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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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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海棠一直在宿舍蹭住到最后一天,在宿管阿姨上来赶人的时候才交出钥匙拎着行李离开了学校。
她走的那天还下了雨,绵绵密密凄凄凉凉的,她打了把伞站在雨里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挤上了一辆公交车,上车后发现裤腿全都打湿了,浅色的裤子上沾了一圈灰褐色的污渍,而且还没有位置坐,吊在一个扶手上又吊了快一个小时,车上那浓重的汽油味跟汗味,还有身边一个姑娘身上喷的劣质香水味,这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让她差点没吐出来,好不容易捱到下车,她都顾不上打开伞了,就抱着路边的一棵树干呕了起来。
雨势又大了些,她刚从学校出发的时候还是飘飞的小雨星子,这会儿雨丝已经相当密集地打在她背上了。商海棠佝偻着腰扶在树边,被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侧目,一直到她的后背完全被雨水打湿,粘腻腻地被衣服裹住,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在四周环顾了一圈,才发现她早下了一站地,商海棠连扶额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靠着不知道是毅力还是什么的东西,一步一步地往那处宅院所在的街道缓缓走去。
大雨中的街道弥漫着一股土腥味,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街旁卖餐饮的商铺内已是人头攒动,商海棠抚了抚刚因干呕还在抽搐着的胃部,实在是没有什么吃东西的欲望,那股恶心劲还没压下去呢。
这一站路很长,她走了将近有两公里左右,才到了她本该下车的那一站,商海棠觉得自己无论上衣还是裤子都淋湿了,又冷又紧地粘在皮肤上,让她一阵一阵的发抖。
终于又到了之前韩闵带她来过一次的那个巷子口,商海棠都快哭了,光来就这么辛苦费了这么多的周折,连天公都不作美,以后真要打算在这里久住,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那个鬼气森森的房子,商海棠真是连步子都快迈不动了,可雨越下越大,她又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哪怕住一晚宾馆,她那钱包就得见底,如此一想,便是再不愿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雨中的那条巷子跟外界相比更显灰暗、阴沉,四周除了雨滴打在水洼里的声音,依然寻不到任何别的人或生物的动静,这已经不能用古怪来形容了,整条巷子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拉杆箱的轱辘跟地表摩擦所发出的声音清晰地响着,混在了那淅沥的雨声里,显得十分孤独、寂寥。
她终于又回到了柳熙路二十八号,锈迹斑斑的铁门仍然安静地立在那里。商海棠抹了把额头,把那上面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给擦干,她现在浑身发冷,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就算这是间“鬼屋”,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她掏出钥匙,顺利地打开门锁,院子里依然是那天刚跟韩闵刚收拾完时的样子,没有一点儿改动,这略微宽了宽她的心,至少除她之外,这房子应当是真的没有人住的。
不过……
她用最快的速度瞄了一眼那个角落里始终打不开的房间,木门依旧紧闭着,没有任何要被打开来的迹象。商海棠再不愿在那道门上投注更多的目光,她把铁门上的插销插好,确保不会被人从外面闯入之后,就开了通往屋内的那道锁,将雨伞竖在门外,拖着箱子进了屋。
也顾不上里面的味道好不好了,商海棠一进屋就瘫坐在一张藤椅上,蜷着身子整个人都窝进了那把椅子里,她本意只想歇一会儿,可实在是太累了,身上不正常的热度也让她完全打不起精神来,就在这种恐惧跟疲惫的焦虑心情里,黑甜地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总之,她一点要进到里面那间卧室的想法都没有,堂屋正对着外面的院门,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她还能以最快速度冲出房子,跑去街上。中间她稀里糊涂的醒过来一回,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冷得她直打哆嗦,忍到了极限,只得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打开箱子,随便拉出来一件厚外套往脑袋上一罩,就这样听着门窗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再度陷入了沉睡。
商海棠的梦里也是一派的阴冷、幽暗,一如她看不到出路的未来。雨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才停,临近黄昏的时候总算出了太阳,那一缕低低斜斜的晕黄色光束透过院里那两颗枯树稀疏的枝杈从窗户玻璃上透进来,带着久违了的温暖,照到了商海棠蒙着衣服的脸上,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不过,是饿醒的。
打死她也想不到这一觉竟然睡过了一下午去,她本意只想找个干净的地方打个盹而已。现在行李也没收拾,这地方又没有电,等会儿天一黑,别说归置东西了,光是这么待着不动都能自己吓死自己。
商海棠缓慢地从厚外套里钻出了头,让眼睛适应了会儿光线,身上还是懒懒的不怎么想动,但起码不觉得冷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拿了点钱跟钥匙,将里里外外的门都锁好,离开了这间老宅子。
街上是跟上回来时一般无二的繁华,因为是周五,左右都是赶着下班回家的男女跟刚放学的学生,商海棠就近找了个小超市,买了两瓶矿泉水跟几个面包,还有蜡烛。可她实在太饿了,在路过一间快餐店的时候就没抵住那阵阵散发出的炸鸡香味的诱惑,一咬牙,还是进去消了个费。
临走时,快餐店玻璃门上贴的一张纸令她愣了1秒钟的时间。
那上面写着招人的信息,急聘两个外卖送餐员跟一个餐厅内的服务员,就在她思考着什么的当口,迎面过来了一对情侣模样的人,有说有笑的搂抱在一起,她赶紧让出了位置,推开门与他们擦肩而过。
因为在快餐店磨蹭着待了两个钟头,所以等她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可怕了,跟白天来时的感觉大同小异,夜晚的柳熙路上一点儿活人的气息也没有,四周那些紧闭的铁门背后也没有任何的灯火光亮。虽然每隔十几二十米的有几座路灯伫立着,但那冰冷泛白的光线令这里阴森的感觉更甚于白日。道旁左右各栽种着一排柳树,被不知从哪儿而起的风一吹,那细长的柳叶便哗哗响起,向前招摇着,像要拉住这路上的行人一样。
商海棠硬着头皮往前走,如果这时候耳边出现什么声音的话她肯定会尖叫出来。后半程她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完的,从开锁到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今晚就连月亮都躲了起来,路灯的光芒更是有限,屋子里面黑透了,进门的时候还差点被拉杆箱给绊倒。
她无奈地掏出手机,解开锁屏,终于,有了光。
光亮对于一个人类来说有多重要,此时此刻的她,真正深刻的体会到了。
从袋子里摸出那几根蜡烛,她猛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快蠢死了你,忘了买打火机了!
手机屏幕的光也在这时应景般得暗了下来,商海棠彻底无力了,夜那么漫长,手机还剩40%的电量,怎么熬也熬不到天亮了。
除了她手指时不时解开锁屏跟移动而带出的衣料摩挲声,附近再无任何声息,有些凝重得可怕。商海棠并不是没有自己生活过,也自问不是个胆子小的人,可这种静到极致的环境真的快把她给折磨疯了。
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拼着把手机电量全都耗光的念头,她认命地把耳机翻了出来,紧紧地塞进耳朵,摒弃掉那些充斥在屋内的寂静,然后调出歌曲列表,开始循环播放。
她坐在客厅中央的位置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商海棠实在是没有勇气过去,再说,里头只有一张木板床,连个垫子也没有,她也懒得收拾了,干脆就把几张椅子拼起来,想着在那上头凑合一宿,等明天天亮了再做打算。
可是拼凑起来的藤椅睡上去也并不舒服,一个姿势躺久了之后就硌得骨头疼,只能躺一会儿换一个姿势,直到耳中舒缓的音乐有了效果,她终于有了点睡意,也懒得反身了,直接追了那点困顿的念头迷瞪瞪地睡着了。
商海棠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耳畔一直环绕着甜美的女声,本该有个好梦相伴的,但她却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好像出现了什么令她无比困惑的人和事,就连睡着的时候眉头都攥得紧紧的,更不可思议的是,她脖颈上佩戴的那把钥匙,中间的那抹绿色,好似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一般,正缓缓流动着,在暗夜里散发着莹然的光……