要求李松派人把自己送到大徒弟曲云山那里，刘花蜜一直随侍在侧直到送走师傅。返京之后回家听说的第一件事就是父亲刘胜国答应了陈家的提亲。
　　陈文仲此人，刘花蜜素有耳闻。花丛高手，凭着儿时的神童之名，一直侍才傲物，不过是个方仲永之流。她曾和李松点评过京城中一干纨绔。陈文仲得到的评语：“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李柏和柳长安的排名都比他靠前。即使不反感陈文仲，刘花蜜也绝不会同意嫁他。想想都可怕，文官武官之首两家联姻，就算皇帝与自己亲厚，这种低级离间，也是其心可诛。谢珺瑶在试探自己的底线，何尝不是拉开了战争的序幕。对于谢珺瑶娘俩，花蜜并无敬畏之心，毒蛇一样的母子，即便位高权炽，本性难改，总给人感觉像在暗中觊觎，怀不可告人目的。不惹她便罢，惹到了她，怎么也要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痛。
　　谢珺瑶送走李柏，返回内室佛堂。命人打开佛龛之后，里面门户大开，别有一番洞天。那是一处暗室，室内长明灯照得这里如同白昼。暗室坐落于御花园的正下方，通风口和上面的假山连成一体，暗室之后是暗道，暗道一直挖到宫外的护城河，隐蔽得很。若非大能，不会修得如此匠心独具，匪夷所思。
　　暗室之内有一灵位，上面供奉人名赫然是周生群。原来李腾云遍寻不着的周生群竟逃到此处，而李腾云也没想到周生群还死他之前。
　　独处暗室之中的谢珺瑶此刻一身素服，未着半分脂粉，头饰尽去，手抚灵牌，口中喃喃：“生群，珺瑶来看你来了。那个追杀你的老匹夫已经死了，他最疼的人我会帮你去照看的。我让他们一个一个全去陪你，等着我。等此间事了，我亲自去陪你。”
　　从暗室中出来的谢珺瑶双眼红肿，面带戚色。早有陪嫁到宫中的王姓嬷嬷拿着热手巾上前，“主子，您又想念相公了吧？可别把身子哭坏了。”
　　“大丫，你说那玉泉池里的泡眼瘦金鱼不咬钩，可怎么办？”
　　“主子，那得看是钓技不行还是饵料不对了”
　　“生群教的钓技怎会出问题，换种饵料吧！”
　　“奴婢这就去准备，主子您就坐等好消息吧。”
　　“大丫，让桐儿出山吧，以后你就直接听命于他，允许你便宜行事不必向我请示，见他如见我。”
　　王大丫出宫没惊动任何人，可一则消息却随着她的出宫流传开来。
　　“本朝素有琴音圣女之名的秦悦琴，最近要来京城献艺。”
　　随着这则消息，整个京城的名流都动了起来，四少首当其冲。
　　迎春坊的最大包间里，四个年青男子每人身边两个妙龄少女陪侍，陈文仲一扫以往颓废，眼带笑意听着柳长安在那口沫横飞：
　　“早就听说这秦悦秦是个不世出的尤物，没想到不用出京城就能见到他。若这个小娘子真是传说中的那样，除了我们四兄弟，谁也别想染指。”
　　“别忘记了好那口的公主”白光武阴阴接口。
　　“不男不女，哪都有她，提她都恶心。”陈文仲不忿道。
　　“我让手下好好打听，看那个秦悦琴住在哪里，提早下手。”
　　“还是大哥手法老道，窃玉偷香就得讲究个时机”，柳长安拍手鼓噪。
　　皇宫西苑，李柏刚听得手下回报得知秦悦琴马上来京城献艺，不知为何，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倾城美色，他想到的是整个京城对于刘花蜜的评价，想到的是如何用这个秦大美人让刘花蜜入彀。
　　此时，刘花蜜正在家中倨案大嚼，饭桌上摆满了下人从珍珑斋订购来的美食。只见她不施任何脂粉，头发随意挽一道姑髻，一袭男衫，下摆缠到腰间。下著紧身灯笼裤，足登千层底布鞋。毫不在意自己的吃相，边吃边听手下大丫鬟春蚕汇报最近京城的新闻。
　　“主子，听说最近秦大家要来京城献艺。”
　　“据说此女生得沉渔落雁，琴技当世首屈一指，也不知真假。口口相传难免走味，若果真如此，我去会会她。”花蜜一边吃一边嘴里含糊应道。
　　“就怕那几位会先动呢，尤其是您拒了的陈公子。”
　　“那几条小鱼小虾，我没放在眼里。凡是榜上有名的纨绔，多是炮灰，不过是替人遮挡注意力的靶子而已，我要防备的永远不是他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未知最可怕，记住了，春蚕。”花蜜接着又说了一句。
　　“奴婢在您跟前贴身侍候10年，不敢妄言惴测人心，但耳濡目染，以相识人，分析时弊，也算有了小成。您为何不放奴婢去历练，上次反倒让秋蚁陪您？”
　　“秋蚁心思单纯，缺少应变能力。你智计过人，奈何武功是短板，前阵子给你的《五毒心经》不知你学得怎样？可能自保？”
　　“自保不成问题。下毒只是小道，解毒乃至用毒救人才是较高层次，对吧主子？”
　　“我师傅若是知道他的手稿能让你这个小丫头有如此感悟，定然欣慰，这本是他的初衷，没想到你倒是知己。”
　　“知己奴婢可不敢当，手下人已探得秦大家到了秋鹿山庄，下一步当如何，请主子示下。”刘花蜜没再交待春蚕任何事，就让她退下了。有些秘辛，即便是心腹，也未全知，比如这秋鹿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