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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雌龙悔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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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大酒楼,庆会楼。平时楼上的雅间总是宾朋满座,喝酒行令之声不绝于耳,今天却是格外安静。整个二楼已被包下,除了传菜的小倌,任何人不得出入。二楼入口处有几个服饰各异的家奴,从衣着看,均都不凡。神态倨傲,目光冷洌。虽非出自一处,看样子也都彼此相识。
庆会楼用膳的客人,一般非富即贵,普通人消费不起。本是饭口,不少达官贵人在二楼入口被挡了架,自忖身份,还想理论一番。看了一眼豪奴的衣饰,稍微有些眼力的已认出其中之一是太尉家公子的贴身小厮,立马转身离去。这位公子就是柳太尉的独子柳长安,他老爹最为护短,京城四少之一,恶名远播,一般人开罪不起。
偌大的包间内,只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最是夸张,斜坐在椅子上,摘掉鞋子把双脚交叉搭在饭桌上。叼根牙签,一脸似笑非笑。如果不看坐相,不看表情,此子倒也生得人模狗样。只听他道:“二哥,哥几个可是给足你面子,让你独占花魁,只是不知洞房之夜,滋味如何啊?说来听听。”他唤作二哥的,却是京城四少之首,丞相二公子陈文仲。丞相陈航,居朝中文官之首,在朝中很有一批拥趸。是以这群少年衙内,也以陈文仲马首是瞻。陈文仲在这四人中,最是长身玉立,猿臂蜂腰,姿态潇洒。年岁最长的是大都督家的老三陆成,相对老成持重。肤色偏白、沉默寡言的是中书令家的公子,叫白光武。此子别看长得像个姑娘家一样秀气,脾气在四人中却最为阴沉。
陈文仲根本不答,只是笑笑。柳长安又道:“二哥,过半月,哥几个就得改口了,得叫你驸马爷了。”
听到这里,陈文仲本来笑吟吟的眸子突然暗了下来。白光武急喝:“长安,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成忙打着圆场:“二弟,长安就那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我们知道你不乐意这桩婚事,所以迎春坊的头牌清倌,哥几个也是暗地里搓合,提前慰劳你。就怕你以后想喝点花酒,找个女人,都不能。你那位名声太盛,按理说这京城之内哥几个一直是横晃,可这位爷,不,祖宗,我们真犯怵。那可是连王爷都敢动手打的主,她爹又是骠骑大将军,我爹的顶头上司,我哥又在她哥手底下当差,她后面还有个最大的靠山。兄弟啊,以后你就自求多福吧。
“你们别提那个怪物,那也算个人?男不男,女不女的,分不清公母。见到漂亮女的,比男的还走不动道。成天着男装,瞅她那身板,比我还平溜。不知道怎么就入了皇上的眼,还封她个异姓公主。别说驸马,就算以后让我封王拜相,老子也不开心。”
“二哥,你不能这样想。虽然是李阁老保的媒,但李阁老可是谢国公那一边的人,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太后的旨意,你还敢拒婚不成?”白光武提醒陈文仲。
不论这哥几个劝说什么,陈文仲只是愁眉不展,酒到杯干,来者不拒。
等家丁把醉勳勳的相爷公子抬到家中时,已是深夜。
相府书房中,丞相大人陈航正在看着一封信出神。
这封信,乃是下午刘府管家亲自送来,信封上写着陈相爷亲启。写信者,正是平阳公主,剽骑大将军刘胜国的千金,刘花蜜。陈航看着这信,尽管神色不变,心中却甚是起伏。笔锋虬劲,言语刻薄,和传说中此女,实在对不上号。信中大意是堂堂将门虎女,无法和一个酒囊饭袋、寻花问柳之徒苟合。
女方提出来悔婚,宫里头真要怪罪下来,文仲推波助澜在先,恐怕难辞其疚。把柄被刘老匹夫攥着,却也颇费思量,陈航心里暗忖。
陈文仲酒醒之后被下人传到相府书房,“爹,您找我?”陈航一脸肃色:“孽子,你干的好事,眼看着婚约已定,你弄这么一出儿。给个头牌赎身,还闹个京城皆知,现在刘家丫头写信退婚,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你让我怎么向阁老交待,你让我怎么回宫里的话?”
“宫里,爹,既然太后没指明道姓指婚,您就装不知道吧。毕竟太后和刘花蜜的关系太过纠葛,真要联姻,福祸还真未料。您以为太后就是想拉拢我们陈系?再说,刘胜国对待文官一派向来强势,做他的女婿,儿子夹在你们中间也难。”
“行了,你先下去吧。那个迎春坊的,处理掉。我知你不是不懂进退之人,想给刘花蜜好看,也要凭手段。你打她的脸,她又是好相与之人?结不成亲家,也别成仇。没有会不着庆家的时候,你还小,眼皮子别这么浅。最近时日,给我消停点,柳家那小子,还有白家的都少在一起,也出不了什么好主意。这是平阳公主写来的亲笔信,你且看看,我都替你臊得慌。”
陈文仲第一次看到刘花蜜的笔迹,看完信后,对她的恶感更甚,这个死人妖,骂人不带脏字。知道她的字,肯定不是通常女孩儿的簪花小楷,不过这比男人都嚣张的狂草,着实惊住了他。陈文仲虽一介纨绔,可是相府公子,生活在高门大阀之中二十载,又怎会真正草莾,见识自然不凡。只见金钩银戟,力透纸背。暗忖,这变态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将军府里,一位体格健壮,精赤着上身的中年男子正在后花园里打拳,每招每式,极为认真,边上一干下人候命。这时,管家匆匆走来,施礼回话:“将军,小姐不在府里,皇上召见去了宫里。”
“知道了,忙你的去。”
“是”
“这丫头,太不省心了。”中年男子自言自语,打完一趟拳,自有家丁上前,替他披上了厚衣回到了房内。这男子正是骠骑大将军刘胜国,此时他已得知女儿拒绝了陈家的婚事,不过对这个女儿,他素来没有办法。
大内皇宫御书房,此时早过了散朝时间,太监守在御书房外,房内只有皇帝李松和刘花蜜。
刘花蜜立在桌前慢腾腾地磨着墨汁,皇上正在笔走龙蛇。普通人大多没见过皇帝长什么样,即便是此时身着便衣,眉宇间带着懒散和一丝疲倦,这个男人也仍然是个俊秀的男子。只是他向来威严,深宫里的女人,对他畏大过爱,邀宠多过撒娇,李松体会不到男欢女爱。不过,恩威并施、遍撒雨露却是一个皇帝天生即会的本领。
这世上唯一一个敢直视他,夸他长得好看,敢和他犟嘴的人,只有刘花蜜。
刘花蜜今天来宫里穿一袭杏黄色的缎衫,衣料极尽奢华,周身绣满了各种花鸟。头发挽起插个木簪,没有耳孔,无任何装饰。唇红齿白,个子高挑,细腰翘臀平胸,一双狭长眼睛,笑时一弯新月,不笑时总带着戏谑。当男人看,不帅,只是另类跳脱。当女人看,不媚,仅算白净纤细。怎么看,都是雌雄莫辩。进宫的时候,是太监黄有海给引进门的。唬得他心里直慌,“姑奶奶啊,您真是浑不吝啊,什么颜色都敢往身上招呼。这要太后看到,不定又生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